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 第7章 新同学

上午的课程终于无波无澜地结束了，陆瑾一刻也不想在教室里多待。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印店老板发来消息，说照片已经洗好，放在门卫处了。这大概是今天唯一让他心情稍微开心一点的事情。

他叫上蓝榆，两人匆匆扒完午饭，顶着烈日往门卫处走去。在路上，陆瑾没忍住，还是将上午的事情都和蓝榆说了。

蓝榆扶额，无奈地摇头："我真搞不懂这些人，同学这样，老师也这样，一点师德都没有。"

陆瑾长长叹了口气，“我感觉他们都喜欢那种成绩好，然后家境也好的学生。”

蓝榆笑嘻嘻地撞了下他的肩膀："那你考个年段第一呗，保准他们都对你笑脸相迎。"

陆瑾继续叹气，“想什么呢，你以为这是写小说。”

见陆瑾较真，蓝榆赶紧拉回话题："我懂你意思。算啦，这不是你的错，走吧，我们拿快递去。"

天气炎热，门卫室还没装空调，里面闷热得像蒸笼，几个保安大爷正围坐在黑色大功率风扇前啃西瓜，冰桶里还泡着几个没切的瓜，随着水流微微浮动。

两人走进更里间一个堆满杂物和快递的小仓库。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缓缓飘浮。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女生背对着他们，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身上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印着卡通猫咪图案。阳光落在她的背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闷热的空气里，陆瑾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三人各自翻找着快递。陆瑾的包裹堆在最外面，很快就找到了。他瞥见那女生还在弯腰翻找，脚边已经堆了七八个快递盒，收件人一栏写着林枕河。陆瑾心想，一枕山河，好大气的名字。

"同学，需要帮忙吗？"陆瑾开口道。

女生抬起头，是一张很干净清秀的脸："谢谢，我东西有点多……"

"没事，我们俩都有时间。"陆瑾指了指蓝榆。

蓝榆嘴角抽了抽，但碍于陌生人在场，没多说什么，蹲下身开始帮忙翻找。

"还差一个蚊帐，"女生轻快地说，"要是你们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找找看，谢谢啦！"

又翻了五六分钟，陆瑾在墙角摸到一个快递单残缺的盒子，商品名称勉强能辨认出是蚊帐。

"是这个吗？收件人名字看不清了，但商品对得上。"

女生接过去，仔细核对手机号，眼睛一亮："没错，就是这个！"她冲两人笑了笑，"太感谢了！"

说完，她转身去找门卫借小推车，准备搬运快递。

陆瑾和蓝榆对视一眼，见事情解决，便准备离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到了三班教室，陆瑾从笔袋里摸出铅笔刀，沿着快递盒的封口轻轻一划。里面躺着一个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他倒出七八张五寸照片——每张都做了气封处理，覆着哑光膜，摸上去有种细腻的质感。

陆瑾挑出几张递给蓝榆："这些都送你。"照片上是不同角度的蓝榆，带球突破时飞扬的衣角，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捧杯时被汗水打湿的刘海。

"电子版看多了，"陆瑾低头整理剩下的照片，"总觉得实体拿在手里更真实。"

蓝榆捏着照片边缘，指腹蹭过哑光表面："谢了。"

"客气什么。"

剩下的两张照片上，小女孩抱着几乎和她半个人高的赛车模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蓝榆凑过来："你妹妹？挺可爱的，几岁了？"

"四岁多，快五岁了。"陆瑾用拇指抚过照片边缘，"这车模还是你送的，她喜欢得不得了。"

蓝榆咧嘴一笑："喜欢我还有啊，改天直接来我家挑。"

窗外只有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陆瑾回一班抱来几本厚重的习题集，摞在蓝榆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咚"声。

"有空刷一刷，"他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黑笔记，"这几套的题型和知识点都很全。"

蓝榆愁眉苦脸地戳了戳封面："我数学就那样了，还不如花时间把英语再拉高几分。而且，我觉得数学还是太吃天赋了。"

"怎么会，刷完这些，"陆瑾的指尖点在目录页，"我保你数学涨二十分。"

蓝榆瞪圆眼睛，定定看他。陆瑾看这家伙信了，便继续乘胜追击："而且哪来那么多天赋怪？满分的人不过是刷题刷到位了，再加上能够举一反三而已。"他停顿片刻，继续道，"要是没涨分，你随时来找我。"

蓝榆将收下习题集，道："行吧，我有空看看......"

下午的上课铃响前几分钟，陆瑾才慢悠悠地晃回一班教室。第一节又是语文课。陆瑾强打起精神，翻开课本。谁知五分钟过去了，老师还没出现。教室里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要不要让课代表去办公室看看？"

"再等等吧，说不定马上来了。"

陆瑾熟练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崭新的数学题集，心想最好这节课直接改成自习。

然而一两分钟后，教室前门被推开。语文老师顶着一头标志性的灰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陆瑾的笔尖顿在纸上。她是中午在门卫室遇见的那个女孩。

她依旧穿着那件印着猫咪老师的日漫T恤，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经过前门，阳光从她背后斜照进来，像是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位是新同学，林枕河。"语文老师敲了敲讲台，"大家认识下。"

女生微微鞠了一躬，随后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下课后，陆瑾时而装作无意地从她桌边经过。见她插着耳机，似乎是在听歌，目光懒懒的望着窗外。陆瑾又加快脚步，离开了她的位置。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周末。这所高中规定周六必须全员自习，陆瑾掐着时间，终于在傍晚时分写完了所有作业。他合上笔盖，长舒一口气。拎起背包便迅速离开了学校，去找李诚和钟叔他们了。

在网吧的角落里，继续修修改改了4个小时之后，屏幕上的数据流终于顺畅地滚动起来。陆瑾盯着那些闪烁的字符，胸口涌起一阵久违的畅快。这段时间积攒的阴郁，仿佛在这一刻被代码冲刷得一干二净。

钟叔今晚没来，陆瑾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钟叔回了个“good job”，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链接。

陆瑾兴奋劲还没有过去，捧着手机，咧嘴笑了半天。

李诚见他一直笑，也凑过来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加载的进度条，挑眉道："呦呵，可以啊小子！"他拍了拍陆瑾的肩，"以后能接单赚外快了。"

“真的嘛？”陆瑾问。

"这链接里有些商单，你可以挑些感兴趣的去做一做喽。"李诚摸着下巴，"钟叔大概是想让你挑着练练手。"

待到下班，陆瑾周日没打算回学校，而是留在了李诚的出租屋。

李诚是个夜猫子，第二天快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睁眼时，陆瑾已经吃完早饭，正站在厨房里准备午餐。锅里早上留下的瘦肉粥还温着，香气飘满整个房间。

"诚哥，锅里有早上的瘦肉粥。"陆瑾头也不回地问，"中午想吃面条还是手抓饼？我看你这儿有电饼铛。"

李诚揉了揉眼睛，心想这小子也太贤惠了，但又不好意思让他一直忙活："粥先放着吧，中午我来做手抓饼。"

事实证明，李诚的煎饼手艺确实一绝。面皮酥脆，鸡蛋嫩滑，夹着火腿和生菜，咬下去满口生香。陆瑾边吃边想，就算李诚哪天不干这行了，去摆摊卖煎饼也能活得相当滋润。

两人吃完午饭，便往网吧那边赶去。网吧上午值班的是熊叔，也就是李诚的师父。他的个子瘦小，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嗓门却大得惊人。他曾经无数次把李诚骂得狗血淋头，连陆瑾见了他都心里发怵。

熊叔一见到他们进来就皱起眉："今早服务器卡了，好像是供电问题。库房那边半面墙的电都断了。"他眯起眼，"你们俩昨天没搞什么破坏吧？"

"怎么会！"李诚立刻举手投降，"师父，我昨天啥也没干。"

陆瑾见熊叔的目光望过来，也连忙疯狂摇头。

熊叔将信将疑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继续排查故障去了。

等他走后，李诚登录系统一看，果然连不上服务器。两人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原因——电闸坏了？欠电费了？还是被人黑了？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发时间。

待到傍晚，陆瑾便起身道别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