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组国民党与国民政府这事怕是要板上钉钉了,咱们这南京啊虽然是首都,但自从孙总理逝世,我们这南京政府就是个花架子了。左右这改组,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上头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就行。散会。”
随即,一张又一张麻木的面孔走出了南京国民政府的二楼会议室,这其中当然也有褚砚丞。
简单的和同事客套了两句之后,褚砚丞就走出了南京国民政府。他漫无目的的不知道要将自己放逐到哪里去,他只觉得他要窒息了。他想让自己甘于麻木,同流合污,可他做不到。
迫切的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褚砚丞再一抬眼就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济民私塾。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知道苏翊棠还在给孩子们上课,就再次推门而入,从教室后门进后,在最后一排找了张课桌就坐下了。
苏翊棠从褚砚丞在教室后门出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但看着褚砚丞并不好看的脸色,他也清楚自己帮不了他什么,只有好好上课,给他空间才是他能做的,也是褚砚丞需要的。
褚砚丞就这样枯坐在教室后排,他什么也没听进去,但看着同在教室里的孩子们,看着在台上授课的苏翊棠,他焦灼的内心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终于找到了能安放不知在何时已被扼杀的16、7岁刚刚走进国民政府,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己的地方。
褚砚丞在平复好自己后,就悄悄走了。苏翊棠再看向最后一排,空空如也,也明白褚砚丞处理好了。
这雪断断续续的下了5天了
褚砚熹这边也刚刚逃离出那个烟雾缭绕的宴会厅,“西安事变”,国共即将再次合作,这些消息打的商界措手不及。于是这几天数不清的会议,数不清的宴会邀请像雪花一样飘进了褚家。褚老爷子年纪大了,开会的事还能应付,但这吃饭应酬的事就轮到褚砚熹顶上了。
于是,国际联欢社、金陵饭店、大华饭店……褚砚熹都快把南京城里的宴会场所转了个遍。
好不容易从宴会上脱身的褚砚熹急切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一转头就看见马路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为了求证心中的猜想,褚砚熹朗声喊道:“沈瑜!”
只看见那道扶着路灯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后四处张望后,转身,两人对视上了。
褚砚熹看着马路对面的沈瑜,依旧是一身灰色长袍,领扣处别着一条银色细链,片片雪花掉落在沈瑜柔软的发丝上,许是沈瑜站在了路灯下,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灯光中,柔和又美好。褚砚熹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就在这一瞬间,他知道,他完了,他是陷入爱河了。
他明白这一点后,不犹豫,不迟疑,直接飞快的跑到了沈瑜的身边。
“你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陪我吃个饭?”
“你知道吗,冬天的时候就是要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吃完整个人暖洋洋的,可舒服可幸福了。看你这反应,肯定没吃过,我带你去我常吃的那个摊摊,走吧!”说着,褚砚熹就抓起了沈瑜的左手。“啧,这么冷的手,我还以为我抓到的是一块冰呢!不过吃完馄饨就会暖和了。”随着二人的距离靠近,褚砚熹又似是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但自知不方便细问,就假装没闻到,继续若无其事的抓着沈瑜的手。
就这样,两个人的手在到馄饨摊子之前都没有分开,沈瑜没有甩开,褚砚熹就更不会松开。
“冯伯!两碗馄饨!谢谢!”
说完,褚砚熹转头就对沈瑜说,“葱花、香菜都吃吗?别愣着啦!随便坐,我跟你说冯伯的馄饨是我吃过的南京城里最好吃的,没有之一!有些美食啊就是要在这种小街小贩的地方才能吃到,你别瞧不上这种环境!”
“都吃。不会,有的吃就已经很好了。我小时候也饿过,不挑的。况且褚小少爷强烈推荐的馄饨怎么可能不好吃呢。”沈瑜边说边慢条斯理地从筷筒中抽出两双筷子,并分了一双给褚砚熹。
“两碗馄饨来喽!”只见冯伯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后,就笑眯眯的对着沈瑜说,“这还是褚小少爷第一次带除了他哥哥之外的人来我这儿吃馄饨。”
“你是他的谁呀?”
还不待沈瑜和褚砚熹回答,就有一道声音传来:“老板,这边来一碗馄饨,不要葱花,香菜正常!”
冯伯也不再追问,转身继续忙活他的摊子去了。而两位当事人也默契的当没听见冯伯问的话。
之后,两人就沉默的吃完了馄饨。
日光渐暗,褚砚熹知道这感情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就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褚小少爷,吃完馄饨暖和多了!我自己拦一辆黄包车回去就行。多谢褚小少爷的款待啊。我们就各自归家吧,路上小心。”说着,沈瑜就拦到了一辆黄包车,浅笑的朝褚砚熹挥了挥手,离开了。
褚砚熹目送沈瑜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消散不去的是沈瑜离开时的那一抹浅笑。
褚砚熹在回家的路上时不禁心中感叹,怎么会有人连笑都这么好看呢?
今晚的褚宅,要是有下人去了褚家二少爷的房间,就会发现一个奇景,那就是这褚家小少爷坐在自己的床上一会儿痴笑,一会儿又是皱眉,又或是叹气,还时不时嘴里念念有词,吓得还以为这褚家小少爷是不是被鬼上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