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后,日子就过得快了。填志愿、等结果,一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姜早和陆南都考去了清江市,一个学人工智能一个学法学,虽不在同一所学校,好歹算同城。林向榆去了济州的华传大学,读她一直想学的新闻传播。单意也遂了他妈妈的愿,进了稷大——不过是运动康复的中外合作项目,分数线比普通批低了一截,学费也高了一截,他家人倒不介意,反正供得起,还能去国外长长见识。
林确擦边进了稷大的计算机科学。至于沈无咎,毫无悬念。稷大ABO精准医学专业,提前录取。
新生九月一日开学,沈无咎没让司机送他,坐单意家的车走的。刚坐上,单意就跟他抱怨:“我过敏了。”
沈无咎打量他:“哪过敏?”
“全身!”单意仰着头满脸绝望,“一上学就过敏,浑身长满了难受两个字,你看见没?”
“......”
单意妈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新学期新气象,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单意不情不愿坐直了,收起那副戏精样。他看见沈无咎只拿了一个行李箱,问:“你东西这么少?”
“只拿了日常用的,其他到学校买。”
“行,渐哥不是比我们提前两天开学,他来校门口接你不?”
“不来。”这个问题沈无咎昨天就问余渐了,“他说今天新生开学,他在社团帮忙。”
“你哥不也算新生,这才两天,就已经进社团了?够迅速的。”
稷下大学位于淮里区,与莫下区紧挨着,不算太远。但今天正值开学日,离校门口几公里外就已经水泄不通。单意妈妈工作忙,没时间耗在这里。单意便让她先走了,自己跟沈无咎步行过去。
夏末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过稷下大学的校门。朱粉色的门柱在阳光下泛着暖调的光,今天的天清透得没有杂质,只浮着零星白云。
沈无咎和单意拖着行李箱,走在拥挤的人流里。
校门口的迎新棚支得满满当当,穿各色院服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喊着“文学院这边!”“经贸学院的同学看过来!”,家长们的叮嘱声、行李箱的滚轮声、少年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有人递过来两瓶冰矿泉水,笑着问:“同学哪个学院的?我带你们去报到处。”
“哦,我运动康复的,他是医学院。”单意道。
“医学院的就在这里,运动康复在前面那条路,走,我带你过去。”
“好,谢谢。”单意转头跟沈无咎道别,“那我先走了无咎,等收拾完一起吃饭。”
沈无咎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走向报到处。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走到了宿舍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收拾了。
见沈无咎进来,其中一个坐在凳子上的男生站起来,热情道:“你也是316的?”
“嗯,你好,我叫沈无咎。”
“我是方一随,他叫......”方一随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看向正在铺床单的男生,“哥们你叫什么来着?”
那男生抬起头,扶了下自己的黑色眼眶,看上去比方一随还要不好意思:“我叫李度。”
“哦哦,”沈无咎冲他们笑笑,“你们忙,我先歇会。”
“累死了吧?”方一随很感同身受,“这破宿舍竟然离校门口那么远!”
沈无咎赞同地点点头,看到桌子上摆的两摞新书:“这是?”
“我跟李度刚刚领的这学期新书,在知新楼一楼。”
沈无咎想起来班级群好像是说今天报道完记得去领新书来着,他当即站起来:“那行,我先去领书了,回来再收拾。”
说着,他拿上录取通知书就出去了。
“哎,”方一随看着他已经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你不累吗......”
沈无咎下了楼,慢悠悠往知新楼走,一路扫着路边的社团摊位,看见“社团”两个字就多瞥一眼。
直到马上要到知新楼,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骗我的?
他皱了下眉,正要拐进前面那条路,余光忽然扫到一个很惹眼的人从斜前方走过来。
他没一直盯着看,很快移开视线,单手插兜继续往前走,但皱起的眉已经放下了。
上次余渐易感期之后,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可谓雪上加霜。
不过是余渐单方面加的霜。
他怪自己随意进他房间,太放肆,没有分寸。但那又怎样,咬他腺体的不也是他吗?咬了之后信息素稳了、不难受了,不也是他吗?
沈无咎撇了撇嘴,他凭什么不理我?
眼看前面的人脚步越来越慢,余渐无声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两步,和他并肩:“去领书?”
沈无咎目视前方:“不然还能去哪?”
等了两秒,没下文了。
又等了两秒,沈无咎烦躁地开口:“你不是在忙社团的事?怎么在这?”
”忙完了,现在来领书。”
“你们的书跟我们同一天领?”
“准确来说,是整个医学院都今天领。”
“哦。”
余渐想起什么,问道:“你们是自己选的舍友吗?按什么选的?”
沈无咎知道他想问什么:“自己选的,我舍友都是Beta。”
“嗯。”还不算胡来。
“你加的哪个社团?”沈无咎转头看他,“能说吗?”
“摄影,混学分加的,听说事少分多。”
“大三为什么还要混学分?”他了解过,一般大三好像就很少需要在社团活跃了。
“因为我前两年并不在这个大学,所以学分是零。”
沈无咎觉得自己听出了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嘴角微微扬了扬:“活该,谁让你出国的。”
“……”
两人进了知新楼。
不远处,一个女生收起摄像机,掏出手机给朋友发语音:“马上来马上来。我跟你说,我刚拍完‘新生风采’准备走,就看见两个超级大帅哥。等会儿给你看,今天的公众号一定要把他俩的照片给我放前面!”
沈无咎领完书回到宿舍,门是关着的,需要用手机扫码开门,不过他手不方便,便试图用胳膊肘敲了下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是一个生面孔,估计就是他们宿舍最后一个人。
“你好,我是沈无咎。”他朝自己怀里的书示意了一下,“谢谢你啊,给我开门。”
那人没回话,直直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哦,没事。”
说着,他侧开身子让沈无咎进去。沈无咎把书放桌子上,转头问他:“你叫什么?”
“我……”那人半天也没说下一个字。
“哎问你名字有什么答不上来的?”方一随好笑地看他,“怎么魂不守舍的?”
“不好意思,看他太帅了。”那人笑了笑,状态自然了些,“我叫周佑。”
*
翌日早上七点,宿舍里不知谁的闹钟响了,闹嗡嗡的,沈无咎翻了个身,头又往被子里埋了一截。
五分钟后,方一随坐起身有气无力地说:“起床了,今天军训。”
“唉。”沈无咎长叹一口气,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勉强睁开一只,看见对面桌旁已经坐了个人。
“李度,你起那么早?粥都喝上了。”
李度闻言抬头看他,露出一抹笑:“六点半醒了就睡不着了。这粥是我从家拿的,袋装的,你们喝不?”
“不了,没胃口。”
沈无咎下床去阳台洗漱。刚洗完脸,宿舍里忽然传来一声:“我去!”
方一随举着手机噔噔噔跑到他身边:“兄弟,你火了!”
沈无咎疑惑地凑过去看,下一秒眼睛瞪大了:“这是什么?”
“我们学校的公众号啊,昨天晚上发的这篇文章,你跟这个帅哥的照片放在了第一张,现在论坛上全是讨论你俩的。”
“你把这个文章链接发我。”沈无咎拿着洗漱用品回到自己桌子。
李度好奇问:“无咎,图里那个是你朋友?”
“不是,”沈无咎把链接转给余渐,“他是我哥。不过不是亲哥,我俩重组家庭。”
方一随:“你哥?这么好,兄弟俩同一个大学。”
“我也觉得。”沈无咎笑了笑。
周佑这时开口说:“收拾好了没?你们去吃早饭吗?”
“哎等等等等,我还没洗漱,”方一随扔下手机,“等我两分钟。”
周佑刚想说行,就听“砰”一声,紧接着是沈无咎急切的声音:“李度!李度!”
*
“为什么少了三个人?”
教官雄厚又洪亮的声音震得一班的学生抖了三抖,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谁让你们动的!”教官又吼道,“谁知道那三个人去哪了?”
一片死寂。
周佑垂着眼,手指篡着裤子,几秒后他正准备抬头,这时传来两道声音:
“报告。”
教官凌厉的目光扫过来,直接指着自己身后:“站这儿,面朝太阳。军训第一天就迟到,像什么样子!”
方一随:“教官,我们是……”
教官摆明了要树立威严,直接打断他:“闭嘴!罚站二十分钟。”
沈无咎张嘴要说什么,这时教练胸前的对讲机响了:“各位教官注意一下,各班的助理教官马上入场,各班的助理教官马上入场。”
助理教官?
大学里这么多花样?
沈无咎眯着眼看向操场入口,一排学生慢跑进来。余渐排在最后面,很是显眼。
他哥怎么当上助理教官了?
沈无咎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被罚站。还没等他想办法藏一藏,余渐已经在他们教官面前停下了。
“报告,我是您的助理教官,余渐。”
沈无咎两眼一黑。
教官看着他点了点头,朝面前学生说:“我叫王展,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军训教练。助理教官是你们大三的学长,会陪着你们一起训练,每次训练前由助教点名查人,军训期间大家有事可以联系他,他会转告给我。上一届我带的班,是大检阅的第一名,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延续这个荣誉。像今天这种情况,绝不容许再次出现!以后军训的每一天,任何人都不准迟到早退!严禁随意请假!除非你告诉我你身体受不了,马上要晕过去。听懂了吗?”
“听懂了!”
王教官满意地环视全场,终于想起了第三个人:“还有一个学生没来呢?怎么回事?”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报告教官,他晕过去了。”
沈无咎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笑。
方一随补充了句:“他低血糖,我俩给他送医务室了。”
“……”
王教官咳了下:“那学生现在怎么样了?”
方一随:“报告教官,醒了,现在在休息。”
王教官又恢复了中气十足的声音:“告诉他一声,休息好了立刻归队。还有你俩,去队伍最后一排站着。”
“是!”
沈无咎跟在方一随后面,绕过余渐往队伍后面走。
余渐站在阳光下,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动了动刚刚被人用胳膊肘轻撞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