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杀 第9章 断药之谜

父亲，药，停得太久。

这七个字如同五颗淬火的铅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贯穿了苏晚濒临崩溃的意识，那冰冷的带着金属刮擦质感的嗓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凿穿厚重的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陈述力量狠狠砸在她紧贴地毯、因恐惧而蜷缩的躯体之上！

轰！

苏晚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冻结！心脏痉挛着骤然停止，又在下一秒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极致的错愕如同寒流瞬间冲刷掉了恐惧！父亲的药？他怎么会知道？！这根本不在她和沈屿这场死亡棋局的棋盘之上！是全新的、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致命转折？

她的父亲苏振东。七年前一场原因不明的“意外”导致全身高位瘫痪，丧失语言能力，常年卧床。每日需要注射昂贵的神经修复药物维系生命，这也是苏晚伪装盲人、在“安泰”这种工作强度极高的按摩中心拼命赚钱的原因。

药，确实很久没按时续了。中心发的上个月薪水还没到账，加上徐太太这笔钱她原本要凑齐这个周期的药费……可现在……她成了杀人嫌疑犯？被更危险的猎手堵在房间门后？

沈屿怎么知道这个细节？！他调查过自己？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深入到这种地步？！为什么？！

巨大的问号像冰冷的巨手扼住咽喉！她甚至忘了门外那双冰冷的皮鞋和悬停在门缝下的钥匙！父亲那张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眼神空洞却执着望着房门的脸，和门外那个恐怖存在的声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撕裂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你……你是谁？！”苏晚失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惊骇，“你想干什么？！”她甚至顾不上伪装，脸依旧死死埋在冰冷粗糙的地毯短绒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门外短暂的沉默。比任何拷问都更令人窒息。随即，那冰冷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苏振东。市中心康复医院C栋703。新泽制药的D7神经修复剂上次足量给药……是8月15日。” 他精准无误地报出药名、日期、甚至病房号！没有威胁，没有情绪，只是冰冷的数据！

轰隆！又一道炸雷在苏晚脑中炸开！八月十五！那是她去帮徐太太收拾完一个特别混乱的储藏室后，徐太太多付了一笔小费的日子，她确实用那笔钱买了药送去了医院。

他连这个都知道？！甚至精确到日期？！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关注到她父亲这种瘫痪在床的病人？！

更深的寒意如同冰锥刺穿脊柱！对方不仅掌握她的生死，似乎对她最隐秘的软肋也了如指掌！这不是随机的捕猎，这是一场精心筹备、从更早时间就铺开的大网！徐太太的死……父亲的药……她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漩涡！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晚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鸣，掌心缝合的伤口因肌肉过度紧绷而剧痛难当，鲜血再次从纱布下渗出，温热粘稠，“徐太太……你杀了徐太太？！现在又想……”

“嘘。”

门外那个字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她所有声音。那冰冷的压迫感随着“嘘”字骤然加剧！

“愤怒会加速思考，但也会暴露软肋。”沈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恐怖意志。“苏振东的神经不可逆退化窗口期在72小时。新泽制药的最后一批D7血清……在昨天下午四点……被退回了原厂处理库。”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地补充，“基于……临床病例终止使用。”

临床病例终止使用！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晚眼前一黑！父亲被停药了？！他失去了用药资格？！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昨天下午四点……正是她被沈屿堵在301的生死时刻！她完全不知情！医院怎么没有联系她？而唯一的登记联系方式是她老旧的按键手机……在她逃亡时因电量耗尽关机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吞噬了她！不是假的！父亲停药超过临界时间，神经损伤将进入不可逆阶段！她拼死逃亡，拼死保护这枚发卡证物……换来的竟然是父亲被彻底放弃？！是谁终止的？难道是沈屿？！还是他背后那只真正操纵一切的黑手？！

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愤怒、绝望、恐惧混合成汹涌燃烧的毒焰！苏晚猛地抬起头，不顾暴露位置的风险，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板缝隙，几乎要将门板烧穿！

“人渣！你敢动我爸？！”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和失血的虚弱而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那份药……那份退药记录……是你搞的鬼？！徐太太的预约也是你布的局？”

门外沉默了两秒。

“证据在退单记录里，”沈屿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编号HSK20371028QY。”

一个编号！HSK20371028QY！像一串冰冷的钥匙！

“想看的话……”那声音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不如打开门？你左手袋子里的‘小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嗡！

一个激灵！左手！苏晚猛地低头！被她死死攥在左手的油腻外卖袋！里面正是那张药房收据和用纸巾包裹的染血发卡！

他连这个都知道？！他知道她把发卡藏在这里？！他在用她父亲作要挟，想交换那个致命证物？！而且……他用了“物归原主”？难道发卡是他的？！徐太太死时他就在现场抢夺？！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选择地狱瞬间将苏晚淹没！

开门？交出沾满徐太太和自己鲜血的发卡？换取查看父亲被退药记录的线索？这无疑是送羊入虎口！沈屿会在开门瞬间制服她！拿走证据！至于退药记录？一个编号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不开？父亲就彻底没救！而她自己，继续被锁在这个看似安全却随时会被攻破的捕兽笼里，被耗死精神或者被酒店方发现异常！发卡也保不住！

掌心鲜血温热的触感不断提醒着现实的残酷。门板下方，那双冰冷的皮鞋依旧稳稳地钉在原地，如同磐石。那枚悬停在缝隙处的电子钥匙，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牌。门外那个男人，此刻就像一位掌控着所有棋局终盘答案的审判者，耐心地等着猎物在预设的两条绝路上选择一条走向终点。

笃、笃、笃。三声轻微却如同丧钟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间隔精准。

苏晚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后背重重撞在床脚，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低头看着掌心被鲜血再次浸透的纱布，又看向左手紧攥的那个油腻纸袋。

袋子里躺着冰冷致命的证物，也躺着那张药房的收据。外面站着锁死她命运的男人，也站着可能拯救父亲最后的一丝线索编码。

开门，还是不开？

血液一滴一滴砸在纯白地毯上，洇开刺目的红点，如同盛放的妖异之花。门外那冰冷的皮鞋鞋尖，映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