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端着杯子,将要踏进他的办公室,正看见了他一副明显憋着坏的模样,忍不住敲了敲门,“浩子,我进来了?”
“啧!”沈浩听到声音,转过头甩了个白眼过去:“都说了,别老耗子耗子地叫我,难听死了。
按灭了手机,他有些阴阳道:“再说,这整个公司不都是曾总的吗,想进就进呗。”
曾任早已习惯了他的话风,带上门后,慢悠悠地进了屋,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过了会,才掀起眼皮看他,“碰上什么好事了?乐得跟捡了钱似的。”
“没捡到钱,倒是花出去一万。”沈浩将手机扣到桌面上,伸出食指左右飘了飘,转瞬间,又露出个笑来,“不过,碰巧找到个一起锻炼的搭子,怪有意思的。”
“锻炼?”曾任不知可否,“谁这么勇,敢陪你练?”
一般来说,陪打球的,叫球友,陪跑步的,叫跑友,陪打泰拳的……那叫靶子。
即使是防护再得当,挨了一顿下来,也要肉痛得厉害。
社交圈里愿意跟沈浩进拳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都是被他用“体验一下”哄去的,去过一次就再也没下文。
不才,他就受过这份罪。
沈浩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意更深了,“就是一个……挺漂亮的人,说起来,跟我还蛮有缘份的。”
曾任看他笑得荡漾,心想:应该是别人看你漂亮吧。
这可不是他胡乱揣测。
沈浩端的是个钻石王老五的架势,过去常有些男男女女一头撞上来,想啃下这块看似软和却冷硬十足的骨头,最后却都碎着一口银牙,铩羽而归。
这次,想必也是同样的剧情。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沈浩的私事,他懂得分寸,无意多问,又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重新提起刚才讨论的推广方案。
最近眠了么APP的数据涨幅不高,应用市场评分却还算稳定。
相比之下,简腾公司虽然走的是免费路线,却因为看广告免费试用、强制弹窗之类的设置,褒贬不一。
营销部看准了时机,递了好几版方案上来,包括找明星达人推广、限时折扣、学生优惠等等,曾任却不想为了一时的下载量牺牲产品调性,僵持在这。
沈浩如今其实是技术部的负责人,但是,曾任遇上事了,一向都更信自己人,便跑来他办公室,分析利弊,权衡手段,直说得口干舌燥,把沈浩和自己都念得昏昏欲睡了,才出门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回来时就看见了沈浩疑似怀春。
即使是此刻,他重提正事,这人的人还坐在对面,魂却已经飞走了。
曾任突然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浩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两人虽说是上下级,却也是多年来一起打拼事业的战友,亲密无间。
就如同沈浩知道他和父亲之间的纠葛,明白他不愿和慧扬集团扯上关系一样,他也知道沈浩的家庭关系,知道他从小深受父母有毒关系的伤害,即使表面再温柔小意,内里也只是冰冷一块。
沈浩不敢,也不会去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甚至对他和洛寻之间的恋情,也并不看好,很是不以为然。
想到这里,曾任伸出手敲了敲桌子,终于唤回了眼前人的神智,开始认真讨论起推广事宜。
营销部的方案已经足够尽善尽美,只需要老板拍板。
两人又掰扯了好一会,总算确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找几个合适的中小型博主,以及大量素人博主合作推广,限时折扣打九折,学生认证额外送一周会员。不算多出彩,但至少稳妥。
理清了思路后,曾任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松快了不少。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他环顾了下屋子。
部长办公室没有他的总裁室大,因着没有待客的需求,沙发只是墙角的小小一个。
他也不嫌弃,走过去,将自己窝在里面,一米九几的身体堆成小山,有些滑稽。
沈浩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为何竟想起了陈天那句“你不会是暗恋曾任吧。”
一股恶寒从后背蹿上来,他清了清嗓子,坏声坏气道:“事都妥了,你还不回家,洛哥不还等着你嘛?”
曾任闻言,偏过头看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的建议。”
沈浩一下子松动了下来。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交心的时候,曾任也是这般,虽还没说,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
或许是那时的他看起来还像个好脾气的糯米团子,或许是那晚曾任确实喝多了些,放松了戒备,第一次对人吐露了自己的身世。两人从那以后才真正亲近起来,直到今天。
此刻,沈浩也不由地放轻了声音:“是陆叔叔的事嘛?”
曾任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沈浩,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和洛哥说过我以前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要组织语言,又像是想要停下言语,最终,还是继续说道:“这么多年里,我只对你说过实话。最近,我思考了很久,感觉我好像永远都在权衡利弊,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说谎,直到昨天,我都还在一边叫你去找陈天,一边在洛寻面前扮可怜……我明明最讨厌陆扬的假惺惺,却越来越像他,这样太可怕。”
沈浩没出声,安静地听着。
曾任低着头,继续自顾自地说:“其实,我知道陆扬不会真的收购我们公司。他看不上这里,觉得一只手就能碾碎我,让我服软。他当高位者太久,我越是不服从他的安排,他就越是生气,试图拿很多东西要挟我……我其实也挺像他的,自大得厉害,不想让他轻松如愿。”
“况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将深棕色的水渍抹拭殆尽,“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他甚至根本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有感情才来找我,只是一个得到了一切的赘婿,在主子死后没多久,就开始为所谓的冠姓权而纠结算计。”
仰头一口饮尽了杯里的咖啡,曾任自嘲地笑了,“我那个便宜姐姐在集团出尽了风头,上了各种新闻,却不知道她的父亲只是因为她的性别、她的姓氏,就已经决定把她排除出局……宁愿要一个和他离心离德的儿子回去,也不要一个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亲生女儿。”
“这不可笑吗?”将杯子重重搁在沙发扶手上,曾任转头直视着沈浩的眼睛,眼睛里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悲伤,蓄起了几分水气,又很快散去。
这些事,他从不敢对洛寻吐露。
他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就要找补太多。
我的妈妈不是小三,只是一个和自己的初恋情人久别重逢、有了孩子以后,才知道他早就在城里和大学同学结了婚的可怜人。
我是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是父家极力掩藏的存在,是母家不愿公之于众的耻辱。我就是这样,卑微地,孤独地活到大学,在那里遇见你,甚至算计着和你相遇。
如果你知道了一切,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浩知道,曾任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只是需要有个人坐在这里,听他说完。
无论是宽慰还是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是隔岸观火、聊胜于无。
事实也的确如此。
曾任说完,便撑着扶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正要走时,沈浩在背后出声,叫住了他:“曾任。”
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微微颤抖,“怎么?”
眼下氛围颇为沉重,他专心等着回应。
沈浩开了口,语气里仍带着些强装出来的戏谑:“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精神病或是即将成为精神病的人才会反复审视自己……”
曾任没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曾任需要的不是迟来的父亲,也不是执著于对方的恋人,而是,心理医生。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着看心理医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没有什么用,永远都是老三套的建议,听都听腻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却也是有用的,让他得以产生我正在努力做一个正常人的秩序感,支撑他应付这个垃圾的世界。
只是这样的日子确实无聊了些。
好在,陈天出现了。
长得不错,甚至结实抗揍,但是,最令他感兴趣的是,那与自己父亲如出一辙的……无耻。
让他想要狠狠蹂躏。
*
洛寻到家时,还未停稳车,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捡起来一看,微服私访的太后给小寻子发来了懿旨。
吴霞:【小寻啊,我和你爸马上登机了,给你和小任都带了礼物的,然后呢,你今晚去我那一趟好吧,我把东西给你们,你把小宝送回来。】
老两口在外面玩了一圈后,终于舍得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接回自己的心肝宝贝狗儿子小宝。
至于,儿子和儿婿嘛,赠品而已。
洛寻回了个收到表情包,艰难地从后座扯出包,晃晃悠悠进了家门。
门刚一打开,小宝便冲了过来,围着他转圈,惹得这神经大条的男人也怅然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熟悉了这毛茸茸的小东西的存在,让这个空荡荡的家里总算有了些活气,可惜亲妈归来,养不了了。
想到洛父对这个便宜弟弟的夸张爱护,洛寻缓缓弯腰,拎起小狗的前腿上下检查。
嗯,没有眼屎,没有结毛,在他的遛弯和减食**下,甚至略微有了些减肥成效。
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直了身子,却差点腿软栽到地上。
*,练腿害我!
艰难地支撑自己到沙发上瘫平,洛寻又想起了陈天。
大哥不笑二哥,他现在也成铁拐洛了。
懒得动弹,他就这么瘫着撸狗,把一部老剧翻出来重刷。怀里是热乎乎的狗头,眼前是倒背如流也看得津津有味的剧情,好不快哉。
片头片尾的间隙里,洛寻又想起曾任的事来。
最近他俩都忙得昏了头,YW这事便被搁置了,洛寻虽不是什么□□旺盛的主,却也不愿看他就这么萎下去。
现在一闲下来,脑子里便又开始琢磨起了鬼主意。
生意上的事他帮不上忙。
别的解压方式嘛,倒是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