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 第16章 16

冬天的联邦也还是联邦，我停止了机器人的自动化程序，暂时没有让它清理掉地毯上的碎酒杯的想法。

无论老贝克使用了什么样的理由，我在今天都已经见过了克菲尔——和我分享同一个名字的人，也是过去的我。

他没有可能认出来我，并且看上去十分相信老贝克给出的理由，从他的动作转变之中就足够看出来了。

我清楚地记得一切，记得所有的细节和瞬间。比早晨浓度更高的酒精唤醒了兴奋，同时也掩盖住了那清晰的疼痛感。

我在这次，没能亲手杀死过去的我。

我记得那头洗过的红发，记得和红发极不相称的浅蓝色的眼睛，我记不起来曾经的自己是这副样子，至少在我的记忆当中。

那是太过久远的记忆，在如今我意识到它变得更加陌生。我的身体还没有磨灭掉在联邦军校学到的技巧，却早就抛弃了对亲自动手的必要性的认知。

换而言之，我太久没有闻过最新鲜的血液了。帝国的护卫会成为暴君召之即来的利剑，帝国的官员会成为暴君挥之即去的棋子，他们跟我一样沉浸在这样一场狂欢里。

克菲尔没有多少机会躲开那些加了技巧的动作，事实上他一下也没有躲开。

我看向仍旧缠绕在腕间的新型合金，它在搏斗过程中的存在感要比现在更强一些。克菲尔赌对了，也猜对了。按照本该具有的力道，我会亲手合上那双和自己过分相似的眼睛。

见证他的死亡，同时也见证我的死亡。

我记得那时的平静，在出门之前吸收过酒精的神经仍旧停止了它该有的工作。克菲尔的脸上不知道带了几天前的伤口，那是谁留下来的都无所谓。他该让我兴奋，我也该变得兴奋。

有过那样的时刻吗？我想到在帝国的那天晚上，正巧那是我真正的出生日期。我远比现在更平静，踩着浸满血亲的血的地毯坐在了王位之上，然后举起装着帝国红酒的酒杯和他们庆祝这次清洗。

我为无休止的杀戮兴奋，我为从未消失的诡诈兴奋，我该继续兴奋下去。

耳边传来的喘息声很新鲜，这场搏斗留下的疼痛比酒精更能唤起神经的兴奋，比每一天的训练更有效。

沾在脸上的银发被汗水打湿，我记得地下市场在这之后提供的一切周到的服务。我还记得响在耳边的声音，从喘息里能判断出跪在一旁的克菲尔都在想些什么。

搏斗和杀戮，伪装和诡诈，我看到了和未来相同的东西，我看到了过去的真正的我——亲眼所见。

作为拖累的身体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恢复，加上这一次，那个计算好的日期又该延长了。我闭上了眼，顺手打开了机器人的清扫程序，机器运作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那样的时刻终归太少，以至于现在的我分辨不出来现在的感觉。我该感到平静，过去的一切都不是新鲜的经历，连带站在对面的那个我。

现在是那样的时刻吗？——一个对我来说过分平静的时刻。

我记得这个答案。

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