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之内的搜索,持续了一天,可是莫提斯仍然一无所获。找不到失踪者的丁点线索。
事情真的变成了最糟糕的走向。
寻了一处空房,地处边界。
用意识操控身体,用线牵引自己,莫提斯是不想让危险轮到一无所有的笨小孩。
可是极限到了,他没办法控制。
身体原因莫提斯不得不离开,而在意识沉睡前他逐一将两小只安置在房子最隐蔽的角落里,同时在桌面留下字条,想着让笨小孩醒来后面对一脸茫然的境况不要乱跑。休养生息之后他自会通过之前植入身体的傀儡线将自己重新从意识的夹缝里拉出来,继续之前的探索。
如果笨小孩听话,不乱走动,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难题自然有他解决。
想法是好的。
可是过程中,却出了点不小的问题。
……
再次苏醒之际,莫提斯感觉整副身体天翻地转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然后,不可忽视的一片红色就直直印入脑海。他消失前原本完好无损的右腿,此时竟传来钻心的疼痛。
下意识去触摸,感受伤势。
莫提斯很快判断出是腿骨骨折了。另外,腿上还有锐器造成的划伤。
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种……视线定格在墙面挂着的时钟上。
他走前是下午七点以后,可如今时钟上的时间显示的是八点。笨小孩出来后,在这里到底过了几天?视线横扫过屋内,桌上留下的字条有翻动过的痕迹,莫提斯踉跄着走到桌前。
在自己那几行提示的话语后,是笨小孩认真写下了他一睁眼就到了陌生地方的惶恐不安的话,以及,对身体里真有另一个人的惊讶。
最后,他留下了一句:好的。
莫提斯有笨小孩的全部记忆,自然认得这就是笨小孩留下的字迹不会有错。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他确实在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醒来过,也看到了纸上的注意事项。
可是他们约定好的,每过一天就在纸上画一道竖线。莫提斯翻来覆去,也找不到痕迹。
也就是说,时间连一天都没过去。甚至,笨小孩出现的时间,还不满一个小时。
而这段时间,他还把腿摔伤了。
蹙起眉,莫提斯又坐回了他开始躺下的椅子。各种不详的猜测萦绕脑海,久久不散。
腿上的痛楚伴随着思考时带来的压力,他死死咬紧牙关,眼神更为幽深。意外的出现,吸引走了莫提斯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衣领上,竟然出现了可疑的水渍。
摩挲着那点湿润,再凑近闻上两秒。
突然踏入屋子的脚步,打断了困惑。
莫提斯循声往来人的方向看去,不出几秒门口就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爱丽丝?你怎么在这里。”
他清楚记得,并没有和人透露过自己的位置。如今她找来的举动,很难不引起怀疑。
爱丽丝对他的问话表现出一瞬的惊讶,随后便是解答,女孩垂下眼帘,把端来的托盘搁在了桌面。满满的麦香充斥房间每一个角落。
莫提斯托着下颚,眼神则放得很轻,一直在追寻着她的身影,表现实在沉默。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才刚睡醒,爱丽丝接受良好。
“我刚走在路上,一转眼就看到你从房顶掉下。那模样摇摇晃晃的所以我就想着你可能是饿了。”爱丽丝说着便从托盘里取来米粥,往莫提斯这边递。可是看了一眼,他却没接。
莫提斯继续一言不发,只在爱丽丝朝他微笑的时候抬眼看她。他之前是没吃东西,可也不至于饿成她口中那样,直接晕倒让自己摔断了腿。莫提斯曾刻意叮嘱过接替的笨小孩,绝对不要暴露在天空中漂浮的东西视线范围下。他足够聪明,也傻不到跑到房顶那样地方去。
因此……
而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里,爱丽丝则是以为他或许不想先那么快吃饭,转而换成了一杯水。可是莫提斯接下来的话瞬间让气氛冻结。
期间,爱丽丝快速硬塞过来的水,也因为莫提斯此时手腕无力,直接摔了一地。
舌尖顶在上颚,平扫过犬齿一圈,扯了扯衣领,头紧紧靠在身后的墙上,莫提斯目光轻轻地盯着那扇开得有些高的窗户,仿佛还没睡醒,说出的话语不像是质问,发难都算不上。
只像在寻求一个答案。
无辜地转过头,说的话也简洁明了。
“你给我下药?”他自认不会品尝不出水中的某种成分,丧失的气力也在诉说着问题。
不等爱丽丝开口解释,指节微曲,莫提斯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是安眠药,还有……”
他在这里止住,刻意地停顿让气势更强,使爱丽丝很容易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不开心来。
她本欲解释,可又被莫提斯抢了话头。
“你刚才说的话里,我至少发现了三个问题。”歪过了头,一双红眼睛直盯着她看。
“你想听听看吗?”他说。
爱丽丝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消失不见。好像很不理解他的话一样,她脸上满是委屈。
“我……”
“不是冤枉你哦。”莫提斯闭上眼,指尖点在脸颊,在放下手后他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第一、我不可能站在房顶上,我没那么傻。第二、你说我晕倒摔伤了腿,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更清楚,才过去几个小时,根本不至于到饿晕的程度。第三……我摔在屋外,那又是怎么回来的?就算是你叫人来帮忙。但是……”
语言像是利器,步步紧逼。
“地上落的血迹,分布可不太像是别人帮忙后留下的……他是自己走回来的,对吧?”
莫提斯用拇指食指比划着血迹出现和结束的地方。起始点在隔壁房间,停在自己脚下。
不是从屋外延伸过来的。
看来他确实听话,没有出门。
爱丽丝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每一条都有理有据,她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可是,她仍在辩驳,只是声量越来越小,看起来毫无底气,“我就是看到了!你晕倒了……”
而听到这话,莫提斯也还在继续。
“那你的鞋子上怎么会沾上血?我不是很想拆穿你。诚实是好习惯……可惜你没有。”
她脚上那双红色皮鞋上有血渍,只是爱丽丝自己看不到,那双干净蓬松的大裙子挡住了视线,她发现不了这个破绽。莫提斯起身,走到地方后直接靠在了隔壁的门框上。她鞋上的血液呈飞溅状,在笨小孩出事的时候,爱丽丝就站在边上,桌上立着的花瓶也不见了踪影。
真要像她所说的那样毫无意识的人直直从屋顶坠落,那还会是只摔断腿这一个结果吗?
看见那副景象,真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她一定是做了某些事情,导致笨小孩晕厥才换他出来。以至于,他出现的间隔很短。
“为什么。”
她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理由是什么?有气无力的声音,道尽了心里的疑惑。莫提斯头歪在门上,那眼睛也自始至终都没往她那里瞧,“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会生气。”
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爱丽丝心中委屈根本抑制不住。见状,莫提斯也知道没戏。
他以为爱丽丝不会再挽留了。
挥挥手,就想先离开这里。被小孩摆了一道,这事可着实算不上有面子。
“等等!你不许走!”
就当没听见,莫提斯没停半步。
眼见着原本对自己无限温柔的人,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根本不搭理自己了,年纪本就不大的爱丽丝气得快要哭出来,“你要是踏出这里半步!我就去告诉他们丢的东西在谁那!”
威胁确实有效,莫提斯停了下来。
能听出她是下了决心的。叹了口气,像是无奈,莫提斯只得妥协道:“你要什么?”
“你在这里待着,不许出去,等我来找你就好了。”爱丽丝捏着围裙,努力压下方才因为哭泣而激动的心情,一脸严肃地向他承诺。
“你放心,只要你不离开,我就不会告发你。”她很认真地说。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当爱丽丝以为他不会再提出任何问题,正要转身离去时。莫提斯又顺势问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待多久呢?”
“等我回来接你就行。”爱丽丝听后,立即补充道。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能表述出了问题,莫提斯的意思是,“你准备让我在镇子里待多久。”
爱丽丝不说话了,像是知道说出口后一定会被拒绝,只撂下一句“你等着就是了,我很快回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给说话机会。
也许是代沟,莫提斯真的很难猜到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小孩的心思总是那么奇妙。
这里成长的方式也有很大问题。
他正思索着要不要继续停留在这里,而就在一个转头间,莫提斯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王?”
喊了一声,房间内无人理。
这绝对不是他们睡着了的问题,莫提斯扶着墙一路来到自己藏东西的地方。可拨开那层挡板,原本该静静待在那里的植物不见了影。
还会是谁干的呢?
既然已经不见了,莫提斯也就没必要再留下来,算是帮他省了做决定要花费的时间。
他再无顾虑,推开门就打算走。
可因腿上的伤势实在太重,莫提斯动作真不算快。借着建筑躲避,以从前暴露在街道上停留的时间,不会引起注意。可眼下不同了。
城市边缘的热气球上,直直投下光束。他的踪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观察到这边的异常景象,治安官带着人正在急速赶来。似乎无处可逃。
但结局真能如它们所想的那样吗?
莫提斯觉得也不一定。
直刺进眼里的白光带来的是灼痛,从天而降的身影却替他完整挡下了一切刺目的亮色。
白羽垂落,一双生长在腰际的巨大羽翼,掀起狂风巨浪。许久不见的身影再次现身,没想到会是今日的景象。她轻轻落地,眼前遮挡的小巧羽翼舒展,露出澄澈透亮的血红眼睛。
“抱歉,距离有点远,来的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把脸侧的发丝揽到耳后,来人收敛了身后的羽翼回望她来时的方向。那里一串追兵锲而不舍地跟了她好久,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没事。不多不少,你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