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坠 第4章 除夕中的除夕

不周倾三年，除夕

老人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才勉强把脚从雪泥中拔了出来，体力几乎透支，他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喘气，天边的夕阳煞是好看，老人望着天边，只见漫山遍野全是缓缓移动的人们，在这如血的夕阳下令人无比震撼，老人目测这难民潮至少有几万人之巨，却宛若一具具行走的僵尸。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却发现这烟草早已被吃掉了，只剩下一支小小的过滤嘴儿，老人见没了烟抽，心里不禁那一阵难受，又自嘲道：“哎呦，我这死老头子呀，吸了大半辈子烟了，原来这吃烟也可以连皮都不剩啊。”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附近闻讯赶来的战士们把罐头分给了个个皮包骨头瘫坐在地的人们，又在人堆之间摆上了许多火堆，火堆里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燃料。战士们想调节一下这死气沉沉的气氛，都强忍着心中巨大的同情与哀伤，一边递着罐头一边又问候着新年好，可人们似乎都不甚喜欢这新年，自然也难有一丝新年的气氛。

一个年轻人再也忍不下去，叫嚷着把手中的罐头摔在地上，罐头咕噜噜地滑到了老人的脚旁，旁边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往后挪动，害怕地把头埋进了膝盖与双臂之中。年轻人大叫道：“滚他妈的，什么东西，火腿肠嚼起来跟木柴一个味儿，还新年好呢，我看只有你们这些当兵的才过年呢！”

他指着一旁一个瘦小的小战士骂骂咧咧，小战士被说的低下了头，呢喃道：“粮食……是只有这些了，军粮早就吃光了，现在剩下的都是那科技之巅联盟学会送来的，说是工业加工的，难吃自然是难免的。”

“去他妈的转基因，这是给人吃的吗，喂狗都不成，你们这些所谓的社会精英，只知道鱼肉百姓！”年轻人又骂了一阵，对周围人说：“哎，都别吃了，看过美国大片吗，这食物指不定是用啥做的呢！没准啊，就是那蟑螂！”

周围人不禁一阵恶心，更多的在窃窃私语，一个中年人哼了一声：“不吃滚蛋！谁逼着你吃了，都这时候了还在这挑三拣四啊？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不惯你了，大过年的，你小子在这跟我扯美国大片？蟑螂怎么了？这方圆百里，你也找不出这玩意儿！”

老人默默地摆正罐头，又放回到年轻人身边，年轻人一脚踢翻道：“滚，老子不吃，谁爱吃谁吃。”又对着那中年人道：“你谁呀，啊？在这跟我骂架？”

中年人道：“我就骂你怎么了？还跟我来劲儿。”

年轻人怒道：“哎呦，你还来劲儿是不？来打一架啊？”

中年人道：“滚，谁有力气跟你打架？你有力气，去打南边的蛮子，保家卫国去啊！”

人群骚动了起来，“就是，还是不饿。”“这种人，饿上几天就老实了。”……

年轻人自知已经引起了众怒，却又不好下台，有嘟囔一句：“人民在挨饿，那边炮弹打的比土豆还多，还让人怎么活？”说罢一屁股坐了下去，气鼓鼓的也不吃食。

人群议论纷纷……

“就是，这倒是有道理，这仗根本就打不下去嘛。”

“哎，你不知道吧，南边儿那几个蛮子国人已经饿死的差不多了，现在能撑下去的呀，也没几个国家了。”

“哪里都是饿死的呀？现在到处都是各种瘟疫……我告诉你，基本上都是饿死了一半儿，又病死了一半，听说海里的东西也不能吃了，要么结冰，要么就酸了……”

“啊？酸了？这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那科技之巅说海里面的火山好多都喷发了，岩浆里面有好多有毒物质，比如镍，听说那玩意儿顺着食物链，能引起大灭绝呢……”

“是吗？太可怕了，哎，你口罩戴好，瘟疫一年了也没教会你戴吗？”……

老人听着他们闲谈，居然也有了些许年的意味，心中舒缓了不少，借着火光默默的拾起了年轻人洒落的饭渣吃。

不知不觉间他想起了自己失散与死去的家人，一种孤独与茫然瞬间充斥了他的心头使他口中的食物再难以下咽，他双手捂住脸，双腿一蜷缩，坐在那里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但他尽力将声音降到最低，不想影响其他人，可是多点爆发的哀伤的情绪还是逐渐弥漫了人群，最后不可收拾。

嚎啕大哭与埋头痛哭与低声啜泣混为一团，华夏大地上再难找到春节的气息，几万人的情绪在这时几乎全线破防，素不相识的人们此时似乎成了最为亲近的人，一群伪装已久的成人，在一瞬间都都撕下面具，变回了孩童……

过不多时，老人冷静了下来，可是人群却都还在哭泣，老人又望了望空中的星辰与茫茫雪地上抱头痛哭的人们，中国人啊，总是说自己那已经过世的亲人们，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自己，那现在，这种场景，像极了长辈微笑着看孩子们痛苦的场面。

老人不禁又苦笑了一声：“哦，至少我还有一个儿子，他还活着……”

大年初一的钟声不知被谁敲起，而此时，这些饥寒交迫的人们已经纷纷簇拥着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已经普照了大地，老人几乎是挣扎着醒来，眼睑极重，头痛欲裂，首先映入脑海的却不是流感或感冒，一种极大的恐惧使他清醒，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又摔倒，此时视野却又清晰了许多。

只见大家还没有醒来他试着推了推身旁的几个人，只见他们直接顺势倒下，无知无觉。

看了看周围的人，只有昨天夜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慢慢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老人又试着推了周围的其他人，探他们的鼻息，触摸他们的颈脉却都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证实他们的死亡……昨日还在一起相互依偎的人们此时便就这么相依而去，形成了连绵十几里地的死亡墓地……

老人坐下，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了一些对死者的祝福，希冀除夕夜空中的那些星辰，能接他们与家人们团聚，能使死者安息。

却还有活着的人，在这原本浩浩荡荡的人海中稀稀疏疏地站立走动，眼中尽是麻木与茫然，有的在伏在他人身上痛哭，老人长叹一口气，自己实是已经见多了生生死死，现在倒也不似两年前那般恍惚了。

老人忽然听到远处有车辆的轰隆声，只见远处天与地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出是地平线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几个黑点，沿途的幸存者皆被救下。

近些了，老人看清是几辆军用运载车。

老人猛然想到自己的儿子，他猛然站起，扯着嘶哑的喉咙向军队大喊，很快便破了音，周围的人们虽都已经颜容枯槁，但眼神中都充满了光，一种单纯到连孩子也能看懂的光……

不周倾的秘密记忆——代号005，“除夕计划”

在不周倾第二年，全球陷入混乱的白热化，众多新型瘟疫横行，人类医学无法抵御突如其来的自然病毒，众多权威科学机构宣布除非人类进化，否则各种病毒传染率和死亡率将居高不下。

在极高的传染率与死亡率外加全球社会制度体系的崩溃下，全球大数据依旧运行的数年内，全球死亡人口超过二十亿，新的战争已涉及全球超过一百五十个国家与地区，暴乱在全球各地不断上演，部分国家与地区组织展开残酷的镇压活动。

随后，世界的通信逐渐断裂。

而与各种暴政同时发生的是，哥哥秘密组织了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学家，将在地球上危害最为严重的五种病毒进行了基因改造，但没有降低所谓的致死率，却使其对于不同性情的人类有了不同的致病效果，就部分生物学家透漏给我的消息来看，哥哥利用激素差异，将性情偏向兽性的人类致死率提高至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而偏向人性化的人类则因此死亡率大幅降低，而在外界看来，人类总体死亡率并没有明显变化。

联盟学会利用瘟疫以瞒天过海之计将人类进行了选择性屠杀，从当下来看是不可饶恕且不可理喻的行为，使当时以华夏为核心的全世界人类在十余年内普遍温和化与顺从化。

但从长远来看，哥哥这一举动，却使地球人类有了迈向宇宙，延续文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