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落惟安 第6章 栢临中学

佑聍走出卫生间。

昏黄的灯光断断续续地闪烁着。佑聍侧目看向衣柜，借着灯光，她注意到衣柜的门上似乎有一层黏腻滚落的液体，正在不断往外渗透。

佑聍跨步迈向前，眼神冰冷。

“哐当。”

衣柜里发出一声类似物体碰撞的脆响。

有人躲在衣柜里？

佑聍挑眉。她蹲下身子，眯眼观察衣柜表面。

衣柜是偏梅的暗红色，灰尘和污垢如同油蜡般铺满整个外层，好像很久没有打开过。佑聍目光下移，方才注意到的黏腻液体已经在地面上漾开，晕开的暗红闯入佑聍视线，紧接着是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不会又是尸体吧……？

佑聍皱眉。正当她准备在仔细检查一番时，衣柜里却再次响起碰撞声，并且与上一次更加嘹亮。

“……唔！！”

一声闷哼响起。

活人？

佑聍疑惑眨眼，随后，她猛地打开衣柜的门。

“砰！”

佑聍的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她下意识地伸手按在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好险……

蓦地，一道马尾身影重重扑倒在她身上。

佑聍的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惯力压倒在地，目光有些呆愣地盯着天花板。

“……”

【恭喜玩家找到支线剧情NPC】

【NPC名称：弥安】

【弥安是原本高三一班的学生，成绩良好，与纪柃是同班同学，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请玩家继续解锁支线剧情！】

佑聍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哪有人这样和NPC见面的……

欸。

佑聍尝试起身，却以失败告终——

原因是，她的头发被压住了。

“……”佑聍无奈叹气。半晌，压在佑聍身上的女生缓慢支起身，睁着模糊的双眼张望四周。她的嘴巴里塞着一条抹布，口中正不断发出闷声。

“你先起来。”佑聍沉声开口。她侧眸看向一旁，面无表情：“你压到我头发了。”

“？！”弥安一怔，她低头看向佑聍，猛地站起身，慌乱摇着头。

佑聍悠悠起身，神色无奈地掏出了弥安嘴里的抹布。

“呼……”

弥安大声喘气，说话断断续续：“你，没事吧……？”

……有事。

佑聍淡淡瞥了她一眼。她后脑处的丸子被压得歪歪扭扭，几缕发丝顺着背发滑落，垂在佑聍肩头。

见佑聍没有回应，弥安有些不安地扣了扣手。

佑聍扯下松垮的皮筋，绕在手腕，五指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指尖将散落的发丝向后拢去，卷成丸子的形状，随后弹起皮筋，松绕几圈，简约的丸子头速成。

似乎是觉得太紧了，佑聍抬手扯松后脑的发团，从里扯出一撮发尾，慵懒地垂在肩头。

整个过程大约不到两分钟，弥安瞪大眼睛看着佑聍行云流水的动作，微微张大嘴巴。

佑聍侧头，疑惑挑眉：“怎么了？”

“没……没有。”弥安结巴道。她上下打量佑聍一番，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皱眉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佑聍一怔，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抬颌指了指门：“那里。”

“可那里不是关的吗？”

“别问。”

“哦……”

弥安收声。佑聍抬眸，迈步走向弥安，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来回扫动，好似在审视一件猎物。

弥安被她这样注视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疯狂冒出：“……你在看什么啊？”

佑聍没接话。

过了一会，她才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躲在衣柜里？”

弥安眼眸微微放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出晚自习教室的时候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就被堵住嘴，关在衣柜里了。”

被人打晕？

佑聍皱眉。

“对了，你看到纪柃了吗？”弥安看向佑聍，伸手捋过鬓角的碎发：“她以前好像是这个寝室的，我本来打算来这里找她。”

“她整天心不在焉的，上课没听，笔记都没做。”

佑聍眯了眯眼：“你和她是朋友？”

弥安干脆应道：“对啊，一个班的。”

佑聍张了张口——下一秒，一阵嘹亮的敲门声响起。

“砰砰！！”

“里面的人呢？给我出来！！”

佑聍看向木门，与弥安对视，疑惑抬眉：“宿管阿姨？”

弥安脸色有些难看，小声回答：“……应该是。”

佑聍半眯起眼。

她转身再次走进卫生间，如同变戏法般掏出一条白布，迅速盖在碎裂的镜面上，然后将脚边的玻璃碎片随意踢进镜台下面的缝隙里。

弥安歪着头，神色疑惑：“你……”

“咔哒。”

寝室的门锁被毫不留情地弹开，一只骨节粗大，指腹泛着青紫的大手推开门，沉重的脚步声步步紧逼，传入佑聍耳畔。

佑聍不紧不慢地从卫生间走出，站在弥安身旁。

宿管阿姨神色凌厉地迈向佑聍二人，没有说话，淡淡抬眸扫了一圈，凝视着佑聍低沉问道：“半夜不回自己的寝室，来这里做什么？”

【恭喜玩家找到NPC】

【支线剧情发展中。】

也是NPC？

宿管阿姨的身形不算高大，一副红色的眼镜架在她的鼻梁，目光审视着佑聍二人——

“一一都哑了啊？？！”

弥安身体一震，她瞥了眼佑聍，唯唯诺诺地开口：“我……”

“我带她来的。”佑聍徐徐接话。

话音刚落，整个屋内陷入死寂，沉默如同一条蟒蛇般钻进室内的每一处角落，温度也比刚才低了一个层次。

“你？”宿管阿姨冷眼看向佑聍，指尖摩挲，像是在琢磨什么：“你新来的？”

“是。”

弥安站在一旁看着佑聍，浑身紧绷，嗓子一阵阵发紧。

宿管阿姨迈步走到佑聍身旁，视线从上到下扫视着佑聍，眼皮半垂：“新人就可以不知道规矩了？”

她冷笑一声，伸手推了推佑聍的肩膀。

“……”佑聍冷脸。

紧接着，宿管阿姨侧眸瞪了一眼弥安，语气冷淡：“你这个学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当的？”

“……”弥安默不作声。

宿管阿姨收回视线，她看向卫生间敞开的木门，眉头微蹙：“你们谁进去卫生间了？”

佑聍挑眉，无人应答。

“都不回答？那好。”宿管阿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语气冰冷：“我自己进去看。”

弥安小心翼翼地瞥向佑聍。

就在这时，佑聍先一步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前，伸手将木门关上，转身微笑着望向宿管阿姨：“没必要，宿管阿姨。”

她面不改色，虚伪的笑容挂在嘴边：“我刚才来这里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臂，进去卫生间冲洗了一下伤口，出来时忘记关门了而已。”

“您很在意里面的情况吗？”

宿管阿姨一愣，她停住向前的步伐，目光审视佑聍，语气不咸不淡：“那倒没有。”

她转身走向房门，冷厉的目光睨了弥安一眼，漆黑的瞳孔微微眯着：“出来跟上。”

弥安顿住片刻，慢吞吞地跟上前，她侧眸看向佑聍，小声提醒：“快走吧，应该没事了。”

“宿管阿姨其实人不坏，只是很凶，所有人都怕她。”

“纪柃也是。”

弥安一字一句地和佑聍讲述，与此同时，宿管阿姨突然转过头，扫了佑聍二人一眼：“叽叽歪歪说什么呢！？跟上没听见吗？！”

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瞬间静下，只能朝佑聍眨了眨眼，无奈笑笑。

“……”佑聍若有所思。她站在原地思忖片刻，余光瞥了一眼关上的木门，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宿管阿姨在说谎。

换做其他人，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不可能去注意卫生间这种地方，更多是注重屋内更珍贵，更有价值的物品。

更何况，她还对卫生间布局的轻微改动都极为眼尖，稍稍一点变动都能看出来，就比如刚才敞开的卫生间木门。

哪个正常人没事去注意这种细节？

答案只有，宿管阿姨知道这种地方的迥异之处。

甚至，这里还可能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实情。

佑聍将这些推测暂时压在心底，随后缓慢走向前，洋装无事发生般面无表情地跟在宿管阿姨身后。

————

另一边。

“方筱？怎么心不在焉的？”

晓笙皱眉看着方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方筱回神，瞥了晓笙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笙姐，刚才走神了。”

“是吗。”晓笙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一小会，随后转过头，目光看向身旁的青年：“喂。”

“从刚才你就一直不说话，怎么回事？”

“怕了？”

青年低垂着头，没有开口。

三人刚才在支线任务开启后，被系统分配到了同一寝室内。与佑聍不同的是，屋内的灯泡因为年旧坏掉，无法打开，里面漆黑一片。

晓笙只能打开墙面上破裂的窗户，试图获取些许夜光使屋内亮一些，但起作用显而微之。

见青年沉默，晓笙不耐烦地“啧”了一身，伸手推了推青年的肩膀，提高声音喊道：“喂！”

“扑通！”

青年的头颅重重落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屋内。

晓笙顿住，瞳孔止不住的收缩——

青年惨白的脸颊缓缓滚到她的脚边，空洞无神的眼瞳死死盯着晓笙，嘴边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结，在无尽的黑暗中呈现出一大块紫黑。

晓笙连忙后退几步，将头颅踢到另一处。

“……”她呼吸急促，侧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方筱，身体微微颤抖：“他……”

“什么时候死的……？”

黑暗中，方筱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她躲避着晓笙的视线，一个劲地摇头，脸色煞白：“我……”

下一秒，她猛地侧身扶墙干呕起来，冷汗不断从她的额角滚落。

晓笙愣住，她望着面前捂嘴干呕的方筱，眉头蹙起——沉默片刻，她起身走到方筱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吧？”

方筱胡乱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朝晓笙轻轻晃头：“……我没事的，笙姐，我……”

“别说话了。”晓笙打断，深邃的眼眸直视方筱：“我们先去观察下那家伙的尸体，弄清他的死因是什么。”

“……”方筱点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淡蓝的月光无声地照在窗边，二人缓慢走到青年的尸体旁，借助微弱的亮光，晓笙注意到青年的脖颈处有一条深长的刀疤，并且被人缝合了起来。

紧接着，她又在青年的尸体内翻找到更多类似的缝合裂痕，但唯独眼睛是完好的。她皱紧眉头，目光从青年的身上一一扫过。

方筱蹲在晓笙身旁，仔细看着她翻看尸体。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刀锋正直直对准晓笙的脖颈。

“方筱，你看看这是什么。”晓笙伸手指了指青年眼角下方的十字符号，转眸望向方筱：“像不像十字架？”

方筱俯瞰在脚边的尸体，眯了眯眼：“嗯，很像。”

她将剔骨刀往后收了收，停在晓笙肩膀处：“再看看有什么线索吧，笙姐。”

“我在这里守着。”

剔骨刀的刀锋如同如饥似渴的流浪汉般，疯狂闪烁着自己的锋芒，时隐时现。

晓笙点头，俯身继续查看尸体，试图再截取些关键线索。但她毕竟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具尸体，难免会有些生理抗拒。

她蹙着眉，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触摸着青年眼角下方的十字符号，眉头锁紧：“嘶……”

“触感粗糙，像是个标记……”

“好恶心。”

晓笙收手，起身走向卫生间。

方筱在她起身一瞬间将剔骨刀别在身后，抬眼望向着晓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簌簌……”

接连不断的流水声回荡在屋内，最后一抹月光也被黑暗吞噬，将晓笙仅剩的视线剥夺。

她在黑暗中胡乱挥了挥湿漉漉的双手，随后抬起眼望向布满裂纹的镜面——

一双血红的眼眸对上她的视线。

晓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身，去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般僵硬滞缓——

下一秒，黑影抬起手，朝晓笙的腹部猛然挥起刀锋，猩红双眸闪过一抹讥讽。

“咚！”

晓笙瞳孔失焦，身形直挺挺地倒地。

一把剔骨刀从她的腹部穿出，源源不断的鲜血交杂着肠子滚动流出，如同墨水般在卫生间内作画。

“一一You’re so pathet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