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炬成灰 第6章 宋旺月

都大中午，你还不起床，是准备让我们给你养老送终吗？”

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宋旺月听到了林星那边砸门的“哐哐”声，开口道：“先应付了吧，你妈妈来了。”

林星虽然很想说一句：“我妈妈早就死在了120岁那年”，但她还是抿唇强行忍住了，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好了，我知道你不开心，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宋旺月在电话那头轻轻叹着，这人怎么能这可爱呢，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会估计又搁在被子里盯着门口紧绷着。

事实上，宋旺月并没有错，林星翻身下床，打开门，看着门外身着红色睡袍的女人。

“哟，还知道起床呢！”

“怎么了吗？”林星收敛起表情，淡淡回道。

“没什么啊，看你一天天总待在房间里干什么，一天都可以不用出来！”女人的语气还是那么刻薄，听得林星浑身不适，“出来吃饭，不然还用我请你啊？”

女人顿了顿，看着面前一脸漠然、沉默不语的林星，“怎么，要我像网上说的，说…公主请用餐吗？”女人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也夹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阵阵的嗤笑声。

“哦。”林星仍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只不过，她又回想起来刚才的片段，呵，原来不是梦，那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她咬紧了牙关，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那么完美地变成另一个人呢，就连原本一丝一毫的样子都不曾留下。

谁又能把眼前这个刻薄冷漠的人和过去那个温和而雅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呢？

就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做不到！

女人见林星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神色也觉得有些无趣了，她瞥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星压抑着心中的苦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也记不得自己的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了。

好像是从那年她离异之后，又好像是从她没考上高中，或许是……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母亲好像不知不觉早已换了个人，与她记忆深处的人越走越远，最后形同陌路。

林星拉开椅子坐下，或许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记忆，她下意识地盛了饭、端了汤。

林星看着这一切，每次在这种时刻，她都会觉得她的妈妈好像又变回来了。

可每当她抬头对上那张爬满皱纹的脸，她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那张脸上，写满的全是“看什么看”这类充满恶意的眼神，不像是对待自己孩子的，反倒更像对待自家上门要钱的陌生人。

“赶紧吃饭，吃完赶紧滚回去，别待在这里惹我心烦。”

女人敲了敲碗筷，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木质筷子与玻璃碗碰撞的声响让林星无法克制地颤了一下，眼底难以自控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女人轻笑一声：“赶紧回去，接着上你那个破学，听到了没有！”

听着她那命令般的口吻，林星眼底的泪光闪了又藏，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她低声应了一声“嗯”，字音坚毅又颤抖，裹着酸涩与隐忍的埋怨。

“可别学网上那些人，三言两语就被男人哄到床上，最后落得被赶出家门、无人收留的下场。”

女人的话音顿了一下，翻着白眼，像是在搜寻刻薄的措辞。

林星压根不想听她这些话，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待在学校，离这个家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用再回来。

哦，对了，还有那什么……孕育工具，哈哈哈哈。”

坐在林星对面的女人终于想起来那个词，她兴致勃勃地抬手比划着，右手上还夹着筷子，眼睛半眯，神色极尽荒诞轻佻。

“妈，你在说什么呢？”

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穿着宽松睡衣的林清推门而出，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什么。”女人看向林清，瞬间笑弯了眼，“醒了呀，赶紧吃饭。”

女人眉眼温和，招呼着林清落座。

林星看着这一幕，刚刚强忍下去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一滴极浅的泪，砸落在她的手腕上。她左手撑住桌面，指尖压住桌沿，侧身偏过头掩住侧脸，竭力藏住所有失态。

她向来要强，绝不允许任何人窥见自己半分脆弱，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行！

这是她的底线，绝不容任何人践踏。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愿意对一个人敞开心扉，任由对方走进自己的心底，看见她所有的脆弱，接纳她全部的喜怒悲恐、七情六欲。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早已胜过她自己。

这一顿饭，吃得平淡又压抑。

饭后，林星独自来到宋旺月的小区楼下，准备返程回学校。

“在家里还好吗？”

宋旺月望着林星眼底藏不住的忧伤，那双眸子里黯淡无光，心底满是担忧。

每次从家里回来，林星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她看得出来，林星已经拼尽全力压制情绪，可心底的疲惫与难过，终究藏不住分毫。

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反应。

宋旺月向来对旁人的情绪格外敏感，尤其是面对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这份感知，更是清晰透彻。

宋旺月叹了口气，轻声道：“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和我说，我都会听的，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吗？”

宋旺月的声音放得极柔，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林星。

林星怔怔地看着宋旺月，心跳骤然越来越快，眼眸微微睁大。

宋旺月的关心，温柔而缱绻，如清风拂面，温暖人心，撩动着她的心弦，让她忍不住心动。

林星当初会和宋旺月在一起，本就是因为那段时间自己压力极大，是宋旺月，成了她唯一排解郁闷的出口。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她常常对着宋旺月失神，心底滋生出细碎的悸动，只是那时的她，从未将这份情绪定义为心动与喜欢。

“阿月，我喜欢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我喜欢的人，是女孩子，我从不随便喜欢一个人。”

“阿月，你说句话好不好？”

过往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不断翻涌。

她依旧记得那年盛夏，她站在浓密的树阴下，站在宋旺月面前，一字一句认真告白：“我喜欢你。”

那时的她不懂心动，可那句告白，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又对我心动了？”

宋旺月温柔的嗓音蓦地从身侧响起。

林星骤然收回纷乱的思绪，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去看那人眼底盛满星光的眼眸，太过耀眼，让她不敢直视。

“你不想说也没事，其实……”宋旺月话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什么？”林星抬眸望她，眼底满是不解。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为什么？”林星下意识开口反问。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从来不会这么快动心，更不会轻易动情。”宋旺月定定看着林星，眼神认真又笃定。

林星垂下眉眼，沉默不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宋旺月。

谁会在明知自己根本不喜欢对方的前提下，主动向对方表白呢？

林星始终想不通自己的心思，原来从始至终，她只是想要有人陪伴而已。

“其实我多少能猜出来一点。”

宋旺月还是那副不冷不艳、不轻不淡的模样，听不出丝毫喜怒，语气里只多了几分坦然。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我？”

林星终于不再避开宋旺月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静静交汇。

“因为我能感觉得到你需要我。”

“什么？”

林星抬眸，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宋旺月，一阵急促的电流瞬间在脑海中窜过。

“我说，因为我能感觉得到你需要我。”

宋旺月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唇角微微上扬。她发现，只要自己做出出乎林星意料的事，对方就会露出这般错愕的神情，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爱得要命。

心底忍不住冒出念头，好想捏捏她的脸、亲亲她。宋旺月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这份旖旎的心思抛开。

“你早就看穿我了，对吗？”

林星始终不明白，对方为何能看透自己所有的伪装，只能归结为宋旺月太过了解自己。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同班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你。”

“观察我观察得这么仔细？”

“那当然了。”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闲谈，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刻。

每到这个时候，林星的心情都会格外低落，可她向来逞强，从来不会在宋旺月面前流露半分不舍。

也只有宋旺月，能看懂她藏在坚强外表下的疲惫与脆弱。

“别这么低落，又不是什么大事。”宋旺月用力握紧她的手，“开心点。”

“我才没有！”

林星撇了撇嘴，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手与宋旺月十指紧扣。

这副满心不安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模样，惹得宋旺月轻轻弯起了嘴角又止不住地上扬，“我可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