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飞速闪身回了雅间内,对林照喊道:“我们中计了!你带他先走!”
林照却轻轻抬手示意噤声。
雅间内四人仍在缠斗,刀光剑影目不暇接,铮铮剑鸣不绝于耳。
趁千斤手张呈与银刀陈肆二人各自被牵制时,林照的霜白悄悄出了鞘。
施为又一次接下巨剑的千钧一击时,终于力竭,单膝跪地,巨剑压着雪青,在他的肩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并且越来越深入他的血肉,施为咬着牙以命相搏。
恰在此时,雅间内无端起了一阵秋风,施为顿觉肩上一轻,他诧异地抬头望去,只见霜白轻盈迅捷地在空中翻飞一圈,回到了林照的手中——林照竟已一剑取了张呈和陈肆二人的性命!
林照压低了声音道:“速走,从二楼跳窗!”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从窗口一跃而下,隐入闹市街口热闹的人流之中。醉仙楼下的木偶戏摊位恰在演一出《千里走单骑》,正唱到“人生天地间,无始终者,非君子也。吾来时明白,去时不可不明白。”
等到那醉仙楼楼下蹲守的各路英雄察觉楼上偃旗息鼓,惊觉情形有异时,林照三人已匆匆奔如意客栈而去。
“方才为何只有那二人上楼来?”慕容渊边赶路边不解地问道,“楼下坐着的那些人分明也是冲《神龙卷》而来。”
“其一,千斤手张呈与银刀陈肆恐怕是其中武艺最拔尖的二人,那些人硬打不过他俩,只好等他们得手后再来分一杯羹。”林照脚下飞速点地,面上却丝毫未显,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其二,楼下的人其实也不清楚我们的实力,正好想借他二人先锋开路,一探虚实,来一出坐山观虎斗。”
“所以我们现在去如意客栈又是为了什么?”慕容渊所问的也是林照心中的疑问。
林照看向在前方带路的施为,只见他健步如飞,却始终一言不发。
离如意客栈只余一个拐弯的距离时,施为猛地顿住了脚步。
还是来迟了,已经有人先到一步。
林照和慕容渊见状,悄悄探出头去,只见如意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一身异域打扮,一手提着铁色刀,一手还提溜着一个略有些弱不禁风的青衣公子。
似乎感受到拐角处有人投来了视线,异域青年将铁色刀一把横在青衣公子的脖颈处,目光冷冷地盯着那道视线的源头。
“你认得那位青衣公子?不对,难道你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慕容渊思索片刻,灵光乍现般问道。
施为点了点头,终于开口道:“那是天机楼楼主,白无言。我把《神龙卷》交给了他去调查线索。”
林照心里始终觉得施为今晚的态度十分古怪,早已疑心或许与《神龙卷》有关,此刻却不好发问,只得暂且按下不表,提议道:“既然如此,此人一定要救下。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去就来。”
林照正要走过拐角,右手却被人拉住了。是熟悉的温暖。
林照回头看去,只见施为眼中水光粼粼,嗫嚅着想说些什么。
不愿再等施为开口,林照甩开了他的手,冷冷道:“施为,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都会帮你。”
施为看着林照孤注一掷的背影,与那夜在石佛寺中,她独自离开天王殿时的背影缓缓重叠。施为终于松开了拳头,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异域青年见拐角处果然走出了一个身影,正如临大敌时,细看之下,却发现那是一个手拿盲杖的盲女,正摸索着往自己的方向而来。他蹙了蹙眉,抓着人质的力道丝毫未松,横刀的手也不敢懈怠,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越来越接近,又若无其事地擦身而过。他终于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又将目光看向了那处充满怪异感的拐角。
孰料,林照等的就是此刻!
霜白瞬间出鞘,直直刺向异域青年的侧颈,异域青年下意识地举刀来挡,谁知正中了林照下怀,她顺势一把捞回了白无言,将他一掌拍回了如意客栈内,提剑与异域青年缠斗在了一处。
“你是何人?为何要来坏我好事!”异域青年看出林照似乎不是为了那绝世秘籍而来,趁对招的间隙厉声问道。
“我不过是看你要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公子,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罢了。”林照轻蔑一笑,用霜白回敬了铁色刀在他发问时的一瞬迟滞,一剑刺穿了他的右肩。
异域青年又痛又怒,一时间乱了章法,铁色刀如雨点般朝林照落下,林照猫着腰一一躲开,正要后仰起身,肩上的伤口却崩裂开,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右肩。异域青年见状大喜,卯足了劲往林照的肩伤处攻去。
林照的右肩又有些沉了,剑招的力量越来越弱,正当异域青年用尽全力砍下最后一击时,林照却突然将霜白换到了左手,在铁色刀落下之前,一剑扎进了异域青年的咽喉。
异域青年的眼睛蹬得很大,似乎是想不通她的左手剑法为何也能如此精湛。
林照收起剑,正要去如意客栈里把白无言提出来,身后却传来了箭矢的破空声,她灵巧躲开后转身,只见是醉仙楼的几位高手已经追来,心中暗暗道今日这场苦战恐怕避无可避了。
担心着拐角后的施为被人发现,又怕如意客栈里的白无言又被人掳去当了人质,林照心一横,决定索性先发制人,省得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
林照信手捏了个剑诀,几位高手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秋风吹过,再定睛看时,林照已在眼前一闪而过,霜白卷起的血液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绽开在风中。
施为终于看清了这一剑,与醉仙楼里用的是同一招——晴雪剑法的最终式,同归!
林照脸上溅到了点点血迹,她不以为意地用洁白的衣袖擦拭了一二,猩红的血迹却显得更加斑驳,俨然一位白衣修罗。
有人捂着脖子还没倒地,强撑着说道:“你......你是何人?为何会晴雪剑法......”
“当年天下第一剑朱黎可是收了两个徒弟,除了施恩泽,还有一位棹月散人。”
身后毫无防备地响起一句说话声,如平地炸响一道惊雷,林照猛地看向说话之人,却见是白无言正摇着一把扇子,从从容容地走出了如意客栈。
“别误会,林姑娘,你方才救了我,我很是感激,只是我这人有个臭毛病,见不得眼前有人带着疑问去死。”白无言笑嘻嘻地走到拐角后,朝施为眨了眨眼。
棹月?林照,就是棹月......施为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面露急色的林照。
“废话少说,此地不宜久留,后面一定还有追兵,我们得先出城再说。”林照一时也顾不上分辩,催促道。
“来不及出城了,直接去天机楼吧,至少如今还无人能破我天机楼的机关阵法。”白无言收起了那套纨绔模样,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虽然仍旧满腹疑问,但施为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十分感激白无言被他牵连后还愿意出手相助,深深地道了声谢,便拉上略有些迟疑的林照和慕容渊,跟了过去。
与想象中不同,天机楼隐于金陵城内的一座无名山上,由天然山洞和草木做遮掩,寻常人难以察觉,进了山洞内才是别有洞天。
林照和慕容渊都是第一次来天机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如星宿般排列的情报阁,也不知用了什么精妙的机关术,正自动整理着今日从各处收集到的情报,有条不紊又井然有序。林照好奇地细数了一下格子的方位与数目,发现正与三垣二十八宿相合。
楼内还有数不清的乌鸫,整齐划一,并不吵闹,安安静静地看守在每个格子边,似乎正在履行值守之责。
白无言得意地摇着扇子,随手打开了一个格子,一只乌鸫腾空飞起,亲昵地落在他的肩上,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卷轴,递给了林照。
林照接过卷轴,眼中是微不可察的讶异。她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龙破云而出,虽然不是她一贯的画法,笔迹却再熟悉不过。更何况......她细细地看着画中玄妙的运笔,心头涌上了一股怀念。
真是久违了,她已很久没再画过这样的画。
“怎么样,林姑娘,这画还眼熟吗?”白无言依旧晃着扇子,眼神却严肃了起来。
“这的确是我的画。只不过......”林照惶然地看着落款处的“神龙卷”三字,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这落款是怎么回事......《神龙卷》?”
林照拿着卷轴的手忽然捏紧了,指尖狠狠地掐入掌中,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分明记得,这幅画是昔日给一位友人画的临摹之作,什么时候摇身一变,竟成了江湖中人朝思暮想的绝世秘籍!
难道这幅画便是近日一切灾祸的源头?林照面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
她突然明白了施为今日的反常之举,许是把自己当作了青魔教的同谋,可自己百口莫辩,因为的确是自己的画,害死了施恩泽师兄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