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城 第16章 第16章

翌日，褚砚丞醒来，环顾四周，发现是苏翊棠的房间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怕是昨晚应酬时借酒消愁，喝多了找到苏翊棠这儿来了。褚砚丞看着除了他之外空空荡荡的房间，便以为苏翊棠在上课，于是就掀开被子，推开房门，结果却看到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根本没有苏翊棠的影子。褚砚丞一下慌了，忙问了上次那个叫“阿金”的孩子，苏翊棠去哪儿了。结果阿金回道：“大家都不知道先生去哪儿了，所以，我们才在院子里，等先生回来。”

褚砚丞听到阿金的回答后，无措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疯狂回想着昨天晚上自己是否有越界的行为或说了不该说的话。褚砚丞想了很久，昨晚的记忆也慢慢回拢了。

随着记忆一点一点清晰，褚砚丞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害怕苏翊棠会因为自己昨日的酒后失言而离开，自己就再也找不到苏翊棠了。可看着眼前的这群孩子们，褚砚丞不断的给自己暗示：苏翊棠不会放得下这些孩子的，只要孩子们在，苏翊棠就一定还在南京。

于是，褚砚丞对阿金循循善诱道：“那先生一般不在的话，都会去哪里呢？”

阿金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说道：“先生如果没去集市买菜的话，或许可能会去苏爷爷的墓前找苏爷爷说话。”

褚砚丞一听，心中有了底，若是去了集市，这个点苏翊棠应该已经回来了，但现在他还没有回，说明苏翊棠是去了栖霞山。

褚砚丞想到这里，和阿金说道，“阿金，带好其余的孩子们，乖乖在家等着，哥哥去找先生。”

褚砚丞看到阿金乖乖点头之后，立刻起身，朝着栖霞山走去。

可到了栖霞山底，褚砚丞又有些望而生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苏翊棠，但他也知道，他不能留苏翊棠一个人，自己逃跑。

于是，褚砚丞深吸一口气，朝栖霞山中走去。

很快，褚砚丞就找到了苏翊棠，只见苏翊棠半跪在一块墓前，一直小声说着些什么。那块墓应该是苏伯父的葬身之地，褚砚丞怕打扰到苏翊棠，便轻手轻脚的慢慢靠近苏翊棠。

待到了苏翊棠的身边，也听清了苏翊棠在说什么，褚砚丞不禁再次红了眼眶。

“……爹，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在别人面前总是很坚强，但唯独在我面前，他写下了所欲的防备，让我可以看到他眼中全部的挣扎、痛苦、矛盾、自责和对未来的希望，这是您离开之后，除了那群孩子外，唯一一个坚定的需要我的人。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独一无二的被需要的感觉，我贪恋这种感觉……”

“……爹，他说他要给我一个家，可又说他给不了我一个家，怎么会有这么反复无常的人呢，但我明白他这么矛盾的原因，爹，你不要怪他……”

“……爹，他昨天来找我了，他说他很想我，想让我给他一个家，明明对别人那么冷淡的他，结果在我面前哭的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爹，我受您教导，曾自认为我是一个思想成熟，开放包容的人，但我遇到他的时候，我发现我也不能免俗……”

“……爹，当我知道他的心意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慌乱，后来，他突然消失了一个月，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我的生活，却又消失了。在他消失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纠结内耗，我知道我想要回应他，可我更知道，我不能那么自私，他本应有更好的未来，我应该只是陪伴在他生命的某一段时光，仅此而已，他应该娶妻生子，幸福美满，儿孙满堂，我不能自私的只满足自己……”

“……爹，如果你还在我身边，如果你还活着，你会怎么想呢？爹，你再教教我，给我一些建议吧……”

“……爹，我是你带大的，如果你真的活着的话，肯定会支持我的，因为你永远都觉得我是你捡来的宝贝，是你的骄傲，是上天送你的礼物，我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甚至还会兴师动众的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爱是自由的，无关性别，无关世俗，随心就好……”

“……爹，我想你了，我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我愿意给他一个家，我们的家不需要很大，只要能容得下我、孩子们和他就足够；也不需要多有钱，一日三餐，三餐四季，粗茶淡饭，有他，足矣……”

此时的褚砚丞才知道，那日自己脱口而出的心里话苏翊棠并不是没有听清，原来自己的逃避不止给自己带来了痛苦，他自以为是的远离和克制一直都在伤害着苏翊棠。

褚砚丞发现，自己真的很懦弱，仅仅只是发现自己对苏翊棠的爱出于怜悯，是多余的，就自我放逐，远离苏翊棠，不敢面对他，一消失就是一个月。他真胆小啊，甚至还在弟弟面前喝醉，可明明喜欢就应该大胆追求示爱的，就算中间有波折，也应尽力争取，他远没有苏翊棠勇敢。褚砚丞想到这里，再也舍不得让苏翊棠半跪在地上，躲着苏翊棠。于是，褚砚丞走到苏翊棠的面前，单膝跪地，轻轻扶起苏翊棠，说道：“棠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勇敢，你的温柔，你的才华，你的一切，我在外人看来是强大的，圆滑的，可我知道，我懦弱，思虑过重，而这一面只有你知道，甚至在我的家人面前我都会隐藏起来，所以，棠棠，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给我一个家吗？”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褚砚丞，苏翊棠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定定地看了褚砚丞一会儿，然后轻轻抱住褚砚丞，说道，“阿丞，我愿意，我想和你有个家。哪怕在未来，我不能陪你到最后，我也想要我们相伴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我不奢望白头偕老的结局，只求幸福相伴的过程。好吗，阿丞。让我们不问未来，只问现在，允许我自私一回，好不好？”

褚砚丞抱着怀里这个温柔但坚定的人，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原来能得到心爱之人的回应真的像打了一场胜仗一样开心。褚砚丞紧紧抱着怀里的珍宝，他知道自家宝贝是理性的，更知道他的只问过程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而他更是在今天发现了他的珍宝亦是心软的神明。弟弟果然还是比自己更了解他，要是早知道喝醉酒，在棠棠面前示弱可以有如此进展，他也就不会躲着棠棠那么长时间。自己真蠢，白白浪费了能够和棠棠相伴的时间！

不过，至少在今日，褚砚丞明白苏翊棠是喜欢看到自己破碎、软弱、狼狈的样子的，于是，从那以后，褚砚丞就总是仗着苏翊棠心软，故意示弱，故意在棠棠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好让棠棠心疼自己，为自己谋求了不少福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