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杀 第1章 无声的访客

空气里弥漫着老楼道特有的、陈旧的尘埃和隔夜饭菜混合的味道。苏晚按响了301的门铃，肩上的按摩折叠椅带子勒得肩胛骨有些发疼。她习惯性地垂下眼帘，将本就有些无神的瞳孔焦点彻底放空，只留下一个安静的、略带茫然的表情。她能感觉到猫眼后的光线被遮住了一瞬，然后是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门开了。

预想中徐太太那带着笑意的招呼声没有响起。门口一片安静，只有一缕淡淡的、混合着木质冷冽和…一种极其微妙且几不可辨却让苏晚后背瞬间绷紧的气味飘了出来。

她“盲人”的身份让她无法抬起眼确认来人，只能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努力辨认声音来源。

门口的身影很高。苏晚能感觉到对方投下的影子几乎完全笼罩了她。没有呼吸声？不，有，但极其轻微、绵长，像沉睡的猛兽。最关键的是，她没有听到徐太太标志性的拖鞋“踢踏”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徐太太。

“您好。”苏晚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轻缓，“我是您预约的安泰盲人按摩中心的盲人按摩师苏晚。”

男人依旧沉默。那缕微妙的气味又飘近了点。是某种…新鲜的、金属感的腥。像…刚刚擦拭过的刀锋残留的铁腥。这股味道极淡，混在木质调里，若非苏晚常年训练异常敏锐的感官（盲人的补偿优势），几乎无法察觉。

心脏在胸腔里擂动起来。危险。尖锐的警兆刺入神经。

她不动声色，脸上维持着惯有的安静茫然，一只手摸索着去扶门框，像是在寻找依靠点，实际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带着点慵懒沙哑，却像某种昂贵丝绒缓缓擦过寒冰的男声响起了：“请进。苏…小姐？徐先生临时有事，让我先接待你。”声音很好听，有着奇异的磁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苏晚心里一沉。徐太太？徐先生？预约时明确是徐太太的名字。但她不能问。一个“盲人”不该在意开门的是男是女，也不该质疑“徐先生”的存在。她轻轻点了点头，做出倾听的样子：“好的，打扰了。”

她摸索着将沉重的折叠按摩椅卸下来，在门厅里轻轻展开，动作熟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血腥味更浓了一些，似乎是随着她踏入玄关飘来的。不是门厅这里，是客厅…或者更里面的房间？她装作毫不知情，心里却在疯狂盘算退路。

“家里有点乱，刚搬东西。”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脚步无声地引领着她往里走。他始终在苏晚侧前方两步远的位置，距离控制得极好，既不会显得生疏，也不会过分靠近而让她（一个盲人）感到局促。

苏晚“听声辨位”地跟着，鼻尖捕捉着那缕该死的血腥气。它像一道无形的标记，指向客厅沙发区附近。她“不小心”轻轻踢到了什么东西。

“嘶…” 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略带懊恼的吸气声。

“抱歉！我…” 苏晚立刻停住，脸上是真实的紧张。

“没事。”男人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感，“一个…装饰品倒了。”他弯腰去扶，动作很快。苏晚的“余光”（她努力控制眼珠不乱转）掠过那倒下的物体——一个沉重的哑铃片，边缘似乎沾着一点…暗红的印子？她飞快移开“视线”。

“这边坐吧。”男人指向沙发旁的一个位置，示意她放置按摩椅。

苏晚依言走过去，放下椅子。玄关处换鞋时，她就将导盲杖放在了墙边——这是她这类假盲人唯一的道具，为了逼真。此刻她只能徒手站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地等待。

男人走到了沙发另一侧，似乎在倒水。“喝水吗？苏小姐？”他问。

“不了，谢谢。”苏晚连忙摆手，她只想尽快开始工作然后离开。

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男人靠近了。苏晚感觉他停在了自己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那混合着冷木和血腥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他的手似乎抬了起来，但没有碰到她。

“苏小姐，眼睛…是先天的吗？”他突然问，声音很自然，像是在闲聊。但那个词——“眼睛”——如同一根冰冷的针。

来了。试探开始了。

苏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茫然。“五岁那年，意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很久了，习惯了。”

“是吗…”男人的声音拖长了点，像在思考。他忽然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那瞬间的靠近，让苏晚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额发，很冷。他没有碰到她，只是这个入侵私人空间的距离，就足以让普通人（尤其是盲人）产生强烈的不安。

苏晚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小半步，肩膀本能地缩紧了一点。这是人在被侵犯空间时的自然生理反应，即使是盲人也应该有。她不能毫无反应。

男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几乎轻不可闻，却带着某种玩味的寒意。“不用紧张。”他说，往后退回原来的距离，“那我们就开始？”

“好…好的。”苏晚深吸一口气，示意男人坐上按摩椅。

他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

苏晚的双手开始在他肩膀寻找僵硬点。肌肤相亲的瞬间，她感受到指尖下的肌肉坚硬如铁，温度偏低。血腥味似乎淡了些，被他身上冷冽的木质调香水压住了。

手指按压着肩颈，苏晚的指尖却敏锐地“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男人不再说话，呼吸平稳得可怕。寂静的客厅里，血腥味像是被关在了某个房间，却又无处不在般萦绕在鼻端。而她需要做的，是在这危险的寂静里，装一个对一切险恶一无所知的盲人。

她的手指按上他颈椎后突起的第三节骨节，缓缓施力。男人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像极度的舒适，也像压抑的痛苦。

黑暗的面具之下，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