“林婕妤进宫已有一月光景,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都是托了贵妃娘娘的福呢。”
林嘉雯抬眸,对上卫淑妃略带嘲弄的眼神。
“是妾失礼了,疏于勤谨,”林嘉雯欠身行礼:“本该去望候淑妃娘娘的。”
“罢了,你有这个心就行。”卫淑妃抚了抚鬓边的玉簪,暂不与她多计较。
“谢淑妃娘娘。”林嘉雯复又坐下。
“妾恭贺娘娘喜得六宫之权,又闻陛下这几日都会传娘娘侍膳,”芳昭容掩嘴轻笑:“可见十分看重娘娘。”
“属你嘴甜。”沈贵妃轻笑一声。
“能讨娘娘欢心,妾也不枉此行。”芳昭容忙应和道,目光撇至对面林嘉雯见其只是低头喝茶,想着踩踩她一出昨日之恶气,便将话题引至她身上。
“说起这个,林婕妤进宫这段时日可曾侍膳过?”芳昭容道。
“未曾。”
“侍膳规矩繁多你可得好好学,别像昨日似的莽撞。”芳昭容状似好心建议道:“免得到时犯了错惹陛下厌弃。”
“学了也无用,林婕妤进宫以来怕是连陛下一面也没见上吧。”卫淑妃话里毫不留情:“累得二皇子也未能得见陛下。”
“曾闻陛下本无意令林婕妤入宫,后觉二皇子身旁有亲姨母照看更为妥帖,这才接了人进来,”芳昭容笑道:“只是如此你与皇子身边的乳母又有何不同?”
林嘉雯气得面色涨红,可偏生一个两个品级要比她高上不少,况二人所言皆属实倒令她不好反驳。
“芳昭容,你放肆。”沈贵妃觉着这话实在刺耳难听,不由呵斥道:“这话也是能混说的,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贵妃娘娘恕罪,妾只是玩笑几句,实非有心。”芳昭容敛了笑容,欠身行礼。
“你该向林婕妤致歉。”沈贵妃不容辩驳道。
“方才是我一时纵情胡乱说了这些话,林婕妤你可千万别放心上。”芳昭容倒也从善如流,左右她的目的已达到。
“既是娘娘说笑之言,妾自然不往心里去。”林嘉雯勉强一笑。
“芳昭容回去自省三日,往后可要改了这胡乱说话的毛病。”沈贵妃揉着额角:“你们的心意我已知晓,今日便散了吧。”
林嘉雯埋头走着,惜桐正想着怎么安慰才好,忽听其言:“设若我不哭是否有些没脸没皮了?”
“...是。”惜桐差点接不上这话。
话音刚落,林嘉雯眼泪便滚落下来,惜桐忙递上绢帕两人一路哭回去。
清宴宫内,语兰见此情形忙着人去取新汲的井水及素帕用于冷罨。
“不必狠敷,还有用处呢。”林嘉雯抚着红肿的眼角。
“娘娘可是混说。”语兰将新换的帕子按上她眼皮,语气满是心疼:“让那起小人见了,不是更得意了。”
林嘉雯但笑不语,躲开语兰的手行至偏殿照看阿宝。
裴安珩过来时,瞧见的便是林嘉雯趴在稚榻边望着熟睡的怀徽暗自垂泪,好不可怜。
“怎么哭了?”裴安珩大步走进。
“妾林氏,叩见陛下。”林嘉雯似是被吓着慌忙跪下行礼。
“免礼。”裴安珩伸手扶起她。
“陛下此时过来可曾用过午膳?”林嘉雯垂着眼眸,轻声问到。
裴安珩轻挑起她下颌见她双眸红肿不堪,皱眉道:“怎么哭成这副模样,可是谁给了你委屈受?”
“无人令妾受委屈。”林嘉雯避开他略带压迫性的眼神,才不信他不清楚其中缘由。
“那怎得成了这幅样子。”裴安珩坐在榻边。
“不过是看着怀徽一时伤情,想起先皇后。”话到这,林嘉雯又忍不住落了两滴泪。
“怀徽眉眼间确实像她。”裴安珩轻抚儿子鼓鼓的小肚子,感慨道:“不过月余未见,瞧着长大了不少。”
“婴孩都是如此,长的快,”林嘉雯不由轻笑,慈爱溢于言表:“咱们怀徽好吃好睡的,隔几日便有不小变化。”
“你如今瞧着倒真像为母之人。”
林嘉雯闻言垂着头不好意思起来。
“在这用膳。”裴安珩转头吩咐吴慎忠。
午膳毕,宫人奉上茶水后皆退了出去。
“路上朕恍惚听见一句,在贵妃宫中淑妃和芳昭容言语不妥,你们起了龃龉?”裴安珩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嘴。
“恩。”林嘉雯轻声应着。
“受了委屈怎么不与朕讲。”裴安珩问道。
“二位娘娘也是好心提点,妾不敢委屈。”过了好一会,林嘉雯才低声答道。
原是不敢,而非不委屈。
“这倒不像你了。”裴安珩轻笑道:“往常你在宫中不论大事小情的,都爱在朕与你姐姐面前告状。”
“可是阿姐不在了。”林嘉雯嘴一撇委屈霎时上涌,又要哭。
这会倒是换裴安珩沉默了。
“陛下,妾好想阿姐。”林嘉雯掩面哭诉:“她在时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好了,贵妃已罚过芳昭容。”裴安珩温声安慰。
林嘉雯顺势扑进他怀中,放声痛哭。
裴安珩安慰几句又赏下好些珍玩,这才离了清宴宫。
“娘娘受累了。”惜桐仔细地替林嘉雯敷眼。
“既已入宫,为着自己与怀徽少不得要和他们周旋的。”林嘉雯揉了揉涩痛的双眼:“阿姐已不在,这份情谊不知能保我们多久,还要另谋出路才是。”
宫中众多女子中不乏家世清贵者,在此情形上帝宠是顶顶重要的,纵使不情愿为着阿宝她怎么都要争上一争。
“卫淑妃及芳昭容一顿挤兑,却将陛下请来了清宴宫。”惜桐笑道:“这二位的神情恐怕不会好看。”
“不必理会。”林嘉雯蹙眉:“我倒是想起一事,先前阿姐丧仪时我便觉着陛下神情不对,今日浅试一番陛下对阿姐的态度颇为古怪,你知晓其中缘由吗?”
“奴婢并不清楚,大抵是人走茶凉...”惜桐垂下眼眸,轻咬唇瓣。
林嘉雯总觉不止如此,见她这样便端起几分威严:“你要清楚如今到底谁是你主子,你若对我有所隐瞒会替我们招来危险不说,我也是不敢再用你的。”
“娘娘!”惜桐慌忙跪下:“先皇后生产前一日和陛下大吵一架,宫人们都赶出去了没人知道里头发生什么,只知陛下走后先皇后一直在哭接着就动了胎气,奴婢也不是有意隐瞒实是不知晓内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会令陛下不顾阿姐还在孕期与其激烈争吵,甚至牵动胎气,林嘉雯沉思着,见惜桐满面惶然摆手让其起身。
陛下现对阿姐态度不明,在事态未明了前还是不要轻易提起,以免不经意间触犯天颜。
自这日后,裴安珩闲暇时倒常会来清宴宫,见过怀徽偶尔闲情逸致上来,还会指点林嘉雯的画技,或与其同案挥毫共作一画。
林嘉雯打蛇上棍,凡是画技上有所进益的便令底下人捧着去乾元宫呈与裴安珩,去了五六次倒有三四回都得了赏赐。
秋尽冬来,司苑局在这当口新育出名品菊花叫什么状元紫、绿芙蓉的,花期较寻常菊花晚了大半月,沈贵妃挑了个好天气,于漪芳榭中摆两桌小宴请众妃赏菊。
沈贵妃派人来请裴安珩时,倒引出他不少兴致,命人传了笔砚伺候又备下各色珍玩做彩头。
众妃闻得陛下也来,皆是盛装出席。
廊下各色花枝扶疏,冷风拂过香气袭人,妃嫔们或坐或站,不知是谁说些什么又引得一阵莺声笑语,远远瞧着浑然天成一副后妃赏秋图。
裴安珩处理过政务,便命人捧着彩头前去赴宴。免过众人的礼又环视一圈:“怎么不见怀徽、允姝、允瑶?”
沈贵妃道:“妾瞧着天越发冷了,便没叫她们把孩子带出来。”
“也太小心了些,”裴安珩笑道:“都是几岁孩童,成日里待在宫中岂不是要闷坏了。”
吴慎忠忙着人去将几位皇子、公主带来。
刘美人所出公主允姝已有三岁,王才人所出公主允瑶也有两岁,两位公主恭恭敬敬的对着裴安珩行礼,怀徽则是由乳母抱着行了一礼。
林嘉雯见这小子在乳母怀中乱蹬腿,便将其抱在腿上靠坐着,他已有五月大小,靠一会不成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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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