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隆重。
广场尽头,一辆通体金红色的巨型花车缓缓驶来。车身由十二匹纯白色的天马拉动,每一匹都披挂着绣有帝国徽记的锦缎。车厢分为三层,最上层是帝后的御座,中层站立着随行的礼官与内侍,最下层则是手持花篮的少女,不断向空中抛洒着新鲜的花瓣。
瓦诗纳德牵着维多利亚的手,缓步登上花车。
恒星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这一场景映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皇后万岁!”
“帝国万岁!”
蓝天泽在这欢呼声中翻身上马,策马走到了花车前方。
按照惯例,大婚仪式结束后,帝后要共同巡游逐日星,与民同乐。而蓝天泽的职责是率仪仗队开道,护卫帝后完成巡游。
英武的将军墨蓝色的礼服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腰间那柄元帅仪剑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花车启动,缓缓驶出广场,驶向逐日星的主干道。
沿途,无数民众夹道欢呼。彩带纷飞,花瓣如雨,欢呼声不绝于耳。
蓝天泽骑在马上,目不斜视,面色沉静。
但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四周。
大婚布防由第一、第二舰队协同完成。第一舰队负责外围警戒,第二舰队负责内围布防。从三天前开始,整条巡游路线已经被排查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制高点都有将官带队值守,每一栋建筑都经过了严格安检,每一处拐角都有暗哨潜伏。他也跟着大元帅亲自检查过这条线路,可以说是铁桶一般。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或许是因为先前经历过太多九死一生的局面,他总觉得一片安宁祥和的美丽外表之下,会掩藏着什么危机。
但愿是我多心了。
他握紧缰绳,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欢呼的人群,同时在心里默念。
一切如常。
花车缓缓驶过一条宽阔的大道,前方是逐日星最繁华的商业区。街道两侧挤满了人,有些站在路边的台阶上,有些攀在二楼的阳台上,有些甚至爬上了路灯杆。
蓝天泽的目光掠过人群——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正兴奋地朝花车挥舞。
孩子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喊着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下移,看见的东西让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那孩子胸前别着的一枚徽章,金白双环,金色的橄榄枝中间环绕着几朵纯白的花。
那种花的学名叫“和平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不,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来自四面八方。
“警戒——!”
蓝天泽的声音几乎撕裂了空气。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右侧的商铺中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欢天喜地的奏乐声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警报声和尖叫声。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尖叫的人群像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鲜血溅上了花车的帷幔。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交织成一片。
蓝天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场面……好像有些似曾相识。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同样的爆炸,同样的混乱,同样的无辜者的鲜血。像极了神启曾给他放映过的、涅克索联邦首都被袭击时留下的影像资料。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但下一秒,本能压过了所有情绪,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了那个孩子——
不,那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东西的眼睛正在变红,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胸口的徽章开始发光。
蓝天泽来不及多想,猛地抽出腰间的元帅仪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掷了出去。
剑身贯穿了那东西的胸口,将它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但那东西还在笑。
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扭曲的声音,这一次很清晰地传进了蓝天泽的耳中:
“蓝将军……这只是……开胃菜……”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蓝天泽来不及细看。他翻身下马,冲向花车。
“保护陛下!”
好在第二舰队守备的反应足够迅速,赶来的士兵已经将花车团团围住,各色武器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可毕竟对手诡谲又强大,他们又身处繁华却脆弱的首都星,没有机甲傍身,未知的恐怖气氛还是无法避免的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绪。
瓦诗纳德站在车上,将维多利亚护在身后。他的脸色铁青,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街道两侧,爆炸过后的废墟还在燃烧。伤者的呻吟、幸存者的哭喊、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那些前一秒还在欢呼的民众,此刻有的倒在血泊中,有的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的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蓝天泽的目光扫过这一切,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己点燃。
就在这时,天空似乎暗了一瞬,那是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天……天上有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一道银紫色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亮起。那光芒炽烈却不刺眼,诡谲却又华丽,像是某个异世界的太阳,正在撕裂这个世界的天空。
光芒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显现。
黑紫色的短发在气流中飞扬,紫眸低垂,俯瞰着脚下这片混乱的街道。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礼服,尽显贵气。胸口的徽章泛着幽冷的光——金环白花,星际和平者联盟。
雅里。
他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所有人头顶,出现在帝国防御最严密的时刻,出现在皇帝面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看到这炼狱般的景象,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亲爱的皇帝陛下,”他的语调温和有礼,“大婚之喜,我送您这份贺礼,可还满意?”
瓦诗纳德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碧绿的眼眸冷得像永冻星的冰原。
“雅里,”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字,“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闻言,雅里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忽然笑出了声。
“多谢陛下夸赞。”他微微偏头,“但我的胆子可不仅限于此。”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收拢——
一道银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那光芒炽烈到近乎刺眼,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对准了花车正中央的帝王。
蓝天泽瞳孔骤缩。
很显然,种种印象表明雅里确实不是人类。而他手上的光球是能量炮的压缩形态,据他判断属于机甲主炮级别的火力。如果他的战力可以匹配一台顶级机甲的话,那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何敢单枪匹马地来刺杀皇帝。
“陛下——!”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冲向花车,有人疯狂射击,有人瘫软在地。但所有的子弹、激光、能量束,在碰到雅里时,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雅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瓦诗纳德身上。
“我本不想将事情做绝,可你的帝国实在是块难啃的骨头。”他说,“为成大计,请陛下先上路吧。”
没有时间了。
蓝天泽猛地扯下衣领下的通讯终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神启!”
虽然婚礼现场严禁机甲靠近,神启不能存在,但“蓝绍”却可以。
于是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人群中冲天而起。那光芒炽烈如日,璀璨如星,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并冲向了蓝天泽。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就连雅里都没能反应过来,流光又再次划过半空,正正撞上了那团银紫色的能量炮——
轰!
刺目的光芒炸开,冲击波横扫街道,掀翻了无数人,震碎了无数玻璃,就连皇帝的花车都被不可避免地震翻在地。
等烟尘散去后,一具通体流淌着暗金色泽的机甲,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暗金色的装甲贴合着人体的每一处曲线,流畅、凌厉、毫无冗余。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重型机甲形态,没有厚重的躯壳、狰狞的炮口,而是轻薄地附着在人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又像是一道凝固的光。
那是S级机甲神启的轻型装甲形态。
人群爆发出惊呼。
“那是——那是机甲?!”
“神启!是第七舰队的‘神启’!帝国第一机甲!”
“蓝将军——蓝将军在里面!”
那些惊慌失措的民众,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那些来自各国的使节和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具暗金色的机甲上。
它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神祇,又像一柄出鞘的刀。
众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绝望的气氛,在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雅里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具暗金色的装甲,紫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神启?”他轻轻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可能。悍达星之后,它不是已经成了一堆废铁么。”
神启飞至半空中,与雅里面对面。暗金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的光泽。它的双眼亮起幽蓝的光芒,像是面罩之下驾驶员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消息,”蓝天泽的声音传出来,有些发闷,“但很遗憾,神启不光修复完善了,还比之前更加强大了。”
下一秒,暗金色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雅里面前。一拳轰出,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取面门。
雅里一惊,侧身避开,反手一道紫光斩下,却被装甲的手臂挡住。火花四溅,两人同时后退,又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有意思。”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嘴角,“蓝将军,你总是一次次地超乎我的预料,不愧是珍妮的孩子。”
他的周身忽然开始升温,那是能量凝聚的表现:“但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了。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的伟业即将实现,若你现在归顺于我,可以与我共同见证世界和平的到来。”
“雅里,我承认你十分强大。”蓝天泽冷哼一声,“可你竟敢单枪匹马来犯……如此狂妄,是否太不把我帝国放在眼里了!”
说罢,他身形暴起,暗金色的流光在空中拖出残影,拳、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雨点般向雅里倾泻。
与此同时,下方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军部的增援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