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路31号,心相馆。要我帮你叫车回去吗?还是帮你联系谁?”她从兜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指头按了三个数字:110。
“别报警,我就是警察。”莫警官慌忙从衣服口袋摸索自己的证件,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医院的病服,身上什么都没有。
头还在剧烈疼痛,此刻还添了几分眩晕感。
她边给莫警官续上茶水,边微笑道: “正好,让你同事来接,很安全。”说完便毫不犹豫拨通了电话。
莫警官被带走的时候人已经快昏过去了,要不是人穿着这身病号服,警察险些把她也一起带走。
在解释过自己只是热心市民后,她还不忘跟警察要垫付的打车钱。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警车刚走,门前的空位就停进一辆黑色私家车,车窗摇开一条缝,车里的人示意她上车。
“怎么不进去喝口茶呢?”她往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里的人穿着一身道袍,一脸嫌弃地摆手:“你那地方常年燃的破香,我才不进去。”说着递给了她一封信,又说道,“最近看到信上的东西就告诉我,还有,这个人的事你不要插手。”
她接过信封直接对折塞进裤子口袋,摇头道:“这人刚从医院出来,话也说不清楚。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何谈插手?
再说我区区一个算命的,能有多少本事,未免高估我了。但你们如果给钱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帮忙端茶递水。”
“相原。”车里的人冷笑一声,“要不是师父让我来,我还真懒得搭理你这路货色。”
“慢走不送。”等到车离开后,脸上营业的微笑才褪去。
转身关上大门,相原的神色换了一副冷厉,她夹出那封信对旁边说道:“说吧,为什么把人送到我这。他们可没走远。没猜错的话,这信里,有你的名字。”
没等对方作答,相原拆开信封快速浏览内容,几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她把信纸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掏出手机,表情透着一股狡黠:“你可值不少钱。”
“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站在木门边的人倚着墙,刚才似乎是在偷听。
如今倒也算是大方认了,语气轻松,就像在跟朋友闲聊过会吃什么一样,态度随意。
这个人叫石照,他是相原的故友,二人已经至少5年没联系,直到三天前,他带着另外两个朋友,“误打误撞”进了这家店。
那两位朋友遇到烦心事,正想随缘找个师傅看看,而随后石照又借着叙旧的由头,硬拖到台风渐起。
也是那一天,心相馆迎来了一位台风中叩门的怪客。
今天他来找相原,又来一位怪客,未免太过巧合。
“两次怪人你都在场,不难猜。”相原把目光移到手机通讯录,似乎没打算给对方多少说废话的时间。
“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表演这幅市侩的嘴脸了吧。”石照说着用手遮挡住屏幕,“你明知道他不会进来,才请他喝茶。你不是已经决定帮我了吗?”
相原的手在按键上微妙停顿了一瞬,索性收起手机,往茶台走去,边走边道:“那现在该请你喝茶了。”
“不了,既然开门见山了,我说完就走。”
相原没有转身,她下颌紧收,只把头微侧过一点,视线落在书架角落的一本古书上。从石照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的。在他看来,对方更像在传达一种不耐烦。
石照很“识趣”,收起了那副散漫表情,正色道:“这五年你用「元辰渡」,给人解心结挣钱。以至于现在,在某些东西眼里,你这可就像是海上的灯塔一样显眼。
就算我不带他们来,也会有越来越多看到「光」的东西,不请自来。
不是我硬拉你入局,是你本就躲不了。现在还有考虑时间,今晚,我会再来。”
木门开阖之后,相原绷直的肩头才松懈下来,目光在信、和那本书上游离。
信的内容相对简洁,是三个熟人,石照的标价不算高。回想起那年轻道士,喊人作「东西」,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想多了吗?
她左手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那枚玉戒指,脑中快速筛选信息:
开门见山……
第一次开门是山,莫警官说海。山水蒙……山……海经?
记忆中的石照,不会给出这么刻意的线索。可经中,有能变幻的兽么?
她抽出那本《山海全经》,在字句中寻找答案:如果不是人,她需要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东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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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山海经》的不止她一个,自从徐芮在网上屡屡碰壁,她抱着最后试试的态度,去找了学校文学系的李教授。
李教授对神话故事、民俗之类颇有研究,徐芮大一的时候,还报过他的《巫卜文化》选修课。
说明来意后,李教授分外热情。摊开书指着原文段落,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但并无任何新的信息。
“李教授,不好意思打断您,原文部分我都了解过了。我是想问,有没有可能,「山??」能让人转移空间?”徐芮焦急地打断道。
李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迟疑道:“这个……没可能吧?它只是会随着风一起出现,没有任何版本提过跟空间有关呀。你是从哪里看到的信息?是近来哪位学者补充的吗?”
徐芮听到这个回答后,神色黯然,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书掉在了地上。
“徐同学,你怎么啦?”李教授捡起书,爱惜地掸了掸。
看徐芮不回话,又安慰道:“不要灰心嘛!这些故事迷人的地方,就在于我们的想象力和现实间的关联。
这山海经里很多东西,在现实中都找了对照,比如犀牛、鳄鱼……”
徐芮手机台风监控的app推送了几条信息,再一次打断了李教授的讲解。
她攥着手机目不转睛,期望像上次山海经推送一样,再找到零星相关的线索。
有几则杂闻推送:
石村镇管线117号的出租屋,有一起电路死伤案件。呼吁提示民众,台风天注意用电安全。
某平台外卖小哥在送餐途中失联,顾客怀疑系恶劣偷餐行为,投诉商家和平台要说法……
暴雨中的西湖鲨疯了……
这次没有任何有用线索。导航了一家最近的户外用品店,徐芮匆忙地告别了李教授。
现在的她要去找点器具装备,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拎着装备上楼的功夫,美编不停发催稿的消息。徐芮草草应付几句,她现在心绪很乱,别说画画了,能不能活到明天还不好说呢。
妈妈的电话,略显“不合时宜”地打了过来。她感到一阵耳鸣,手指悬停在接听按钮上方,犹豫很久才按下去。
她和家人不在一个城市,每次台风,她妈妈都会给她打电话。虽然无法理解她在经历什么,但还是会担心她。
可这种担心,慢慢堵住了徐芮的嘴巴,她不再开口说自己经历的危险,只说:台风天我又不出门,能有什么事呀。妈,别担心了。有个稿子催得可急了,我还得再画一会。您早点休息,过阵子就回去看您啦!
她仓促挂断电话,紧紧咬着下嘴唇。她不敢说想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妈妈听出来自己在哭。
‘勇气’这个东西很奇妙,在徐芮孤军奋战的时候,支撑她直面危险。而当收到家人关心后,却又叠上了一层委屈。
‘还不能崩溃。必须抓住一切生机。’
她抱着自己的头,一遍遍调整自己的呼吸,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被情绪影响,会降低自己生存概率的。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