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紧地盯着赛场。
温苓捂住了眼睛根本不敢看,旁边的人安慰,“不错了,追回来那么多,只差三分而已。”
孙胜咬牙捶了一下凳子,“早知道让这小子上早点了!”
“没事没事,还有下次,已经很牛了!”
……
然而就在这时,明惟猛地起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把球投了出去。
那颗球生生从三分线外,“咚”一声,进了篮筐!
三分!
岑舟肾上腺素飙升,心跳比他自己进了个三分还快。
“比赛结束,641班获胜。”裁判冷静地宣布。
场上一片寂静,连体育班都呆住了。
下一秒,欢呼声直冲云霄。
孙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桓热泪盈眶,冲过去抱住明惟,“牛!”
体育班的队长指了他两下,“行,你厉害!”
641的女生哭成一团,“呜呜呜!我们赢了!”
明惟被簇拥在正中央,“明惟你神了!”
“压哨三分,你特么是人吗?”
老刘费力地挤了进去,拍他的背,“好小子!我给你们拍了好多照片呢!待会发给你们家长看!”
他的唇角弯了弯,眼睛微微发亮。
笑了吧?这算是笑了吧?
心底一动,岑舟拎了一瓶水想上前,随即顿住了脚步,不对,明惟不爱喝矿泉水!
没等他犹豫好,贺续安便递了一瓶水过去。
岑舟眼睁睁看着明惟擦了擦汗,说了声“谢谢”,仰头灌下了一大口水。
“岑哥?怎么不说话?岑哥?怎么了?”周桓在旁边不明所以地叽叽喳喳。
岑舟感觉一身蓬勃的热意忽地冷却下来,“累了,回家。”
“啊?不去吃饭了吗?”周桓抓了抓头,看着他岑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月明星稀,窗外不知道什么虫吵得人心烦。
画笔擦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岑舟烦躁地在纸上无意识地乱画。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
他想不通,脑子里一团乱麻,“啪嗒”,笔掉在了地上。
岑舟猛然回神,弯腰把笔捡起来,低头看手里的纸。
几秒后,他忽地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纸上勾勒着熟悉的教室,明惟正侧头看着窗外树梢上蹦蹦跳跳的小鸟。
岑舟莫名地觉得有点委屈,不理他就不理他,那为什么理贺续安?为什么偏偏是他从小讨厌的贺续安?
算了,爱理不理。
他扔了画笔和本子,“啪”一声,关灯睡觉。
片刻后,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揉皱的纸张被重新铺平,夹回了画本里。
接下来还有三天的决赛,体育班回过味来,即使加上明惟641也不占优势了。
最后拿了第二,文化班里的第一。
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手一挥给他们免了整整一天晚上的语文作业。
明惟反手掏出了一本数学练习册,他的数学本来就薄弱,这几天打篮球又落下了一点。
此刻正咬着笔帽埋头苦思,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式子,还是没能把题解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目光扫过教室。
前排的温苓正在和李景轩写小纸条,隔壁的周桓正在偷偷看小说,一张脸憋笑憋得通红。
明惟犹豫了一下,转身。
岑舟正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看样子好像睡着了。
明惟盯着他的发旋看了两秒,刚准备转回去。
岑舟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出乎意料地对上了明惟的目光,愣了一下,“怎么了?”
明惟垂眸,递过来一本练习册,“这道题你会吗?”
岑舟低头一看,发现是数学,顿时头晕目眩,但是偏偏问的人是明惟。
行,数学而已。
他硬着头皮把练习册接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读题。
周桓听见动静,目光看了过来,当即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不怪他这个反应,毕竟岑舟是上次月考班里唯一一个数学没及格的,数学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般人问他数学跟挑衅没什么区别。
但岑舟这会没觉得明惟是在挑衅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为数不多的数学知识,企图理解这些符号和数字。
几息后,他说:“啊,这个啊,先开根,然后……”
然后他看见了明惟认真的、求知若渴的眼神。
真是第一次恨自己怎么没有好好学数学?
他的耳根发烫,明惟听他顿住了,疑惑地抬头,“然后?”
岑舟泄了气一样,老老实实道:“我不会。”
明惟略有些失望,“那好吧,谢谢你。”又转了回去。
数学学不会也是人之常情吧?岑舟自我安慰,又一头栽了下去接着睡,刚刚那点睡意却全都消失殆尽了。
眼前全都是明惟拿着那本练习册来问他的样子。
对了,他妈好像给他请了个家教来着,好像挺厉害的。
几分钟以后,他坐不住了,起身走出去打了个电话,“喂,妈,张老师今晚有空吗?我想补一下数学……”
平芜一中对晚自习管得不严,几乎可以说全靠自觉,岑舟挂了电话直接收东西走了。
第二天早上,被迫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教室,不过精神却格外地好。
迷迷糊糊吃包子的周桓被吓了一跳,“哥,你做贼去了吗?”
岑舟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哥的身价还需要做贼吗?”
“那倒不用。”周桓含糊不清地嚼包子。
岑舟没再理他,径直朝明惟走了过去。
明惟正在往笔记本上抄错题,岑舟轻轻地咳了一声。
明惟抬头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岑舟有些尴尬,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比他去北京艺考还紧张。
“昨天那道题,要先换元……”他讲得很慢却很清晰,似乎在一边讲一边回忆。
明惟抬眼看见了他眼下的乌青,目光顿了一下。
为了讲这道题还特意去熬夜了吗?明明不喜欢数学还是去学了吗?
岑舟,就这么想跟我交朋友啊?
岑舟讲到一半,忽地停住了,他看见了明惟的本子,片刻后,他张了张嘴问:“……你会了?”
明惟没有回答他。
“昨晚就会了。”出声的是贺续安。
岑舟一瞬间明白了,贺续安数学几乎都是满分,这种题难不倒他。
四周鸦雀无声,一大早,瞌睡全散了,连李景轩都不敢说话,紧张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明惟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后悔,早知道该等等他的。
周桓在旁边踌躇,心都凉了半截,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可能是因为熬了夜,脑子有些混沌,岑舟并没有想很多,只是在想现在该怎么办?
忽然间,他注意到了明惟的笔记本,上面有两个解法,另一个是陌生的。
他好像知道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暴怒,只是“唔”了一声,“那好吧。”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另一个解法,说:“这个方法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吗?”
温苓“唰”地瞪大了眼睛,李景轩张大了嘴。
周桓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了地上,这还是他岑哥吗?
连贺续安都有些意外,印象里这个表弟虽然不拿鼻孔看人,但也没好到哪去。
明惟这时才发现,岑舟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像是一块琥珀。
他看了一会,忽地笑了,“坐。”
明惟拿了一张草稿纸,开始细细地讲解,岑舟听得很认真。
明惟的声音清朗,和他本人一样干净,讲得也很通俗易懂,比那个破数学老师强了不知道几百倍。
岑舟想,如果数学老师是明惟那也不是不能学数学。
明惟落下最后一笔,“我讲清楚了吗?”
“嗯。”岑舟点头。
教室里已经恢复如常,岑舟还没来得及回去,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了。
“我好像回不去了。”岑舟小声地说。
“那就坐着吧。”明惟拿了一支笔给他。
理论上讲,岑舟只要不在教室里蹦迪,干什么都行,数学老师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多管。
岑舟听了高中以来最认真的一节数学课,准确来说不止数学,是一整个上午的课。
好不容易放学了,岑舟伸了个懒腰,自然地往旁边一搭,“要一起去吃饭吗?”
明惟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桓猛地从一侧跳出来,“淦!不管你是谁!快从我岑哥身上下来!”
“?”正在收书的岑舟缓缓地露出了疑惑。
“?”明惟也露出了同款疑惑。
周桓已经闭着眼睛开始“天灵灵地灵灵”地念经了。
岑舟不明所以,但是选择尊重,拉着明惟绕过了他。
“他平时也这样吗?”明惟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偶尔吧,他爸信算命。”岑舟说,“想吃什么?”
……
周桓一睁眼发现他岑哥已经走了,拔腿就追,“哎!岑舟哥你等等我啊!”
从那以后岑舟来找明惟问题的频率明显越来越高了。
问的还是他最讨厌的数学物理,用周桓的话来说就是:跟中邪了一样。
岑舟借着问题经常在明惟旁边一坐就是一节课,后来干脆直接搬过来了。
不巧的是贺续安也很喜欢找明惟讨论问题。
于是明惟时常一边坐着贺续安,另一边是岑舟,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坐着坐着就要吵。
“明惟,你的错题本借我看一下。”贺续安熟练地往旁边搬了个椅子。
“你自己不会整理吗?。”另一边的岑舟靠在墙上,睨了他一眼。
贺续安眉毛微挑,“又没找你借,关你什么事?”
“那不好意思了,我借了。”岑舟当着他的面把笔记本拿走。
空气一瞬间冷了,夹在中间的明惟叹了一口气,从他手里把笔记本抽走,干脆利落地起身。
岑舟立即看向他,眼神里带着隐隐的不可置信。
明惟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把笔记本铺开在桌面上,“好了,你俩一起看。”
两人同时愣住,扭头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深深的嫌恶。
“看啊,怎么不看了?”明惟皮笑肉不笑道。
“行。”两人都不愿意认输,咬牙切齿同时看向那本错题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