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旷野晚风 > 第17章 我要去找他

旷野晚风 第17章 我要去找他

作者:万茨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3 18:20:36 来源:文学城

唐墨池的颤抖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撞得椅子向后翻倒,发出“砰”的巨响。他看也没看地上翻倒的椅子和周围惊愕的三人,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转身就朝会议室门口冲去。脚步踉跄,肩膀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墨池!”周景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立刻追了出去。

苏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林薇薇复杂难辨的表情,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唐墨池急促、凌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脚步声在回荡。那声音撞在光滑的瓷砖地面和冰冷的墙壁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仓皇。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刺眼的午后阳光,光线切割出他摇晃的身影轮廓,像一帧帧快进的默片。

“墨池,冷静点!”周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急促。

唐墨池没有回头。

他冲过走廊拐角,右手在口袋里疯狂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办公室钥匙。他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钥匙串“哗啦”作响,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唐先生,我们还在谈重要合作!”林薇薇的声音也从会议室方向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提醒,但已经远了。

锁芯终于转动。

唐墨池推开门,几乎是跌进自己的办公室。

熟悉的木质调香薰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和旧书特有的味道。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办公桌上,昨晚写了一半的乐谱还摊开着,铅笔滚落在边缘。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安宁,有序,是他精心构筑的、可以掌控的世界。

但现在,这个世界在他眼前摇晃、碎裂。

他冲到办公桌前,手肘撞到了桌角,一阵钝痛传来,但他毫无知觉。他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听筒,手指按在按键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大川的号码——那个他从未拨打过、却无数次在凌曜通讯录里瞥见的号码。

手机。

对,手机。

他慌乱地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则新闻标题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颤抖着手指滑动通讯录,找到了“凌曜”的名字,然后往下翻——没有大川。他又点开微信,在凌曜的聊天记录里疯狂搜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得太快,几次点错。

找到了。

一个备注为“大川(曜团队)”的微信号。

没有电话,只有微信。

唐墨池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浅,几乎呛到——然后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等待音响起。

“嘟——嘟——”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甲抠进实木的纹理里。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城市噪音遥远而模糊,只有那单调的等待音,无比清晰,无比漫长。

时间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他想起凌曜最后一次出发前,靠在这张桌边,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去E峰,大川那小子非要跟,说没见过真正的‘死亡地带’什么样。”那时阳光也是这样斜照进来,落在凌曜带着笑意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染成浅金色。

“嘟——嘟——”

接啊。

求求你,接啊。

“喂?”

电话突然接通了。

背景音是呼啸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风声,混杂着模糊的人声喊叫、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某种设备发出的断续蜂鸣。那声音如此嘈杂,如此混乱,瞬间将唐墨池从北京午后安静的办公室,拽入了喜马拉雅山巅的暴风雪地狱。

“喂?哪位?”大川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紧绷的焦急。

“大川,”唐墨池开口,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是唐墨池。”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空白。

只有风声在咆哮。

然后,大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唐老师?!您……您怎么……”

“新闻上说凌曜失联了。”唐墨池打断他,每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它们从喉咙里挤出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他在哪里?现在什么情况?”

又是一阵沉默。

风声更大了,夹杂着有人用藏语急促呼喊的声音。

“唐老师……”大川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沙哑里透出绝望,“是……曜哥他们,在E峰北坡……昨天下午,暴风雪突然加强,他们下撤途中……夏尔巴向导丹增……掉进冰裂缝了,没救上来……”

冰裂缝。

唐墨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过凌曜拍的纪录片,那些隐藏在雪层下的幽蓝深渊,深不见底,吞噬一切。

“曜哥为了拉他,肩膀撞在冰壁上,伤得很重……卫星电话也摔坏了。”大川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们现在三个人困在暴风雪里,陈锋和诺布带着他,但……天气太差了,唐老师,太差了……直升机根本没法起飞,加德满都的救援队说至少要等天气窗口……”

“坐标。”唐墨池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把他们最后已知的坐标发给我。精确坐标。”

“我……我发您微信。”大川似乎被他的冷静震了一下,“但唐老师,没用的,现在去不了人,暴风雪封山了,地面救援队也上不去,至少要等……”

“国际救援组织。”唐墨池再次打断,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便签纸上,手指已经抓起了笔,“有哪些在喜马拉雅地区有常驻队伍或者快速响应能力的?名字,联系方式。”

“有……有ISAR(国际山地救援协会),HRA(喜马拉雅救援协会),还有几家私人探险公司的应急小组……”大川报出一串名字和组织缩写,“但他们都表示,天气是最大障碍,现在只能待命……”

“钱呢?”唐墨池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留下潦草却清晰的字符,“如果需要额外雇佣最好的向导、最好的装备、动用特殊渠道的直升机或者高山协作,需要多少?一百万?两百万?还是更多?”

“唐老师,这不是钱的问题……”大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天气!是山!喜马拉雅不认钱!”

“那就找认钱的人!”唐墨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凶狠的斩钉截铁,“找那些为了钱敢在恶劣天气边缘飞行的飞行员,找那些熟悉E峰每一条暗缝的夏尔巴,找所有能用钱买到的经验和胆量!告诉我,谁能联系到这些人?你在加德满都的联络人是谁?‘巅峰视界’总部现在谁在负责协调?”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不容置疑,不留余地。

电话那头的大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与唐墨池平日形象截然相反的强势镇住了,愣了几秒,才慌忙回答:“加德满都……我们有个长期合作的联络人,叫次仁,他认识很多高山协作……总部那边,是王副总在跟进,但他……他也在等消息……”

“把次仁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王副总的。”唐墨池的笔没有停,“你们现在基地营有什么?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有没有尝试用无线电联系附近其他登山队?有没有可能从其他方向接近?”

“我们……我们在尝试所有频道……但暴风雪干扰太强……其他队伍……这个季节北坡人很少……”大川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唐墨池听着,笔尖顿了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终于吸到了底,冰冷的气流灌满胸腔,带来一种尖锐的清醒。

“大川,”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里面的力度丝毫未减,“听着。坐标、救援组织名单、联络人方式,全部发给我,现在。然后,你留在基地营,做你所有能做的事,保持电台值守,一有天气变化或者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钱的事情,人的事情,渠道的事情,我来解决。”

“唐老师……”大川的声音哽咽了,“您……您别太……曜哥他……”

“他会活着。”唐墨池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信念,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电话那头绝望的人,“他必须活着。所以,我们都不能慌。按我说的做,保持联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的瞬间,他的手还是抖的,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那是一种从崩溃的灰烬里重新燃起的火,微弱,却异常执着。

他低头看着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坐标数字,组织缩写,人名,电话区号……墨迹有些晕开,因为他的手心一直在冒汗。他打开微信,大川的信息已经一条条弹出来,带着定位、图片和长长的语音。

他点开坐标图,那是一个陌生的、位于世界屋脊之上的点。海拔数字触目惊心。

他打开电脑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搜索那些救援组织的官网、紧急联络方式、在尼泊尔的办事处地址。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的血丝更加明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景明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隔绝在外。他的脚步很轻,脸上带着惯有的、试图安抚一切的温和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

“墨池。”他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放得很柔,“你先坐下,好不好?你脸色很难看。”

唐墨池没有抬头,手指仍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周景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伸出手,试图握住他的肩:“墨池,听我说。你现在需要冷静。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国际救援组织有他们的流程和判断,你在这里着急,冲动,甚至想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唐墨池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不容触碰的力量。

周景明的手僵在半空。

唐墨池终于转过了身。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干燥起皮。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皮微微浮肿,显然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那种湿润的痕迹和濒临极限的脆弱,一览无余。

然而,在那片濒临崩溃的猩红底色之上,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平日温和沉静的光,而是一种烧灼的、近乎疯狂的坚定。像风中残烛最后爆出的火花,像绝境困兽盯住出口的孤注一掷。所有的恐惧、绝望、慌乱,都被强行压缩、锻打,淬炼成了这样一束尖锐无比、执拗无比的光。

周景明从未见过唐墨池这样的眼神。

在他印象里,唐墨池永远是克制的,优雅的,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感和些许疏离。即使分手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他也只是更沉默了些,将一切情绪收敛在完美的教养之下。何曾有过这样……近乎狰狞的执着?

“周景明。”唐墨池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寂静的空气里,“我必须去找他。”

周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找回理性的声音:“墨池,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没有但是。”唐墨池打断他,目光毫不退让地迎视着,“现在,立刻,马上。”

“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天气吗?你知道海拔六千米的暴风雪意味着什么吗?你甚至没有高海拔经验!”周景明的语气也急促起来,带着焦灼和不解,“你过去能做什么?在加德满都的酒店里干等着?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添乱?救援有救援的规则,你贸然介入只会打乱他们的部署!而且公司这边,和林薇薇的谈判刚到关键阶段,你这一走……”

“那就暂停。”唐墨池的声音冰冷,“或者,你替我谈。”

“唐墨池!”周景明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那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担忧和一丝被拒绝的恼火,“你清醒一点!凌曜选择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的风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现在这副样子,就算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如果他……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去了,就能让他活过来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唐墨池的心脏。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那疯狂燃烧的光似乎暗了一瞬,但随即,烧得更旺。

“我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唐墨池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但我必须在他可能还活着的时候,离他近一点。我必须让所有能用上的力量,都动起来。我必须去做所有我能想到的事,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天气窗口’,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传来的‘好消息’。”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周景明。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周景明,你说得对,那是他的选择,他的生活,他的风险。”唐墨池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但爱他,是我的选择。在他可能回不来的时候,去找他,也是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景明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不解,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排除在外的黯然。

“至于公司,合作,谈判……”唐墨池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如果失去这些能换他一线生机,我毫不犹豫。”

说完,他不再看周景明,转身回到电脑前,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那张写满信息的便签纸,塞进外套口袋。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他走到墙边的衣帽架,取下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利落地穿上。然后,他弯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少使用的护照夹和一个小巧的黑色防水腰包。

周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阳光在他身上移动,勾勒出清晰而孤独的轮廓。

所有理性的劝说,所有现实的考量,所有关于“安稳未来”的暗示,在那双燃烧着崩溃与坚定的眼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瞬间蒸发。

周景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唐墨池检查了一遍腰包里的信用卡、少量现金和应急药品,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的光再次涌了进来。

唐墨池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凌乱,不再仓皇。那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节奏,朝着电梯的方向,越来越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