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佑安这天在床上多躺了五分钟。
今天下雨,大雨,他没有车只能拜托邻居送去上班地点。
所以在听见咚咚的敲门声后,他才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先给沈桑乙开门,然后进卫生间洗漱。
“佑安,我带了面包,要草莓酱还是蓝莓酱?”
沈桑乙的声音从厨房响起,卫生间的人叼着牙刷探出头,“都不要,给我煎个蛋!”
卫生间与厨房的距离并不远,木佑安的声音却很大,他指使人惯了,到现在都没改变掉这个习惯。
“好,还有二十六分钟,要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没有?”
这会儿木佑安不说话了。
他缩回卫生间,将门砰一声关上,将口腔里的泡沫吐掉,龇着牙检查嘴里的溃疡。
“烦死了。”
俊秀的长相,白皙的皮肤,和因为没钱做护理而有些毛躁的头发,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想到待会儿还要穿上衣柜里那些粗糙难看的便宜货,将他衬托得越发像个可怜人,身上就开始泛痒。
“佑安,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二十三分钟抓紧时间。”
木佑安翻了个白眼,打开水龙头快速洗了把脸,将门打开。
卫生间的门是向外开的,他握着把手刚走出一步,门框就撞上了沈桑乙的肩膀,脸颊上也撞红了,但男人只是伸手握住门框,往后退了一步。
“站这么近干什么,我先去吃早饭了。”
他瞥了一眼,垂下眼嘟囔着绕开人往厨房方向走去。
“好,那我去帮你准备衣服。”
身后的声音平和,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这个人就像是上辈子天使转生的大善人一般,脾气简直好到没边,不然也不会因为他的话就在这儿忙活半天。
不过……
木佑安瞥了一眼对方193的身高,以及只是穿着便宜衬衫也丝毫不显廉价的好身材。沈桑乙是一个很符合当下人们审美的男人,相貌,性格还是穿着都是如此。
所以这样一个,嗯,算是还不错的男人对他这么好的理由,只可能是喜欢他了。
这是这几天他才发现的,理由是沈桑乙对主动靠近的女性态度总是很冷淡,但一看见他就会笑,还有就是明明有些洁癖,却总是帮他打扫房间卫生。
这些当然也不是主要怀疑沈桑乙喜欢男人,不对,是喜欢他的原因。
他发现沈桑乙的卧室里藏着一张他的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偷拍视角,那个时候他家还没有破产,还不是住在这么破烂的出租房里,再加上那张照片依旧被摸得边角泛白了。
由此推测,这人早在很久之前就看上他了,不过一直到了现在才有机会接近自己而已。
木佑安想着将最后一口鸡蛋喂进嘴里。
他不喜欢男人。
但是送上门的仆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从前木佑安就不是一个行动力强的人,从别墅搬出来住之后,他还是勉强能独立生活,但现在,他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模样。
“要抓紧时间了,佑安,来胳膊抬起来。”
沈桑乙拿着衣服外套,跟伺候小孩子一样帮他把衣服穿好,就连穿鞋也是半蹲下来帮忙。
“以后你要是失业了,还可以去试试当管家,和我家之前的魏叔一样很会伺候人。”
这话其实有些难听。
木佑安清楚,但他就是想看见这人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扶着墙壁歪着头观察沈桑乙的表情。
这人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唇角弧度都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他话里的嘲讽。
没意思。
“行了,反正下雨天出去也会弄脏,不是时间不够吗,快走吧。”
他收回被握在男人掌心里的鞋子,鞋尖在地上碰了碰,拿过一边的背包推门出去。
外面的雨势一点不见小,从凌晨三四点就开始,走道上潮湿无比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土腥气,不知道有没有看错,木佑安怀疑眼前墙壁上有条正在蠕动的虫子。
好恶心。
站在门口不愿迈出一步。
“怎么了?”
“不想去上班了,今天请一天假算了。”他嫌恶地往后退,肩膀上忽地一重,沈桑乙按住他不让他继续动作。
“真的要请假吗?要是觉得外面太脏可以套个塑料袋在鞋外面。”
什么鬼,听起来就很难看。
“不要,我要请假。”
但说完他又有些犹豫,请假一天要少两百块。
手里只有几千块存款,月底房租两千,水电一百五,他前段时间看上了一款香水,八百,这已经是消费降级后迫不得已的选择了,他不想连一瓶八百的香水都用不起。
不能请。
木佑安咬咬牙看了一眼时间,骂了一声,“还有六分钟,都怪你磨磨唧唧的,我要迟到了!”
他几乎是迅速迈步跑了起来,什么狗屁污水,都没他那瓶八百的香水重要。
“佑安,车停在那边。”
沈桑乙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跑到身边,半拽半抱着将他带着塞进副驾,这人个子高力气大,刚刚那一瞬间木佑安感觉自己似乎腾空了几秒,这会儿坐在车里人都还没缓过来。
“系好安全带,走了。”
“哦。”
他木木地听着男人的话将安全带扣好,回过神,咂摸过味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不是占便宜了。
瞧一眼,男人正在认真开车,侧脸轮廓立体,鼻梁高得跟去医院人工捏的一样。
“佑安?”
“干嘛!”
“你靠太近了,我看不到你那边的倒车镜。”沈桑乙扭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仿佛他是什么不听话的小孩子。
木佑安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狠狠踩了几脚脚垫,“快开车,要是迟到了扣钱你出!”
话音刚落,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他办公的大楼下方,沈桑乙挑着一边眉毛,笑得很是可恶。
“下班提前发消息,我来接你。”
听到这话,木佑安的表情才稍稍缓了一下来,扬起下巴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他这份工作干的时间不长,还在试用期,很多打杂的事都是他在做,昨晚不知道是谁离开的时候没有关窗户,导致地板上积了一层水。
所以,现在木佑安正在充当保洁清理积水。
“真是抠死了,连个阿姨都请不起。”
“这一点拖把要弄到什么时候,烦死了。”
自从家里破产以后,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四个字——倒霉透了。
明明不是只有他一个新人,其他人都坐在工位上看手机,累活脏活却都推给他一个人,难道就因为自己长得最好吗?
一群没道德的丑八怪。
心里愤愤不平,却不敢站出来将这些人痛骂一顿,他已经失去指责别人的立场,穷人真是可悲。
手上一个用力,拖把带着水淋了他小腿裤子湿了半截。
“噗,多大人了还毛手毛脚的,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身后有人端着廉价的咖啡靠在桌边看着他,脸上的嘲讽太过刺眼。
木佑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扬起拖把将脏水甩了那人一脸。
“现在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很喜欢笑吗?”
“艹,你知道这身衣服要多少钱吗?你这个穿盗版的人根本就,算了,你马上就会知道惹到我的下场。”
那人黑着脸放狠话,对此木佑安只是又扬了扬拖把,对方瞬间后退骂骂咧咧走开了。
嘁,顶多赔他干洗费。
就当今天请假没来。
他撇着嘴扫了一眼,办公区那边的人全都低着脑袋,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倒是飞快,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
入职以来他就这么勇了一次。
当天,事情发生后的一个小时不到,木佑安就被老板喊进了办公室。对,不是他的上级,直接就是老板。
然后他被开除了。
理由是不能融入公司氛围,与同事之间关系僵硬,且性格问题处理事情不够圆滑,不太适合跟着公司继续发展。
狗屁一通。
事后他才知道那个人是老板小三的弟弟。
下午五点不到,木佑安就打电话让沈桑乙来接自己,虽然时间比之前提前了不少,但是管他呢,是这个人自己承诺的。
他站在楼下看着雨幕,被打湿的裤子到现在也没干透,贴在皮肤上闷闷的,心情也很糟糕。
以前他可是从来不用计算花销问题,现在却不得不一块钱掰成两块钱用。说起这件事他就气得不行,他老爸老妈说什么去找之前关系好的朋友,看能不能东山再起,给他留了一两万块钱拍拍屁股就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余额是这个数额,两个月不到就花得差不多了,最后还是找朋友借了一点才找到工作活到现在。
再找之前的朋友借是不可能了,木佑安到现在都记得那些人施舍似的嘴脸,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都不想再看见那些人。
“佑安。”
沈桑乙开着车停在台阶下,没按喇叭,降低车窗喊了一声。
“这么慢,我要被吹感冒了!”
木佑安抱怨着往车里钻,刚关上门,就闻见车里多了一股女士香水的味道,很甜,很刺鼻。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约会了?”
“没有,一个方向送了一程。”沈桑乙说着一边打方向盘,偶尔看一眼副驾,神色自若地将话题揭过:“晚上想吃什么?”
“怎么,你要请我啊。”
“嗯,吃什么现在带你去。”
“西餐?”
“可以。”
“高级自助?”
“可以。”
“火锅?”
“可以,但是你吃得下这么多吗?”红灯,沈桑乙停下车扭头看向他,伸手将他随意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木佑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去吃自助,绿灯了。”
看吧,多好的仆人。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这个人就会花心思哄自己开心。
开文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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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