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觉 第8章 第08章 肝颤

洛寻开上车出门时，已经七点多了，晚高峰到了末期，路上车流量不大。

他一路还算顺利，很快到了曾任的公司楼下，心情却愈发糟糕。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愈来愈复杂起来，莫名YW的男友，突然托付的小狗，试图敲诈的前任……

把车停到车位上，他抬手关了音响，Lana Del Rey凄婉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厢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洛寻单手撑着头，掏出手机给曾任发消息：【曾任任，我给你送了点汤，等会到。[爱心]】

发完，他坐在座位上等了会。

车熄了火，空调不再工作，有些燥热，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

男人一直没回。

洛寻索性将手机塞进口袋，拎着保温壶下了车。

曾任的工作室早已换了地方，不再挤在租来的狭小办公室里，还正经起了名字：云创科技。

公司规模几番扩大以后，直接搬进了园区大楼，占了中间三层，勉强算是个不错的规模。

这几年，洛寻陪着曾任，看他一步步，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却始终如雾里看花般，看不懂，也读不懂男人，好似他们之间只有□□上的欢愉。

人们总是吐槽酒肉朋友，他俩似乎更进一步，成了酒肉男友。这想法让洛寻更加失落。

身边的人流皆是往外走，洛寻逆着人流进了门，又按了电梯，等了一会才到。

身旁没几个人，他靠在电梯内壁上，盯着地面发呆，不断思考着陈天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还没等他想好，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他走下电梯，看见沈浩正和前台里的小姑娘聊得火热。

沈浩就是初见时的小胖子，那时候，他跟在曾任后面，皮肤白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吉祥物似的，却是团队技术方面的核心骨干，着实是让洛寻知道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最近几年，他不知为何练了泰拳，整个人抽了条似的瘦了下来，这才能看出他身量很高，五官也生得秀丽，活脱脱一个花美男。

他又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桃花运一向不错，此刻正将坐着的小姑娘逗得捂嘴轻笑。

不过，长久以来，他一直单身，洛寻曾经向曾任八卦过缘由，后者讳莫如深，他也没再关注。

此刻，他只想悄悄从旁边溜过去，却没料到沈浩朝电梯这边瞟了一眼，看到他，立刻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洛哥，来找曾哥啊？”

洛寻脚步一顿，环顾了四周，确认了没有逃跑路线后，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是啊，你洛哥加班，我给他送点汤过来。”

男人立刻露出个促狭的表情，挤眉弄眼道：“哎，有家室的男人就是幸福啊，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只能吃外卖了。”

又来这套！

洛寻认识他们这伙人好几年了，自觉已经习惯了沈浩的不正经，但还是有些羞恼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调侃，嗯了一声，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他想了想，又转头道：“沈浩，我炖的汤还挺多的，是羊肉的，要是不忌口的话，你也进来喝一碗？”

沈浩夸张地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可是洛哥你给曾哥做的爱心晚餐，他最小气了，哪里舍得分给我们！”

洛寻见他一直贫嘴，懒得再理他，转过身朝着曾任的办公室走去。

门口的洪秘书早已见惯了他，伸出手示意他，人就在里面。

洛寻点了点头，正要敲门，却听见屋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像是男人在跟谁打着电话。

他小心凑了上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

曾任不知是在和谁说话，语气很冲，即使刻意压低了嗓子，也能听得出来怒气。

“我说了，我不可能回去……要我说几遍，你才能听得懂……”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曾任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听得洛寻都有些肝颤起来。

“陆扬，你下不下作……我不可能听你的话的……我的感情生活跟你也没关系……你别提我妈……”

陆扬？陆洋？曾任他妈？

洛寻越听越迷糊，却听得屋里一声重响，然后陷入寂静。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叩了叩门。

“谁？”男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洛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是我，曾任，我给你发了消息，过来给你送汤。”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几秒以后，门开了。

洛寻抬头看向曾任。男人只穿着衬衫，取下了眼镜，刘海有些凌乱，脸颊上有些红印，仍带着些未掩饰好的不爽，语气却很是柔和，“洛哥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在看文件，没看到消息，你进来吧！”

说着，他伸手去接洛寻手里的东西。

洛寻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他留意到曾任的手关节是红的，想来刚才的重响应该是他捶桌子的声音。

什么都没说，他跟在男人身后，进了门。

屋里一切正常。办公桌上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沙发上搭着男人的西装外套，茶几上有几个一次性纸杯。

曾任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见他一直盯着那些纸杯，赶紧三两下揉了，丢进垃圾桶，“刚才开了个会，忘收拾了。”

男人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雅，眼带好奇地看向洛寻，“洛哥，你今天做了什么汤啊？”

洛寻坐到沙发上，拧开保温壶的盖子，“羊肉汤，你喝不完的话，可以分给你朋友他们，我刚在门口还碰到沈浩了。”

曾任没接话，倒了两碗汤出来，端起一碗就喝，未失了平时的仪态，却很是大口，像是饿极了。

洛寻看他的样子，就知道男人又没正经吃晚饭，伸手舀出来些肉，放到他碗里，“慢点吃，壶里还有。”

曾任嗯了一声，放慢了些速度，但一碗很快就见了底。他又倒了一碗，继续喝。

洛寻也端起一碗，小口抿着，却有些心事重重，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他一是还有些记挂被陈天威胁的事，二是有心问曾任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又怕惹他生气，忍着没有开口。

男人很快将一壶都吃了个干净，连汤带肉，一口没剩。见洛寻的碗里还有，很是自然地端了过去，清了底。

洛寻将东西放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想着自己该走了，正要起身，曾任却突然一把拉住了他，把他压在沙发上，低下头吻住了他。

虽然是办公室，却也不是第一次干出格的事，洛寻愣了一秒，也回应起来。

只是两人的舌尖都弥漫着一股羊肉汤的味道，实在不太浪漫。

洛寻亲得有些心不在焉，曾任却很是投入，恨不得把他吞进肚里。

两人正亲得难舍难分，门又被人敲响。

男人听见声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抽了张纸给洛寻擦嘴。收拾好了一切，才扬声道：“进来。”

门开了，是沈浩。

他探头进来，看到两人古怪的氛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用眼神示意曾任。

曾任心领神会，低头看向洛寻，“洛哥，你先回去吧，我和沈浩有话要说。”

洛寻点了点头，拿起东西走了出去。

沈浩侧过身子给他让路，急切地进了屋，啪的一声带上了门。

洛寻有些懵地回头，只看见黑沉沉的门板，上面还有他刚才贴在上面哈上的水汽。

洪秘书亲眼目睹这尴尬场景，却很有职业素养，毫无情绪波动，微笑着对他摆了摆手，“慢走，洛先生。”

洛寻跟她说了再见后，抬步离开。

快要上电梯时，他捻了捻手上的汤渣，拐进洗手间洗手。

曾任公司福利待遇不错，洗手间里很是安静，还放了香薰。

他正顺手清洗着壶，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走了进来，看着都很年轻，像是大学毕业没多久，脸上全是稚气，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两个人站到便池前，一边解裤子，一边聊起了天：

“欸，你听说了吗，慧扬集团要收购我们公司了好像？”

“这是好事吧？大集团哎，咱们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好事个屁？之前被慧扬吞了的公司，哪个有好下场了？原始员工全被排挤走了。你以为人家要的是咱们这些人？”

“真的假的……”

“我学长他们的游戏工作室被收购以后，直接把主笔都换了，咱还是赶紧准备跳槽吧。”

“啊，我才刚拿到这个OFFER哎！”

……

洛寻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留神听着他们的对话。

曾任的公司要被收购了？

男人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难道他最近就是为了这些事烦心？

心里思索着，他掏出了手机，搜索慧扬集团。

页面很快跳了出来，慧扬集团是本省有名的公司，涉猎房地产、酒店、科技投资等多个领域，他之前也听说过几次。

创始人……陆扬，刚才曾任好像就是在和这人打电话。

原来是这个扬字，罗勋的关注点跑了偏，很快又回到正轨。

他回忆起刚才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完全不像商业伙伴，倒像是有私仇。

洛寻看着百度百科上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陆扬有些眼熟。

直到坐进车子，发动了车，他才突然明白了眼熟在哪。

陆扬今年算起来已经七十多岁，基本等于退居幕后，官方照片看起来大概是更年轻时拍的，男人粗眉大眼，面容雄伟，身量也极高。

后面还有些最近几年被拍的照片，明显老相了不少，但即使缩了水，身高也还是接近一米八。

曾任的五官跟他长得并不像，可以说是两模两样，却有着和老人极为相似的脸型轮廓。

说的直接点的就是，陆扬虽然长得不算丑，但也绝不是顶好看的人，更符合老一辈的审美，而曾任却平衡了这一点，老少皆宜。

两人倒是都挺高的，蛮适合去打篮球……

摇了摇头，洛寻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这些不是他该管的事，曾任既然没告诉他，他就不用去管。

他也相信，曾任自己可以处理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