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过年怎么样?”
“玩疯了,但是意犹未尽。”
午饭时的员工食堂人不多,陈放盛好汤和杨桉同步坐下,继续问她:“那傻逼没再过年烦你吧?”
杨桉塞了一口小炒肉,满不在乎地说:“没有。”
“那就好。”陈放分享完琐碎,满嘴包饭口音含糊不清地说:“现在是不是要全力投入铁轨项目了,怎么分工,但凭差遣。”
杨桉看着他真是新年新气象,说了大致的工作安排想法,“湿地项目我早上基本全部汇总了,在公用文件夹,你记得下载。我下午找静薇要整个南城的城市肌理建筑模型,对照着相对控制线规划,明天整理和划分铁轨大区,周三周四去湖滨景观走一遍,你周五做调研报告,下周之前看能不能出第一版,毕竟这个项目四月份就要推进,这个项目后面基本就是你负责了。”
和陈放就是轻松的上下级,说话时就不用注重条条框框,所以陈寒林基本对他们的工作不上心,细节都是杨桉主导。
陈放也随和,“好,可是我们不是应该找得到城市模型?”大型设计公司的文件一般有自己的保密机制,带不出来,图纸拿出来也是看不了的乱码。
“找得到,但地图软件要会员或者成批量的买,我们不常用也没必要。而且静薇肯定有整理过的CAD线稿和草图模型,让她解码一下就行,我们三的交情不至于这点事都解决不了,但是别让处长知道,不然他又该说我们整天只会东拼西凑……咳咳。”杨桉正说着,就瞥见陈寒林,一瞬间心虚被紫菜蛋花汤呛到。
陈放饭刚扒拉两口,顺着杨桉目光看到了陈寒林,边走边张望的样子像是在找人,他举起手示意,处长脸还挺黑的。
陈寒林走过来敲了敲桌面,言简意赅:“杨桉,有事。”
杨桉怔了一下放下筷子,呆愣跟着他回到办公室。
“这位是市司法局,这位是铭笙资本的总秘助理,他们找你了解点情况。”
杨桉听完陈处的介绍,猜到了什么,看那助理一眼,那是不是代表谢树也知道了。
她抛开杂念,公事公办地在沙发对面坐下,镇定地看向他们:“说吧,要我配合什么。”
“王总死了。”
杨桉的手不经意抖了抖,陈寒林也掩藏住自己的不可置信,看见杨桉的紧张,缓缓坐在了她身旁的沙发上,四个人开始了冷静地调查。
说是调查,但是杨桉感觉自己在被审判,而她此刻更要保持了理智,问一句答一句,全程录音。
对方开门见山,“与王总有问题的最近一笔工程现金流款项,并未投入使用,而是进入了他的私人账户,近期已经移到了他妻子的名下,而报批过审显示的就是你签的字。”
杨桉认真看面前的证据,像平常对照看图纸一样地精细,等漫长地浏览完,她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对,确实是我的字,但我只是签过初期的两千万,后面的,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随即摆上字迹比较,“确实,我还要做具体鉴定,今天过来主要是调查清楚事件的缘由,你不用紧张,目前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我们会尽力还你清白,调查时间会持续两个月左右,我们需要你及时配合,你手里相关联的工作得暂时停手。”
杨桉沉了沉呼吸,捏紧了纸张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声音变得尖锐,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为自己辩驳:“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这就是诬陷,看不出来吗?我驻站回来签名的那天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最直接的就是审核委员会的,我当天直接面对面对接他们的审核意见,以及联系设计方的柳静薇柳工反馈审核意见,都有文字记录,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以尽管查。”
对方抬了抬手,示意杨桉:“别这么激动,我们也只是调查,等事件清明了,不会冤枉好人。”
陈寒林双手摆在膝盖间,略带局促地补充:“我也可以证明,她回来的那天是我准的特假,此外的时间都在驻站,以及另一个同事陈放,我们三人都不在南城。一月份开年了才回的南城。”
对方咬死一点,“可是,王总是在一月九号死的。”
杨桉更加捏紧掌心,条分缕析:“包括你们说的不在世的王总也可以为我证明,我回来签字那天他的车在单位门口出了事故,我就是当事人之一,监控视频很轻易就能调出来。然后你说的一月九号,我那天收到了匿名的受贿举报,邮件我还留着,我还怀疑就是王总发的,当天周末,我可能是晚上10点离开办公室的,虽然没有打卡记录,但是也有监控记录,门口保安大叔也可以证明。”
陈寒林从旁协助,“收到的匿名文件有两封,都是发给我的,第一封由于过于荒唐,被我们删除了,这点是我的疏忽,但是这件事我上报局长透过气,不存在什么黑幕。”
对方笑了笑,处理过无数的情况波折,对他们的用词和反应见怪不怪,“我想你们搞错了重点,现在不是厘清这些行为步骤的时候,而是要证明杨桉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五百万对于你们对于投资方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不能马虎。”
甲方助理用善解人意的口吻说:“我们也不想脏了名声,所以介入调查时,多有不便。”
杨桉有苦说不出,委屈但是不可置信,又言不由衷,宛如被人莫名其妙地扣上杀人罪证,全程调查都不能插手,叫你乖乖回家等通知。
冤枉你的人最是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偏偏那个人死了。
杨桉闪过苦笑,是该咒骂死了的哪个,还是该庆幸至少自己还活着,只是等调查。
从午饭一直持续到了4点,调查近5个小时,陈寒林最后看着她:“你先回去吧,明天下午他们还会过来,你明天也下午再来,调查这几天工作的事就不要干了,好好配合。”
杨桉点点头,镇静地收东西离开。
陈放跟上来送她,“学姐,我相信你!”
杨桉止住眼角的湿润,转头微笑着看他,“快回去工作吧!我没事。”
也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远远望着他们的处长,她向着他颔首道别。
下班时间是5点半,杨桉一个人站在电梯里,脚尖发软晃了晃,只能虚浮地靠着,撑不住了只好蹲着。
出了单位,感受到太阳的暖意,树荫下的风一阵一阵地轻抚,冬天空气里的氧饱含活力,她猛猛吸了两口才感觉重新活过来了。有气无力地望着路上的车流,迷茫、仓皇、无措、无助,她瞬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
谢树看着总秘发来的消息,他擅自多加了一层施压,希望杨桉能尽快调离这里,然后等着杨桉的询问。
可是直到晚上才接到杨桉的电话。
杨桉说完自己的位置,就准备挂电话。
谢树及时制止她,“别挂,就这样别挂。”
杨桉思考变缓慢,半天才出声:“可是我不知道讲什么,我现在脑子很乱。”
谢树动作麻利发动车,讲话的语速也被带动起来,“那就这样,不讲话也行,起码让我听到你的呼吸声。”
距离早上不知羞的情话以后,杨桉短暂地又被逗笑了,回复他:“好!”
谢树停下车,几乎是没命地奔跑着找她的位置。
他一边厌恨自己的残忍,一边又要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很煎熬,比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实验失败难受,一百倍都不止。
见到杨桉的那一秒,这样的焦躁又一扫而空,可是想到她今天面临的种种窘况,他恨不得让她从此怨恨咒骂自己。
暖黄的路灯下,杨桉坐在石墩上,晚风吹动发梢,眼睛时不时眨动一次。
木讷地看不出落魄,也看不出情绪高昂。
为了不打扰人,还故意坐在了最边上的,只是呆呆地看着来往的人,黏腻的情侣拉扯着绕过石墩,满身热汗的高中生抱着篮球一个跃步跨过石墩,台阶边上的女孩牵着小狗等它在绿化带翘着腿撒尿……
她就这样静默地注视着这一排石墩周遭的故事。
谢树在旁边站了小会,等到呼吸不再急速,心里一阵阵绞痛,他知道她有多难过,拖着脚步走到她身边。
杨桉察觉身边的气息,仰头看见了他,轻轻笑着:“来了?”
又转头继续看着石墩,轻声细语地嘟囔:“你好慢啊,这里大概每分钟会4、5个人来回,我数到了快250个你才来。”
谢树微微俯身,看着她有些空洞的眼睛,“是我来得太晚了,刚刚没在公司。”
杨桉这才注意到他脑门上细密的汗珠,拿出包里的纸巾,“低头。”
谢树干脆坐在台阶上,刚好杨桉的肩膀齐平,伸长脖子仰头,感受她的指尖擦过额头。
“还好吗?”即使他知道,但也不得不问。
杨桉动作一顿,看着谢树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些微发白,想来是急于找她所致。
擦完后捏紧掌心的纸团,他的总助可能跟他汇报了,他应该知道不少细节,但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意,“我被暂时性地……停职了。”
中间的停顿很长,杨桉沉默着望向远方。
谢树闭眼等待凌迟的降落,他再一次的后悔,自己的心动是不是过早,不合时宜的渴求幸福。
他或许还是不应该答应她的第二次告白。
或者他一开始就应该更绝情。
半晌,谢树睁开眼睛,心里有了决断。
谢树问她,“你车呢?”
杨桉略带抱歉的语气,“我走过来的。”
谢树倏然醒悟,总助发消息结束时,他以为杨桉可能就会找他。
确实来找他了,只不过用走的。
那么他等着的这段时间里,杨桉都在漫无边际的大马路上,恍恍惚惚地走着,一个人消化情绪。
他是个拧巴的人,杨桉何况不是呢?
只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很高明地藏拙,就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曾经的两次病痛一样,凡事都先问一问自己能不能渡过去。
只要没人知道,就可以拍拍已经碎过一次的自己,重新拼凑完整。
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会释放外求的信号,她还是从来都这样,和十年前那个躲起来默默哭的人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也不再那么爱哭了。
“要不要回家?”
杨桉依旧不直视他,背着他点点头。
谢树蹲在她面前,微微侧头找到她的眼睛,“我背你。”
“不用。”
杨桉站起来时趔趄了一下,谢树又问了一次,“真的不要?”
杨桉还是摇头,但是情绪缓和不少,握紧谢树手心,“你扶着我就行。”
一直到上车,她都不怎么讲话,少了平日的活泛,谢树也沉默地陪着她。
“怎么来你家了?”直到看见电梯停在了三楼,杨桉眼神有了细微的触动。
“这里更近。”他知道杨桉在外面和日常并无二致,只有在熟悉的人和空间里才会剖开心扉。
他希望杨桉要不要动动手,打他一顿发泄,那样都可能好受一些,杨桉的压抑让他呼吸不过来。
也许是心有灵犀。
没有一丝寡断,杨桉一进门就急切地寻找他,他的唇、他的喉结、他的胸膛……
直到听见拉链的响动,在失去控制前,谢树掰正杨桉的下巴,居高临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神里的颓唐,还有一点点快要寂灭的灵动,剩余的全是坚定。
谢树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伸手抽开玄关的一个高处储物柜,拿起里面放了得有两三个月的东西。
杨桉一直跟着他的动作,谢树气息激烈地问她,“是这样吗?”双眸克制而冷冽。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杨桉鼻尖酸楚,忍住自己要掉落的泪。
眼眶一直温热,接着她直白地说:“你要更凶一点。”没有含蓄和矜持。
“好!”
谢树不去管满地的狼藉,抱起她放在了离客厅最近的一张长桌上,是用来盛放闹腾的一些玩具和猫粮的地方,闹腾被杨桉接回去了之后,就只剩几包未开封的猫粮摆在桌上。
谢树扫开桌上的猫粮,重重撞上去,猫粮袋子掉落发出聒噪的嘁嘁嚓嚓。
杨桉紧咬着下唇,谢树揉着她的唇角,带有训斥地语气:“不是说了,叫你别咬。”
她果然不争气地放开了,微微张开嘴,唇舌很快就被谢树舔抵、侵占。
谢树吻尽兴后,给了她喘息的机会,杨桉却不想放过。
牙尖狠狠地咬着谢树的肩膀,比他的动作还要凶狠,近乎暴戾。
谢树闷哼一声后不为所动,甚至还塌肩,好让她更好咬。他知道杨桉终于发泄出来了,一天的沉闷,他在警局多次想丢下手头的工作来找她,或者问问现场的助理,她的状态怎么样?
可是他不敢,原因太多了,每一个都能阻止他。
杨桉察觉嘴里的铁锈味蔓延,苦涩的滋味从舌尖顶端慢慢推下来,谢树的动作也慢慢缓滞到停顿,她才轻轻松口。
下巴因为用力近乎发麻。
“对不起!”
谢树觉得呼吸不那么剧烈了,思绪回笼,听到了杨桉的道歉。
他喘着粗气,一下一下温柔摩挲着杨桉的头发,安慰受伤的小鹿。
杨桉疯完,眼泪全都涌出来,一下子就哭出声来。
谢树终于松了一口气,“哭吧!哭大声一点。”
“我没有错……我一点错都没有,我甚至没有去追究他撞我的那天,因为这件事我还没有赶上你的生日……你的礼物也没有……可是,可是他怎么就死了,我宁愿他活着的时候来指着我的头找我对峙,我有很多东西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的确很委屈,委屈到想让世界都炸了,宇宙都毁灭……可是他为什么就死了呢?”
“我知道。”
谢树轻拍脊背安慰她,仔仔细细地听她的话语,肩膀上的泪滑落到两人裸露着的皮肤上,相互接触的热度,没有尽头地灼烧着他。
杨桉边说边抽泣,断断续续的酸涩拍打处罚着谢树。
他却精确捕捉到了一点——他们好像都被杨桉神不知鬼不觉,莫名其妙卷入案件里吸引视线,却忘了这个人为什么会死?
并且先入为主地判定背后的人与当年何其相似,会不会这个人也只是傀儡,会不会也是受害者?
活生生的一条生命,他们看了监控和相关性的证据,就从性格为人处世判处他活该,罪有应得,可是他就算嫁祸杨桉也罪不至此。
因为这是生命。
和他逝去的妈妈、姥姥姥爷一样伟大的生命。
他虽然极有可能命该绝,可是他会不会也有孩子,和谢树相似,正难受于失去最亲近的人的巨大伤痛中,要走过像他一样的无数个十年。
*
谢树等杨桉哭完,抱着她洗了澡,又抱回卧室。
出来收拾残局,整理完看到已经撞歪很远的长桌,抬手扶正。猫粮不能放在这里了,他找了个空柜子一股脑地塞进去。
回到卧室,杨桉闭着眼睛,谢树知道她没睡,坐到她身边,俯身亲她红润的脸蛋,“想不想吃点东西?”
杨桉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只吃了他早上定的早餐,于是睁眼看他,“想喝早上那家店的豆浆,现在还有吗?”
谢树轻轻揉动她哭到通红的眼睛,“我看看,除了豆浆,还有吗?”
杨桉倔强的摇头,即使走了很久的路,依然没胃口。
谢树不想依她,她今天工作很累,步行很累,刚刚更累,不吃点什么过不去。
退而求其次地和她说:“冰箱里有陈姨做得熟食,要不要热一热,凑合一顿?”
杨桉起来,谢依旧是抱她。
熟食都是纯肉,杨桉还是没胃口,想起食堂的小炒肉,问他:“你会做青椒炒肉?”
谢树摇头。
“你不是在国外很多年?不是说回来连绿化带都想啃两口?这么多年就没练练?”
谢树撑在杨桉身前,看她咄咄逼人的小赤佬样,轻笑了一下,“那也没规定我不能煮泡面,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杨桉切了一声,“懒鬼。”想跳下去流理台。
谢树圈紧她,不让她逃离,“那是不是,我要是做了,你就会吃?”
杨桉知道自己又被下套了,终于笑了笑,“会。”如了他的心意。
“好,那你在旁边指挥,我来做,打配合?”
杨桉赞同他的提议。
她会做的菜不少,青椒炒肉很简单。
刘女士的眼里全是对健康的渴望,曾教导她,饭菜自己得会做那么一两样,不是装乖和贤惠,也没必要在男人和对方父母面前讨巧,而是能在一个人的时候把自己养好,自己动手的东西好过外卖。
只是一样简简单单的生存技能。
杨桉当监工,菜很快就出锅,他还随便热了几个菜,快速煮了青菜汤,豆浆也到了。
简单吃了,刷牙漱口睡觉一条龙。
杨桉枕着他的手臂,“你知道了是不是?”
谢树低头吻她头顶,轻柔的说:“嗯,大部分。”
杨桉转过身来,仰头看他眼睛:“我还是不想失去工作,等结果吧。”
“嗯,记住我早上说的话,我会永远给你兜底。”
“谢谢你,谢树哥”,杨桉贴近他,有点怀疑地问他:“不过,你怎么好像有预感一样?怎么就知道我今天可能会出事?”
这确实把谢树难倒了,他和她打马虎眼,“就看你偶尔不开心,如果是这样的工作,那还不如不干,我见不得你伤心。”
谢树愈发觉得自己把渣男的身份做实,她的难过有一半都是他带来的,自己还在这里苦口婆心的出馊主意。
他不怕杨桉知道这一切,只是害怕在事情变得糟糕之前,会磨损掉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一层膜的信任,怕杨桉从此不再理他。
杨桉瘪嘴,斜眼厌恶他的臭屁情话,“要吐了,正常点。”
谢树转移她的注意力,抬起杨桉的手腕,“有时间我们再去寺庙祈福,好不好?”
杨桉听到这里,心里对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大致概念,珍重地点头。
“那断了的手环呢?”
“扔了。”
“扔哪里了?”
“南湖里。”
杨桉没有错过谢树眼里熄灭的光亮,轻轻点着他的下巴,笑得明眸皓齿:“没事的,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以后,明天就去求,求十根,一百根,天天带,变着法儿的带。”
谢树觉得她就是一个宝贝,咬着她的耳朵,轻轻吹气凑近她讲话:“就明天去。”
杨桉一愣,也没必要这么快。
谢树看出她迟疑,于是挠她咯吱窝,“答应不答应。”
杨桉笑着阻止,可惜手不够用,左右扑腾,大笑着求饶:“答应答应,我答应。”
谢树满意停手,他地绅士拉齐整杨桉的衣摆,理好刚刚弄乱的被窝,郑重看着她,低声里是熟悉的冷静和果断:“杨桉,我不放心你,所以我也会寄托于一些封建迷信。”
他的亏欠,可能会一笔一笔地数不清,趁能做的时候多做一件吧。
杨桉点点头,亲昵地抱抱他,她懂那种不信神学佛说,依旧祈愿的信念嘱托。
“我也不放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