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22,远郊。
简陋合租屋内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陌生城市中打拼的六个年轻人,平常不怎么接触,却因为台风拉近了距离。
窗子的声音像鼓点增加氛围,茶几旁还有半罐歪倒的啤酒,看起来都喝了不少,没人去管。
停电打断了热闹。
“是不是跳闸了?等着,我去看看。”一个戴着眼镜的人摇晃着起身,想着借旁边人扶一下自己,摸了个空。
身子顺势倾倒,“啊”地哀嚎起来。
空气中的烤肉味又浓几分。他的手不偏不倚撑进了电磁炉,炉子和茶几一齐被他带倒掀翻,眼镜在倒地时亦不知所踪。金属还在地板上颤动。
疼痛使人瞬间清醒,脑袋上有汗,也有那半瓶啤酒。
“小李,扶一下我,我……”只听得到自己伴着‘嘶嘶’的沉重喘息,没人回应。
“小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他声音有点破音,不再顾及手上的伤势,颤抖着在地上摸索自己的眼镜。“都别闹啊你们。”
电磁炉尚有余温,上面还有东西在‘呲呲’作响,像是在给这份沉默回应,以免冷场。
空气中烤肉的香味愈发浓烈,有翻面时夹子跟烤盘触碰的声音,又激起几声‘呲呲’。
“你……你们人呢?别吓你们王哥啊。”王哥在地上爬着倒退,后背结实撞到实物才停下,撑着身体站起身,身板笔直死死地抵住墙。
眯起眼睛依然模糊,手还在身边不断摸索,想找个家伙事防身。“说……说话啊!”
“好香啊。” 有人回应了。
王哥松了一口气,用手比划着声音的方向说道:“臭小子,刚刚怎么不说话!来扶我一下,我受伤了。”
对方没回话。此刻才注意到,那个声音偏尖锐,发音漏风……从来没听过啊!
王哥感觉不妙,嘴唇开始发抖,手边终于摸到一个硬物,好像是笤帚。
“你好香啊。”那个声音在王哥耳边吹气,口气中有一股腥臭味。王哥的心脏骤然拧痛,没等把笤帚甩过去,胸口就被异物刺入。
灯光恢复了,茶几边小李他们几个都还坐在原位,双眼贪婪地望着茶几上铁盘里烤的东西,一个个张着嘴,嘴边流淌的不是口水,是血。
血浸染他们的下巴,还在继续外溢,像极了之前那半罐啤酒。
铁盘里,煎烤的东西尚在蠕动。小李还在痴痴地翻面,嘴巴一张一合,含混地说了什么,剩下四个人嘿嘿痴笑起来。
王哥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涌,食物从喉管吐了出来。他看到那五个人嘴中,是血红的空洞。而那铁盘上的东西……正是五条舌头!
“王哥,就差你了。”耳边人的声音,在颅内左右声道切换,犹如催命令箭。伴着双耳液体流出的湿滑触感,王哥的心跳停止了。
“来电了王哥!”
“嘶……什么味儿啊突然……哎,王哥!”
“等会,别过去,王哥好像……被电死了。”
“别胡扯,家用电又不是被雷劈……”
没等话说完,咚地一声,站在电箱前的王哥笔直地向后倒去,衣服胸口是一道不规则破洞。
这起原本定义为意外死亡的案件,却在法医鉴定后,转交给了刑警二支队。
拿到案子的莫警官,即使已经从警十二载,也依然犯了难:究竟为什么在没有外部切割的情况下,死者的舌头和心脏,会跑到胃里?
此时的他,在再次前往案发现场的路上。红灯持续了十分钟,之前思考太专注,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异常。
应该是坏了,左右扫了一眼,马路上竟然一辆车子也没有。
台风已经停了,时间是9:00,通勤的时间,坏掉的红灯。这四个客观事实叠加离奇案件,让莫警官心生不祥预感。
总归还是有惊无险的到了案发地点,那是个地处偏僻的农村小瓦房,除了他们这一户之外,基本没有常住人口。
准备熄火下车的莫警官,脑中浮现了些零散记忆,那是一桩关于“舌头”的陈年旧案。
案发在距离此地300公里的荒废渔村,死者是一名在拍宣传片的大学生。
说是那片海域有神仙庇佑,想拍个片子呼吁大家回村里住。
尸体是被一个声称自己路过的人,在死者家中发现的,舌头被割掉,下落不明,没有别的外伤。
当时师傅很反常地把这个案子压了下来,最后判定这个大学生精神状态有问题,属于自我伤害,大学生没有家属,没有人追究,就这么不了了之。
该不会有什么关联?
莫警官很快放弃了这个略显牵强的想法,凭舌头强行联系,太缺少证据支撑了。
年纪大了,不睡觉看来脑子真乱了。想着等会问问小孙有没有咖啡,茶叶还真不够劲了。
摇晃了两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便推开车门,脚却没踩在坚实的地上,身子失重,掉入了冰冷黑暗之中。
莫警官感到自己双脚在被异物拽着急速下坠,因惊诧而呛了一大口水,好在还算冷静,快速闭气分析起环境:
脚上空空,鞋袜不见了,踹不到任何东西;
入口的水,眼睛的刺痛感,应该是海;
自己应该还能憋2分钟左右;
向上游的力量,远不如下面拽的力。
以上客观事实,让莫警官的大脑死机了五秒钟,求生欲这种本能直接接管了身体,他不顾一切地向上挣扎。
临近缺氧,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海面上。海上雾气很浓,无法辨别方向,周围没有任何能抓取的物体。
拽自己的力量好像消失了。
莫警官深吸一口气,打算随便选个方向先游过去再说。手刚划出去,身子又被拽入海里。
再次短暂失去意识后,莫警官又出现在了海面上,还没等他喘气的功夫,又被拽下去。直到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在海面上清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这个猎物,在被看不见的东西戏耍,毫无还手之力,就连挣扎的力气也所剩无几。
任由海水在脖颈处起伏,口中咸腥、发苦的滋味,又经历了几轮刷新。心底的绝望远比海水刺骨。
啊……早上怎么没好好接老婆电话呢?
莫警官想起早上匆忙挂断的原因,是老婆说要给自己过生日。
他觉得一个大男人不必那么矫情,回家想起来的话再煮碗面吃就好了。
对啊,今天是我生日啊……生日……不就是离开羊水的日子吗!
想到这里,重燃的勇气好像起了作用,莫警官脚下的力道似乎减弱了些,他重新回到了海面,这好像是唯一一次清醒地游上来。
他没有停留,果断朝前方继续游,想着只要能看到可以抓的东西就好。
“这位客人。”
莫警官听到这个声音后,身上一激灵,茫然看向四周,好像是一家算命的小店。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式衣服的女人,正微笑着向他询问:“之后呢?你到我这里,有什么诉求吗?”
“我……”莫警官捂着自己的头,努力想搞清现状。
一些感觉不太真实的记忆被唤醒,头越想越痛,“我从医院醒来,想去那个渔村……然后……”
“我不记得了,这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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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羊入汤火 雾锁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