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箜篌回黄沙洲的时间要比预计的晚一些,神朝的官吏总是有这样那样突然发生的情况,不过仍然在朱华的预料之中。
朱华几乎是在心里数着时间过日子,心里既担心又放心,担心李箜篌真的不来,放心时间越往后,他的状态越差,李箜篌就容易被骗过去,毕竟他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时间久了朱华心里忍不住惶恐,难道他真不会来?想到上次李箜篌相见时说过此后不再见面,朱华心中一痛,他从小养大的孩子,也能对他如此狠得下心,可他自己却放不下一点。
罢了,若是李箜篌当真不来也好,这样哪怕他死了李箜篌也不至于伤心难过。
夜里寒气重,胡市已经睡着了,带点灰狸颜色的狐狸在床上团成了一个圈睡得香甜,狐狸的嘴巴一动一动,眉毛皱的很紧。
黄沙神君重伤的消息传出去,蠢蠢欲动的妖魔很多,赤水部灵火白天屠戮了不少妖魔,他已是强弩之弓没有力气控制赤水部灵火克制,他的无力连最弱小的妖魔都能看得出来。
妖魔围困了黄沙洲三日,不得不在赤水部灵火的暴戾下暂退,然而朱华和妖魔们都清楚,暂时的退却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他濒死之际无力管辖赤水部灵火的时机,等赤水部灵火壮大到反噬己身的那天,妖魔会一拥而上享受属于他们的盛宴。
神朝的镇压太严酷,诸域邪魔想要畅饮神官之血已经等了太久。
望着雾蒙蒙的月光,黄沙神君独自在长廊里饮酒,他喝的太急呛到喉咙,用力地咳了几声,察觉到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喉咙很痒,他咳的动作太大,牵动五脏六腑的脏器,连带着身上也疼起来,他只好把头靠在长廊上缓了好久,呼吸深一下浅一下。
凛冬时节的黄沙洲雪落得格外大,翻过几重山,就是入海口,作为雪窝,这里堆了太多的风雪,以至于夜里凄冷寂寞,连只鸟也没有。
朱华缓了一会,身上就已经凉透了,身为赤龙,他本就喜爱水汽氤氲的地方,但冬季水汽凝成冰雪,反而显得干燥,让他有些不舒服,像他这样只有一半赤龙血脉的蛟龙,习性上更近于蛇,每年的冬天,朱华都不爱出门。
以前要顾及年幼的李箜篌,现在李箜篌不在,他也懒得购置炭火,总归有赤水部灵火,他只有感到炎热的时候。
夜深了,赤水部灵火沉寂下来,他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连鳞片都是幽冷的,朱华身上疼得厉害,懒得起身,就着月光又吃了几杯冷酒。
从前李箜篌在的时候,他是不吃冷酒的,李箜篌不让他吃,他年纪小,但也知道酒冷了吃了伤身,每次年节庆祝,李箜篌也只是和他举杯吃点青梅酿的淡酒,聊作一年将近新年伊始的庆贺,平时他吃清茶。
他和李箜篌重遇的第四年,他给李箜篌换了白兔子的新衣服,耐不住李箜篌的央求,自己也难得换了件颇具童趣的白兔款式的寝衣,一大一小挤在神君府邸的窗户边等外面新年的鞭炮声响,李箜篌困得不停揉眼睛,狐狸在屋里睡得鬼迷日眼,他敲敲李箜篌的头,让他去睡觉,李箜篌怔着困意矇忪眼睛呆呆看着,委屈地说了一声“要守岁的呀。”
他心里一软,陪着他又待了半个时辰,子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李箜篌被惊醒,身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上羞红,蹑手蹑脚和他喝了一杯热乎乎甜滋滋的梅子清酒祝贺,然后李箜篌踮起脚,羞涩地给了靠坐在窗边高凳上的朱华脸上一个湿漉漉、还带着梅子味道的吻,“我要睡觉去了”。
那是他头一次这么亲近朱华,是从金发碧眼的洋人那,看见小姑娘亲妈妈时学来的,这很不合神朝的规矩,李箜篌是个看见什么学什么的小笨蛋,黄沙神君没有纠正他,许是一个人孤独太久了,他也想要有人能够靠近他的心。
朱华目送他离开。
十岁的李箜篌,才朱华养了几年,个子比之前长了很多,但到底小时过得不好,也不像后来年轻窜一窜高瘦许多,个子矮矮的,人也软软的,叫朱华冷硬的心也为他变软。
他没有跟李箜篌吃冷酒的习惯,那小孩小小的,总是叫他生出数不尽的担忧,新年的烟火在窗外照亮黄沙洲的夜空,火光透过玻璃窗子照亮李箜篌的脸,年幼的,可怜可爱的,李季。
真正喜欢吃冷酒的是李府主人,李季的性子说好了是沉稳幽深,说不好叫阴险狡诈,他的酒量又好,和他吃酒,一个不小心就会吃死。
朱华还记得有一年冬天李府主人应约去京都外的碧波湖赏雪,鹅毛大雪簌簌落落下了一-夜,珍娘子担心他,她在香炉旁处理一年堆积下来的杂务,遣朱华去给他送鹤氅。
朱华走到湖边山上的小亭,里面七七-八八躺了好多人,唯有李季淄衣散发,斜倚栏杆悠然自饮,雪光和霞色也只能做那人的陪衬。
朱华后来才知道他去时那一个亭子里的人除了李季都已经醉死了,他在死尸之间酌饮佳酿、怡然自得地看风景。
他出来本就是赏雪的。
室内温暖如春,朱华听得起了一身冷汗,然而恐惧之后,他对李府主人的依赖更上了一层,强权与非人令人恐惧震慑,也同样令人心向往之。
李箜篌和他父亲很像,同样天资聪颖,同样从小早慧,喜欢享受。只是他比李季要青涩很多,正派很多,他还没被俗世染成李季那样油滑狡诈、无论做什么都从容有度的模样,再过几年,他应该就会很像李府主人了。
朱华就这样沉默地想着,对比着李季和李箜篌,手里还捏着那只鹊登枝的螺钿杯,他对李箜篌的每一份爱,都藏着对另一个人的怀念。
月光照亮喜鹊登枝的蝶贝图案,朱华盯着这只灵动的喜鹊,蝶贝被月光照的很亮,长廊里太冷了,冷的他眨眼泪,眼泪模糊了杯子上的珠光,在一片闪烁的光华里,他好像看见了大公主头髻上的宝光珠辉,那个女人唇形饱满口脂红艳,她揪着李季胸口的衣襟吻他,李季只是纵容地看着她。
朱华的心就又钝钝的疼起来。
李箜篌生日的前一天,他独自一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黄沙洲,这座松江和丽河环绕着的海口沙洲。
时隔五年,黄沙洲的一切仿佛没有丝毫变化,丽河岸上浮着厚厚的坚冰,洲上唯有一片枯草,黄沙神君的府邸就在洲中更往里的地方,除了一些精怪魍魉和兢兢业业点卯的黄沙属官,少有人往来,偶尔渔猎旺季的时候,会有一些渔夫捕鱼从松江路过给他送些鲜鱼。
李箜篌就在这里生活了九年。他对这里轻车熟路,不需要胡市给他带路,他自己就走到了黄沙神君的寝室,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答,门口杂七杂八堆了些弃置的花盆无人清理,李箜篌随口说了句真是随意,解开了门口的咒,门应声而开,这旋即就叫他沉默下来,还和从前一样。
胡市大概是很没有伺-候人的天赋,黄沙神君病中还会和他大吵大闹,气的朱华心口疼,李箜篌就不会这样,李箜篌懂事早,他又在平民百姓堆里长大,他最懂看人眼色了,从前他总是嫌胡市做事不像个人,“做事随意”的话总是挂在嘴边,听得多了黄沙神君莞尔,拿这两个字做了他门口的咒语。
现在还和以前一样。
可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也不会再回到从前,李箜篌沉着脸离开这里,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能先去寻朱华。
天气太冷,来之前陈良芪给李箜篌披了件大氅,玄色的大氅下是李箜篌常穿的红衣宽袍,高冠玉玦,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也……更像那个人了。
朱华举着酒杯,抬眼看去,第一眼还以为是李季死而复生,心神震动手中酒杯不慎跌落,浓浓的酒气就这样顺着酒水流淌的痕迹蔓延开,合着黄沙洲冬季的冷气,让李箜篌的脸色也变得冷下来。
“你又喝了多少?我不是跟你说过饮酒伤身……”
李箜篌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他和黄沙神君已经恩断义绝,对方不听他的也正常。
这无疑让李箜篌本就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凭什么来说黄沙神君,他没有立场,所以只好闭口不言。
“我没喝多少。”
黄沙神君低下头讷讷开口,酒杯摔在地上弄出一地狼藉,他坐在亭中长廊的木制美人靠上,李箜篌居高临下看着他,让他感觉到一丝羞-耻,就好像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都被李箜篌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想站起来不至于低李箜篌一头,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李箜篌就这样看着那只细瘦的手扶着亭柱艰难地起身,也不知道他在那坐了多久,那只手按在墙上尚且微微颤-抖,连带着黄沙神君整个人也显得虚弱疲惫,一个不小心,他就身形一晃,险些要栽下去。
说是险些,是因为李箜篌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他还是很难看着这个人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心里再怎么打定主意要铁石心肠,看着昔日可靠的夫子在他面前这样势弱,李箜篌还是于心不忍。
仆一搀扶起朱华,李箜篌就后悔了,他不该跟朱华离得太近,然而这个人又冷又瘦,身上跟被北风浸-透了一样冒着寒气,李箜篌又庆幸扶住了他,不然摔在地上不知道要有多疼。
他心底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心慈手软,朱华从前明白,如今利用起来也不奇怪。
心慈手软早晚会害了他,但李箜篌是李季的孩子,朱华默认他会变成下一个李季,栽些跟头学会成长也好。
何况,他若是不够心慈手软,朱华如何能够得到他。
感知到李箜篌的存在,赤水部灵火缓缓苏醒过来,灵火的灼烧驱散了寒意,从李箜篌掺着他的那只手开始,朱华渐渐从冻僵的阴冷里缓过来,感觉到了冬日难得的温暖,他贪恋这温暖。
见李箜篌脸色依旧冷淡,他只好生硬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来了?”
朱华心里明白胡市一定会给李箜篌传信,然而明面上他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来自朱华的那双温柔却疲惫的目光叫李箜篌心中一颤,他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子,如果是陈良芪在这里,他一定会极尽冷嘲,恶意揣度朱华,骂他惺惺作态,难道不是他引李箜篌过来的?
然而站在这里的是李箜篌,他心里实在抗拒,厌恶为人替身的行为,又总是抑制不住的心软。
“我休假。”
等了许久,也只等到李箜篌冷冷的一句休假。
没得了李箜篌的好脸色,朱华也不生气,他知道李箜篌对他有心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李箜篌却不愿意再跟他在冰天雪地里交谈。
“先回去。”
“好。”
朱华咽下了本想说的话,看李箜篌在屋里忙活,先是训斥了胡市做事疏忽,然后指挥着他打扫屋子,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出去买炭火。
门窗书架上落了灰尘,屋子里阴暗暗的有股霉味混着浓重的药味,长久的药物都快把屋子腌入味了,李箜篌熟门熟路打开衣柜从里扯出床被子丢给朱华,自己打了盆热水拿毛巾开始擦窗户。
他有两年没做过这种活了,但一点也不生疏,刚在玄阳城书院自己求学的时候,李箜篌就得自己照顾自己。
他比胡市小,但比胡市会照顾人。
白色的毛巾染上灰尘变成暗色,浸到水中搓洗几遍拧干水,水汽模糊了那片毛巾的形状,李箜篌背对着朱华没说话,他擦的很用力,好像在发泄某种不知名的怒火。
朱华坐在床上,摸着李箜篌丢给他的被子,想要开口说话,李箜篌却好似身后长了眼睛。
“别跟我说话。”
冷冷的几字把他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朱华只好坐在床上看李箜篌忙碌。
等他把屋子擦了一遍,胡市才带着炭火回来,李箜篌冷漠起身去暖阁烧火。
暖阁的炉火烧起来,李箜篌拖过的地板上湿-漉-漉的水渍逐渐挥发、干燥,屋子里逐渐暖和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僵持的气氛,朱华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咬了下舌尖,疼痛叫他从昏昏欲睡的温暖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说点什么,他应该说点什么来挽回这一切。
“箜篌。”
黄沙神君温柔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柴火放进火堆里发出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李箜篌蹲在炉火旁,火光照亮他的脸,像极了李府主人,冷漠又固执,明明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叫人不敢直视,只能敬而远之,胡市不敢惹他,狐狸趴在旁边自顾自烤火。
“跟我说说他吧。”
过了很久,朱华已经因为难堪低下头盯着被子上大红大绿的鸳鸯发呆,许是人快死了,总是不自觉回忆起过去。这还是李箜篌小时候买的,小孩子总喜欢鲜艳的野鸭子图案,李箜篌年纪小,那时候哪知道这是凡人成亲时会用的被子,黄沙神君一贯由着他,买来他们盖了几日,李箜篌不知道从哪得知这是新娘子的婚被,涨红着脸不肯再用,黄沙神君也没舍得扔,收了好多年现在又盖到他身上来了。
一床被子将他带回从前的回忆里,恍惚中他才听见李箜篌的声音,把他从那份难堪里拯救出来的天籁,但理解了他的意思,朱华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李箜篌口中的他,是李季。
李箜篌知道他长得很像朱华的恩师,李府的那位掌权者,但出于某种因为朱华而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和厌恶,他从前拒绝了解任何与李季有关的事情。
也不知道李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李季长的和他很像,是朱华将一腔爱慕全都寄予一身的人。
他从前年幼的时候也曾好奇过,黄沙神君姓朱,他为何要姓李?
朱华提起那个人总是更有神采,眼睛里像是点燃了亮光。
“李是你父亲的姓氏,你父亲是李季。”
他不希望任何人遗忘李季,他希望李季的名字千古流传,希望所有知道李季的人都与他一样与有荣焉。
他渴望李箜篌的追问,这样他就能够向李箜篌谈起他,但李箜篌没问,李箜篌从未问过李季,像是早知道朱华谈起他来会滔滔不绝,直到现在。
……
李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让让现在的朱华来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李季是个很有能耐又很厉害的人,从出身平庸的鲤妖到权势遍神朝的李府主人,足可见他的手段和城府,李季一路走来,只有赢没有输。
朱华敬畏崇拜他,也因此恐惧他,怎么可能有人从来不会输。
李季又是个心很冷的人,只要能赢,什么都可以成为他手中的砝码,性命、荣誉、尊严,一切都不过是他手里可以用来交换的物件,只等人给出他满意的价位。
李季耀眼的履历上不缺少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学生。
他太普通了,他在李府的学生里只能算得上中人之姿,他入不得李季的眼,却偏偏太渴-望得到李季的认可,太渴-望能够追随李季。
想要成为李季那样的人,是黄沙神君最初的理想,后来见识了李季的冷血和狠厉,他就知道他成为不了李季。
他没有李府主人那样的冷漠坚韧的心性,爬不到李季的高度,所以渴-望为李季分忧,为他奉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能够成为他光辉人生里的一块铆钉。
李季年轻的时候被人称为“不落月”,等他年岁渐长权势日盛,这个称呼不再有人提起,他们这些年轻的学生聚在一起从以前的文集里翻出这个称呼去问,李季也只是一笑而过。
他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因为李季不会爱上任何人,他是高悬在李府上空的明月,平等地照耀在所有人身上,很冷,但很亮,足以指明他的前路。
直到大公主出现,他才发现原来李季也可以那么宠爱一个人,李季的偏爱叫他一败涂地。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的,可李季怎么能爱上一个那么肤浅又恶毒的女人。
是的,肤浅又恶毒,只看中了李季的权势,李府主人便要迎娶她,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她仰着她高傲的头嫁给李季的时候,李府尊贵的主人也要低头请她,就因为她是神皇的爱女,就因为她是大公主!
她根本就配不上李季。
安阳公主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婚后她获知了朱华对李季的心思。
朱华从那女人傲慢的眼神里看出对他的不屑和厌恶,就好像他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沾上就会得病,她给朱华造成了很多年的阴影,直到她生下李箜篌产后虚弱期在李府遇刺,朱华冷眼看着她被人推下诛仙台,李季紧随其后跃了下去。
为了那个女人!
在他眼里宛如神祇冷漠高贵又无情的李府主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跳下万丈深渊,她何德何能,她凭什么?
朱华被打击到万念俱灰,跌下诛仙台哪怕是神官也会被削成凡人,又掉进万丈深渊,根本就不可能有活路。
他一念之差害死了李季,也让李箜篌失去了父母。
李箜篌知道了一定会怪他,他们之间隔着李季和安阳公主姜源的命,如果李箜篌要因此恨他,他甚至找不出可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如果李箜篌知道这件事,他还不如死在他知道之前。
时间过了很久,李箜篌没有听到卧室传来任何声音,他放下手上擦拭的烛台去看,朱华坐在床上,被子盖住了他大半身形,他那头长长的卷发垂下来挡住他的神色,听到李箜篌的声音,朱华抬起头,李箜篌才发现他脸上满是泪痕,看到他,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
碧绿色的那只眼里噙满了眼泪,褐黄-色布满裂纹的那只能看得到空洞,他虚弱的可怜,唯剩枯槁中惊心动魄的艳色。
这条有着一双鸳鸯眼和番邦美人特征的蛟龙垂泪,眼里满是哀伤。
李箜篌的头猛地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