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寻一路上惴惴不安地开着车,手机时不时弹出消息通知,叮地一声又一声,他却不敢去看。
终于,到了小区。
他三步并两步地上了电梯,抑制住想看手机的**,闷头朝前冲。
直到完成推开家门,换上拖鞋,揉搓凑上来迎接的小宝的狗头等一系列流程后,洛寻才走到餐桌前坐下。
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他有些紧张地打开各个软件查看赞评,颇有几分自己刚建号时查看粉丝量的忐忑。
可惜作为一个淹没在互联网广阔海洋里的小博主,他的努力确实没有太大用处。
在这期视频的评论区里,置顶睡眠APP推荐的评论看起来有些关联,却又格外突兀,大多数观众都只以为这是商单推广,并不在意,尤其是抖音。
小红书和微博下面,倒是有了些正经讨论相关内容的评论,约莫有几十条,却不知道是有水军,还是怎么地,最后风向都拐到:眠音全免费,可牛*了,洛哥你咋不用这个呢?着实把他气得不行。
把手机丢到桌上,洛寻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走进厨房,把保温壶分层又挨个洗了一遍,直把壶身搓得咯吱咯吱响。
真是,够了。他暗自咬牙。
洗完东西,没了活干,他又泄了气,拖着步子走进客厅,瘫倒在沙发上,思索起别的法子来。
以他现在的体量,就是所有评论都一起夸“眠了么牛*”“我爱眠了么”“我要和眠了么永远在一起”,也只是杯水车薪,对软件运营的流量加持约等于无。
其他的营销推广,曾任公司自己肯定也在做,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他正烦心着呢,小狗却不会看眼色,一直在他的脚下绕来绕去,闹着要出门。
真要出去了,又不愿意动,要人抱,懒猪一只。洛寻暗自腹诽。
实在是被闹得不行,他俯下身抱起小狗,放到身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小宝恃宠而骄,扭来扭去的,像是要找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却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下午煲汤时看的网综跳了出来,即使出镜的是素人,弹幕上讨论的热度也颇高。
洛寻一下子来了灵感。有了,如果他能报名成功,参加这个综艺,再带上曾任,聊一聊眠了么,那关注度不比简腾科技靠钱砸出来的伪热度多多了。
打定了主意后,他决定立刻采取行动,搜索了网综节目组的联系方式,开始写自荐信,言辞恳切,洋洋洒洒,大致内容是:
您好,听说你们要招飞行嘉宾,作为一个略有些知名度的厨艺兼VLOG博主,我曾经担任过各种影视剧里的角色,面对镜头的经验十分丰富,希望可以报名参加。
什么?你问我有啥竞争力?我的竞争力就是我可以拉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总一起去啊。你们这么多期了,全是些演员、歌手、爱豆,带的朋友也要么是不知名素人,要么是行业从业者,一点新鲜感都没。
我这可不一样,我自己合适就算了,带的人也是,你们绝对不会失望的。长得帅,有讨论度,年轻,有讨论度,身份不同,有讨论度,事业有成,有讨论度,完全是热搜体质。
所以,你们一定要考虑一下我的申请哦。
殷切等待回复中,啾咪!
消息发出去后,他看了又看,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再看小宝,也只觉得它丰盈圆润,憨态可掬,就算是头猪,也是头福猪。
充满干劲地站起身,洛寻走到玄关前,给小狗牵上绳子,夹着它出了门。
夜风微凉,他带着猪形泰迪简单溜了个弯,又在路灯下拍了两张美照发给洛爸后,便回到家,又坐到电视前,继续看着节目。
这次,他没再快进,观察着弹幕对嘉宾行为的反应,为未来上节目做足了准备。
什么?你说他怎么就确定了自己可以上?实在不行,就让曾任用钞能力呗~
拿出了上网课般的精神头看完了节目,洛寻的心里有了章程。
既不能被迫出柜,方便过审,又要有足够讨论度,方便磕CP,他这么个娱乐圈老江湖,一定可以,曾任嘛,也一定要行!
研究透了这节目黑红的原理,兴奋劲儿一过,洛寻只觉得困乏,关了电视,洗了个战斗澡,便一头钻进被窝里。
哎,舒坦~
迷迷蒙蒙、正要睡着时,他突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综艺是在哪拍来着?云南红什么来着?
摸出手机,洛寻在浏览器搜索框里敲字,云南红,红河。
睡意不讲道理地侵袭过来,他握着手机,睡了过去。
将要十二点时,曾任终于到家。
出乎他意料的是,家里一片黑暗,洛哥今天忘记给他留灯。
有些失落,他默默换了鞋,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简单洗漱后,才走进主卧,却发现洛寻的手机屏幕居然还亮着。
没睡着?
他放轻了脚步,凑近一看,这人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只是手指还按在屏幕上,才没有息屏。
曾任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熟睡的男人手中取出,随意瞄了眼屏幕,视线微微凝住。
云南红河?难道洛哥想去云南旅游?
略微思索了会后,他将洛寻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也躺到了床上。
将男人揽进自己怀里,放肆地感受着这温热踏实的气息,他疲倦地闭上了眼。
*
第二天,洛寻依旧是睡到了自然醒才起,曾任也早已没了踪影。
他揉着眼从床上爬起,拉开窗帘。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只好闭着眼,蓬乱着头发,凭着身体记忆,慢悠悠晃到浴室洗漱。
迷迷糊糊刷完牙、洗完脸后,洛寻才想起:今天貌似是……?
跑回屋子,拿起手机一瞅,他彻底死心。
这几天被各种事吵扰,他过得浑浑噩噩的,完全忘记了时间。
今天是他原本计划去健身房健身的日子。
他却忘了定闹钟,直接睡过了头,直奔中午去了。
哦,还有小宝没喂。要是洛爸知道自己每天就是这么照顾他狗儿子的,必然要活吃了他。
匆忙给小泰迪换了水和粮,洛寻换好衣服,拿着健身包出了门。
路上不堵,他一路顺畅地开着车。停到车位上,才突然想起陈天这号人物的存在。
嘶,陈天都把自己删了,应该不会再找茬了吧。
再说,我才是客人,他一个员工,我怕他干嘛?
洛寻定了定心神,走进了健身房。
没看到陈天,倒是前台妹子对他露出个甜笑来,洛寻愿称之为“请您不要投诉,也不要写差评”的微笑。
绅士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后,他坐着电梯,直奔健身器械区而去。
工作日,人不多。
洛寻照着一贯的计划练腿,练完只觉得从椅子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坐在原地休息了会后,喝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腿像软面条似的,去了浴室洗澡。
简单冲了个凉,他出了隔间,颇为警惕地扫视了下洗手台,空无一人,没有刷新出陈天,这才放下心来,走过去吹干头发。
这家健身房价格贵,管理自然也不错,之前前台说要报告给经理,换掉所有吹风机,这次一看,真的都换了新设备,风力还挺大。
洛寻胡乱吹着自己的头发,半干后,便没了耐心,取了自己的东西就要走。
他正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穿过走廊时,却听见管理室里未被压抑住的吵闹声。
别的会员们都闻声去看,洛寻也不能免俗,本该走向电梯的脚步拐了回去。
他有些八卦地贴了过去,站在门外,身旁的几个人簇拥着他。
他凝神去听,居然听到了陈天的声音,语气里还满是不耐烦:“**,你看不到我身上这些伤嘛,都说了我是被打了,又摔了一跤,要什么医院证明?”
另一边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中年人,很是公事公办,“没有证明,我怎么证明你真的是要休病假,不是胡诌,这假批不了。”
原来是陈天和张经理。
洛寻还记得那个中年人,似乎是个顶严肃的人,陈天这么个混不吝,撞到他手上,必然不可能捞得着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
对于陈天这个新员工,张经理本来就不太满意,只是太过缺人,才勉强收了下来。
这男人爱勾搭会员,还男女不忌,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才来没多久,又被洛寻投了诉,导致要新换一批吹风机,完全是个惹祸精,张经理就更不喜欢他了。
还没来得及找茬,逼他走,这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过来请带薪病假,还一请就是一周,借口也是假得离谱,又是被打,又是摔了的,活脱脱生活在悲惨世界里。
是,是有伤口,但是,连个医院检查报告都没有,就给看了下自己的膝盖和腰,怎么给你批?
被领导问起来,把你叫来把衣服一掀,让他们看吗?
再说,你刚入职两周,请假一周,还带薪,还是自己在家弄伤的,不属于工伤,这合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在屋里交锋,着实有几分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和唐僧交流的喜感,一边嗯嗯,对对,规章制度要求,一边我**,你**,看不到我这伤口嘛。
双方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实在太过精彩,洛寻和旁边的吃瓜搭子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正有点幸灾乐祸呢,却听见一声极为愤怒的“**,老子不干了!”
随即,办公室门被拉开,陈天一瘸一拐地冲了出来。
这份工作才干了没多久,眼看是要黄了,他正生气着呢,门口还尽是些看热闹的。
C字已涌到嘴边,他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站最前面这个,我*,居然是洛寻。
嘴里的脏话卡了壳,陈天惺惺地闭上了嘴。
场面有些尴尬,围观的人纷纷散去。
洛寻退了半步,想了想,还是挠了挠头,主动向他打招呼,“好巧啊,陈天,在这碰到你。”
顿了顿,他想起了什么,又继续问道:“你怎么突然把我删了?”
之前还死缠着他不放的男人却只是有些惊慌地瞄了他一眼,像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瘸着腿慌忙逃离。
别说,看背影,还挺萧瑟可怜。
洛寻一时间愣在原地。他不是给了陈天五万块钱吗?陈天干嘛一副很害怕他的样子?
想不出答案,他站在原地等了会,看到电梯显示到1时,才走了过去,按亮了下行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