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解见吴弥的脸色大变,转头浑身一震,拉着吴弥就要跑。
吴弥一手扯住魏解缩在墙角。
“干什么?”魏解不敢出声,张了张口型。
吴弥微微摇头示意着,心中默念不会被发现。
周围忽的陷入寂静,夜呜一时失去了目标,开始四处探查起来。
夜呜缓缓凑近,吴弥和魏解大气不敢出。夜呜忽的探出一个触角,连带着锈色粘液也被扯出,眼看落在吴弥身边。
吴弥下意识地脚一缩,手上忽然传来一个力道。
吴弥转头只见魏解紧闭双眼,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上了自己的手臂。
吴弥轻轻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触角近在眼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现下两个人在夜呜眼里是隐身了,但要是再弄出什么动静,直觉告诉吴弥她们会暴露。
夜呜的触角流出的粘液吧嗒落在吴弥脚边。而那个触角在两人头上晃了晃,探了个空。
一无所获的夜呜似有些疑惑,又朝周围摸索了一番,这才继续缓缓向前蠕动。
夜呜头小身胖,宛如一个杏仁。经过吴弥时,身子几乎只距离她鼻尖半米远。
吴弥表情没有变,但她心里是有些发毛的。只因这东西巨大无比。
之前还有些距离,现下离得这么近,夜呜的身形便有了更具体的概念。
这是一只有着五六层楼的高度的腐臭蠕虫,对,是腐臭,腐臭中带有一丝奇怪的气味,有点像洗衣粉。
夜呜经过时,就算是在梦里,吴弥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一旁的魏解此时揪得更紧了,吴弥忍住身体和感官的不适,伸手拉了拉揪着自己手臂的手腕,可那手腕却纹丝不动,吴弥只好放弃,又回过头紧紧盯着夜呜。
好在夜呜并未发现异常,虽然不在捕猎状态的它行动缓慢,但终于是走远了,吴弥这才松了口气。
“放开。”吴弥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手臂上的痛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吴弥不耐烦地看去,才发现魏解仍然双眼紧闭,头都快埋在自己身体与墙边的空隙中。
“放开,夜呜走远了。”吴弥一手拍在魏解手背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走,走远了?”魏解一只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瞄着,确认性地问了一句,随后发现四周空空如也,这才猛地撒手。
手臂终于解脱,吴弥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揉着痛处。
“真走了!”魏解惊喜地对吴弥又说一句,对上吴弥的冷脸,又看了看吴弥揉着手臂的手,这才有些难为情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说吧,出口是什么?”吴弥只是点点头,而后直奔目标。
吴弥倒不是第一次与胆小的人相处。念书的时候被同学拉去过鬼屋玩。一切都是假的,鬼也是工作人员扮演的,吴弥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们会这么害怕,一趟下来她最大的痛苦就是疯狂被朋友掐着勒着,听着她们的尖叫哀嚎。
因此吴弥理解且尊重,也没有那闲工夫去计较。
“我说过这是我的梦。”魏解见吴弥谅解了,这才说道。
“是。”
“我这些天做了很多梦,醒来却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想着要拿去用作小说素材呢……”魏解继续解释道。
“说重点!”吴弥有些头大,直接打断道。
“你别急啊!我在解释了!”魏解回道,继而又说:“我把所有梦都整理了下来,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
“这些梦跟白天里的所思所想都有关系,从你看到的一段文字,一句新闻,甚至是偶尔闪回的记忆,都有关系,又或是映射。”
“那这个梦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解的理论很好理解,上一个梦中的陆鑫公司当真有着货款纠纷,只是金额还在扯皮没有确认下来,也还没要走到诉讼解决的地步,而在梦里,这一切都体现了出来。
但目前所处似乎跟日常生活根本不搭边,吴弥完全无法把现今的梦境跟现实联系起来。
“这很好猜……”魏解有些得意地说道,却收到了吴弥一个眼刀。
“不,不!很好推!”魏解一阵心虚,连忙解释,“这一切真的与生活有关联。”
魏解说着看了看四周,又指着地上夜呜留下的一滩粘液问:“你觉得这一滩是什么?”
“血水?”吴弥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说道。
“不是。”魏解立即否了,“它可没那么浓稠,也不是很红。”
吴弥这才认真观察了一番,那摊液体确如魏解所说。
“这是锈水!”吴弥回忆着当时夜呜散发的气味,这才恍然大悟!
“对!”魏解点了点头,“它叫什么?”
“夜呜。”
“反过来呢?”
“反过来?”吴弥不解。
“是物业!”魏解揭晓答案。
吴弥很少说雷这个字眼,但这个解释也太过于离谱。
“可你怎么知道它就是叫夜呜的?”相较于吐槽,吴弥更想弄清楚一切。
“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八个人,他们告诉我的。”魏解回答,“但后来他们都被夜呜追上被吃掉了。”
吴弥愣住,信息一下子离谱一下子又惊悚,让她一时接受不良。
“他们应该只是梦里的NPC啦。”魏解连忙安慰道,“不过你刚刚是怎么躲过夜呜的探寻的?”
吴弥这才回答:“控梦。我们当时基本上是隐身的。”
“哇塞!你会控梦?!怪不得遇见你后就有些光亮了!”魏解兴奋起来,连着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我只听说过,好神奇!那岂不是在梦里有金手指了?不过不是都说控梦是精神分裂的前兆么?”
魏解喋喋不休,吴弥心头一跳,立即打住:“行了,然后呢?它是物业,然后呢?”
魏解这才回归正题:“我以前租的那个房子特别差,隔音差。每天夜里都很吵,后面楼上漏水,弄得房子一塌糊涂。我找物业投诉,物业看我是租户敷衍我。”
“后来呢?”
“后来她们半夜太吵了,我受不了了,直接上楼跟那两口子狠狠闹了一次,她们还报警了,结果,哈哈哈,警察把她们教育了一番还压着物业处理了漏水的事。”
“所以呢?!这个跟出口有什么关系?!”吴弥真的听不下这些家长里短了。
“出口就在上面!”魏解说着指了指头顶。
“上面?”吴弥随着手指方向抬头看去,空空如也。
“是夜呜上面!”魏解收手在吴弥眼前晃了晃拉回她的视线,“如果说这一切都是投射,那夜呜就是这件事的集合体。滴的水和粘液就是漏的水,对声音敏感暴躁就是因为受不得噪音,长成这样……嗯,应该就是物业在我心里的形象。如果那件事是上楼解决,那么意味出口就在夜呜上面!”
“开什么玩笑!”吴弥有些绷不住。魏解的推测是合情合理的,但……
如果出口是在夜呜上面,夜呜那么高,近人就要攻击,四周又没有凭借的,她们要怎么上去!
“唉,别这样,我也知道很离谱。”魏解摸了摸鼻子,“但你不是会控梦吗?”
“我是能控梦,但能控的也有限。”吴弥还在因出口所在震撼,“我不能平白控梦让我们直接能飞,这个你明白吗?”
“啊?”魏解一声有些失落。
吴弥终于接受这个现实,已经陷入在如何摸到出口的思绪中,二人一时无话。
许久,魏解忽然站起来,朝吴弥伸出手。
“做什么?”吴弥抬头问。
“既然要研究怎么够到出口,还是先跟上夜呜,靠近了才好研究吧!”魏解看了看远处说。
吴弥点了点头,却没管伸来的手,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你不怕那夜呜了?”吴弥抬腿往前走了几步,光着脚走在粗糙的地上还是有些难受。
“怕。”魏解掩下一丝尴尬耸了耸肩,“但总得解决不是么?况且你还能隐身,靠近一丢丢应该还算在能接受范围内。”
不知怎的,夜呜散发的臭味越来越浓重,两人循着味道很容易就找到了夜呜。
吴弥看着远处的夜呜,嘴边已经不能算是滴着锈水了,几乎是在滔滔不绝地流,周围已经是一片水泽。而那高高的身影在视线中抖动,让吴弥心生一丝无力。
“你隐身了吗?”魏解悄声问。
“嗯。”吴弥嘴上应着,视线却从最高处没有离开过。
“那就好。”魏解似乎松了口气。
“好什么好?”吴弥心里有些急,“那夜呜这么高,要怎么上去?”
“都怪我之前住五楼,那门估计在六楼。”魏解也叹了口气,忽的想到什么,又问:“你刚刚说你不能平白控梦让我们直接飞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切都要有契机。例如要能飞,必须是从高处跌落时才能飞。”吴弥回想着以前的经历说:“这里全是平地,无法实现。”
吴弥毫无头绪,这是魏解的梦,现下也只能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原来是这样……”魏解只说了一句难得地不再聒噪。吴弥暗骂自己竟然真想着从魏解那边得到什么助益,有些烦躁地也沉默起来。
夜呜在远处晃悠,水流声就在耳边,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对了!”魏解忽的一声,惊得夜呜抖了抖。
“小声些!”吴弥赶紧制止魏解。
魏解也惊觉自己音量太大,脖子缩了缩,又转头看去,见夜呜没有发现她们,这才稍微安了下心说:“我们上不去,就让出口下来!”
“什么东西?”这话没头没脑,吴弥根本理解不了。
“你说一切都要契机。因为太黑,所以你能控梦让四周变亮。因为被夜呜看到,所以能隐身。现在没有高处让你落下,所以你不能飞。”魏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其实不用飞,让这里上下颠倒不就行了?”
“上下……颠倒?”吴弥理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契机呢?”
魏解看着吴弥突然笑了笑,突然上前一步抓着吴弥右手绕过左手又示意她用右手捏着鼻子。
“干嘛?”吴弥一脸疑惑地问。
“照我说的做。”魏解做完这一切后退两步,外头笑着对吴弥又说:
“转!”
“转?”吴弥还是保持着魏解给她摆出的怪异姿势。
“转起来!”魏解答道,“大象鼻子转圈挑战看过没?”
吴弥除了通讯软件旁的一概没有,自然是没有听说过的。但她也大概知道魏解的意思,半信半疑地转了起来。
“头低下去!快点!再快点!”魏解看着吴弥,有些兴奋地催促道。
这个姿势过于难看,吴弥头是低下去了些,却没有尽全力转。
不过没有几圈,吴弥已经觉得脚下不稳,又转两圈,四周已是天旋地转。
吴弥尽力维持着平衡,却无济于事,身子直直一歪,就要冲地上倒去。
魏解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吴弥,却不让她站直,吴弥自己也站不直,头朝下歪着,四周似乎斜着颠倒,正在无休无止地旋转着。
契机……吴弥忽然明白了魏解的意思。
“就是现在!”魏解也在此时提醒吴弥。
吴弥忍住晕眩带来的恶心感,抓住与地面最倾斜的那一瞬间全神贯注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吴弥竟然整个人从魏解怀里反引力般斜着转着缓缓上升。
“成了!”魏解兴奋地说道,“一会儿我们摸到夜呜那边再一次,这样就能颠倒过来摸到出口了!”
吴弥半倒挂着悬浮,闻言忽然一笑:“何必这么麻烦?”
“嗯?”
吴弥向魏解伸出手,“虽然角度是有些歪,但既然颠倒了,那我所在岂不是高处?”
魏解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伸手抓住,“那这样就算飞了?”
“抓紧了!”吴弥没理会头顶雀跃的人,嘱咐一句就朝夜呜那头飞去。
“下个梦境能带我吗?”魏解紧紧抓着吴弥的手,问出心底的疑问。
“等真遇见了再说吧。别说话了。”吴弥拉着魏解,下巴示意了下夜呜,魏解终于是消停了。
两人很快飘到夜呜上头,随着她们靠近,夜呜身上几米处忽然隐约现出一道门。
果真如此!
吴弥心头一喜,带着魏解直直朝那门飘过去,随后二人一左一右扒住了门。
吴弥伸手抓住了门把手,扭了扭。
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门是锁上的。
吴弥皱了皱眉,正要控梦变出钥匙,抓着魏解的手突然一沉。
魏解松开了抓住门框的手,伸手敲了敲那门。
叩叩叩。
敲门声惊得夜呜在头顶一震!
吴弥心一时提到嗓子眼,下一秒,门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咆哮:“谁啊!”
夜呜立即发现了头顶的两人,一个扭身就张开巨口朝她们冲来。
“敲什么门啊!”吴弥忍不住开口对魏解嚷道,而门那头脚步声渐近。
“不,不敲怎么开门啊!”魏解看着无限接近的巨口,说话都有些结巴。
吴弥又气又急,本来她的速度就不快,人还晕着,现在还带着魏解,她怎么逃得开!
夜呜的口已经将二人笼罩,眼看就要一口咬下,门那边终于传来咔哒一声,门开了!
吴弥管不了这么多,一把扯开门拉着魏解就往里冲。
白光再次笼罩全身,吴弥的眩晕感终于彻底消散,手中也忽然一空。
醒来了吗?
吴弥睁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跟家里一样,但……
不对劲。
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吴弥立即醒过神来想要坐起,却发现动不了!
吴弥低头一看,全身都被牢牢绑在一张床上,而自己身上竟然穿着病号服!
吴弥再看四周,却一片模糊,但她能认出,这不是她房间,她真的还在梦里!这是第三层梦了!她从未做过三层的梦中梦!
但慌乱只是一瞬,既然还在梦里,那么……
吴弥默念一下再次睁眼,一切果然清晰无比。
解决了视力问题,吴弥尝试着挣扎了下,身上是专业的束缚带,她的挣扎根本毫无效果。
吴弥正愁如何脱身,房门突然传来响动。
而后有人推开了门。
来人是一个护士,穿着整齐,带着口罩。
吴弥看着护士心中一寒。
不是因为那护士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而是她手中正捏着一枚针筒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