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迢迢,乌云将圆月遮挡住一半。
谢诀背靠电话亭,呼吸微快,眼神向外一敝,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被黑暗吞噬。
他沉默了一会儿,神色晦暗。
他不能死,如果死了,就再也不能和爱人在一起了,单是想想那种滋味,胸口中的心脏位置仿佛被钝刀子拉般一样疼。
谢诀捂住胸口,迫切的寻找生路。
另一头。
一群面色如纸的人不言不语,眼神充满恶意的死死盯着散发着阵阵生机的活人。
“快跑。”
嘻哈男喊了一句,将吓傻了的众人惊醒,纷纷四处逃窜,边跑边尖叫着,大喊救命。
这种情况下,是没有人会回应的。
没跑不掉的,成了鬼怪们的盘中之物。
马尾女眼中起了雾气,恐惧让她加快速度,她太害怕了,轿子上下来一个女鬼,往她身上扑,小志哥离她最近,她下意识把小志哥推了出去,逃走了。
得到了人,女鬼没有在继续追她,但用脑袋想一想也知道小志哥什么下场。
她不是故意的。
呜呜呜~~对不起。
马尾女一边跑,一边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回忆余光中看到的那个男人的逃跑方向,踉踉跄跄跟了过去。
功夫不付有心人,马尾女终于找到了她的目标。
男人靠在墙壁上,额前的一缕发丝已被汗水打湿,鼻梁高挺,英俊异常,身上的衣衬衫干净如初,没有沾上一丁点血渍。
见到这副情景,马尾女心底多了几分安全感。她知道她的能力有限,下意识地把希望投射给了对方,希望男人能带她出去或救救她。
谢诀抬头,就看到了有个女生在冲着他的方向跑来,他眼皮跳了几下,随后离开了背靠的墙壁。
还没走远,女生叫住了他。
“小哥哥,等等我好吗,我们一起走,求求你了。”女生娇软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肯求道。
马尾女长了一张娃娃脸,显得年纪不大,此时哭起来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让人很难硬下心肠。
谢诀顿了顿,冷风飒飒,他回过头,一眼望去,黑夜中仿佛藏着无尽的魑魅魍魉。但跟着他也未必会有活路。
谢诀默了默,嗓音低沉道,“你想跟那就跟吧。”
马尾女看着男人刻意慢下来的脚步,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抹了把眼泪,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昏黄的路灯下,满地的残骸,断手断脚,鬼新娘指尖不断滴答滴答地滴落鲜血,蜿蜒成一条小路,指引着方向。
盖头下的唇角扬起一个极大的弧度,随即落下,嘴唇无声的动了动,周围立马响起了垂锣打鼓的响声,车夫们继续抬起了轿子,往深处走去。
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慌蔓延开来,谢诀皱起眉头,他虽然不怕死,但更害怕的是与心爱的人阴阳两隔。
如果,他死了,心爱的人就会投入他人的怀抱。
谢诀不能忍,单是光想想,就令人愤怒,亲爱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想起了一个说法,那是他无意间从家里的书看过来的,每逢月十五,阴气正盛,红衣着身,死法惨烈者,即有可能成为十恶不赦的厉鬼邪神。
而今天恰好就是月十五。
马尾女瞪大了眼,惊悚的看着男人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刀,划破皮肤各处,将好好的一件白衣染成了红衣。
疯了疯了。
马尾女咬着唇,却不敢吭声,拉开几步距离,生怕男人发疯落在自己的身上,忍不住的哆嗦。
两人不断向前走着,终于看到了温暖的灯光,是一间旅馆。
在黑夜里,是如此的吸睛。
马尾女很想进去,她忍不住开口道,“小哥哥,我们进去吧。”
谢诀没说话,失血导致他脸色惨白,虽然脸依旧好看,但红色的衬衣,让人看了心底发毛。
还没进去,身后传来熟悉的敲锣声。
谢诀抬眸又看了一眼天上的红月,嘴里默念着什么。
马尾女惊恐,为什么会这样,还没等她逃跑,鬼新娘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伸出苍白的手向她的脸而去。
冷风拂过,一张犹如厉鬼一样的面容一闪而过,凹凸不平的面孔,错落有致的疤痕,彰显着它的可怖。
马尾女后退几步,下意识向旁边看去,谢诀没有跑,原来是他们早已被这群鬼东西层层围住。
漫天的绝望袭来,殊不知,那是厉鬼最好的养料。
啊啊啊--
一阵黑雾忽然弥漫开来。
*
“任玉林,别怪我没提醒你,任、裴两家合作的项目还在继续。”
裴星落给出警告,眉间闪过厉色,手却伸向了胸前。
任玉林舔了舔唇,色泽红润,在人看过来的一瞬间,变了副面孔,语调拉长,“嗯,是啊,既然如此,那我隔日拜访。”
裴星落对刚才得罪过他的人,没有半分好脸色,没办法,他这个人死要面子,天塌下来,还有嘴顶着。
他下巴微抬,眼睛一睨,“慢走,不送。”
可实际上,没人知道,他已经被汗水湿透的后背,强装镇定。
话出来,他自己都要信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在任玉林的身上,心里默念:快走,快走。
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裴星落的心声。
任玉林动了,走到门边,勾唇,眼角的余光放在身后,似乎是无意的来回转动门把手,转动两下后,开了门走出去了。
裴星落呼出一口气,吓死人了,小心翼翼的观察胸前的护身符,他没有错过他拿出护身符时任玉林的眼里情绪,什么都可以骗人,唯独人的眼睛,那是害怕在一闪而过。
看来,护身符真的很有用,王道长果然有真本领。
裴星落很怕鬼,因为刻板印象里的鬼要么是长得吓人,要么是长得丑。
就连上辈子见到的谢诀身上都血淋淋的。
到了任玉林这儿,两边都不搭,反而一反常态的很好看,裴星落有些一言难尽,如果混到人群中,想必很难发现是人是鬼。
一墙之隔,停留在门外的任玉林原本帅气的面容突然褪去,血淋淋而惨白,眼睛只剩下了白仁。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某个方向望去,瑟瑟发抖,像老鼠见了猫般连忙离去。
在此不久后,一阵黑雾袭来,一个清冷俊美的男人按响了门铃。
裴星落听到动静,慢慢移动,到了门口猫眼的位置,恐惧着即将看到的画面。
然而,事实出乎他的意料,猫眼里出现的脸赫然是他的男朋友,谢诀。
裴星落呼出一口气,唇角扬起,开了门,将睡埋在了谢诀怀里。
谢诀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爱人拥抱了他,意识到了什么,谢诀嘴角勾起一个甜蜜的微笑,手落下深深拥抱了他的爱人。
不久。
裴星落靠在沙发上,有些累了,和鬼扯皮折腾了大半天,心灵与身体遭受双重疲惫,怕任玉林再次找上门,他已经给王道长发了消息,对方也立刻回复。
[小猫:道长,我的朋友变成了鬼过来找我了,只有你能帮我了,事成之后,我一定会给您很多报酬的。]
[王以己:裴少爷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去的,不会让恶鬼滞留,危害人间。]
[小猫:这是他的家庭住址,王道长,有什么帮忙的,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
[王以己:裴少爷,客气了。]
然而,刚发完消息,王以己居住的酒店,门被打开了,好几个身着制服的小哥,一脸严肃。
“王以己,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以己傻了眼,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呆滞,他犯了什么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过,脑海里闪过几个对家,一无所获。
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得乖乖配合,在宛如x光视线下,王以己顶着目光出声询问,“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离得最近的制服小哥没有多言,“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以己:“……”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以己来到一间特殊的办公室,当他打开桌上显示器的时候,屏幕像是受到了干扰,滋拉滋拉的雪花状,没几秒钟的时间,画面显出了一个穿着白色大卦的男人。
男人像是发现了他,抬头冲他幽幽一笑,说不出的怪异。
王以己心中一凛,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两个穿制服的会带他来这里。
王以己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小哥,发现他们早己一脸严肃,纷纷掏出了家伙。
但王以己知道,他们对准的不是他,而是屏幕中那个古怪的男人——一个棘手的厉鬼。
可,怎么会这样?毫无顾忌,就敢白天出现在人面前作祟的鬼。
他想不明白,但总有些事需要见一见才能知晓,王以己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们知道他在哪吗?带我去吧,我有办法解决他。”
站起身,王以己摸了摸口袋,贴了两张小纸人在自己的身上。
这边,
裴星落得到王以己的回复,倍感安心,王道长简直比他亲爹还靠谱。等任玉林的事情解决了,他就安全了。
毕竟被鬼惦记,浑身凉飕飕的。
裴星落捧着手机,俨然一副发呆的模样,突然,面前出现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个流心鸡蛋。
裴星落抬眸,目光跌入了一个温柔的眼神里,谢诀怕他早上没吃饭,特意煮给他吃的。
“谢谢。”裴星落接过面,拿起筷子吃了下去。
面条入口后,他垂下眸子,眼神挣扎。
不可否认,谢诀人很好,长得好,性格又好,前世的自己因受身边朋友的起哄,爱面子就和人分手了,还是他单方面通知的,嘲讽人家。
虽然说,他说完之后,也有些后悔,但嘴里泼出去的话,还有理由收回嘛。
扔了钱,潇洒转身,只留给谢诀一个背景。
谢诀当时是什么心情?
裴星落换个角度想想,这事放在自己身上,非得记恨那人一辈子,毕竟都是男人,谁不好面子。
所以,是恨他吧,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不恨他。
吃着汤面的裴星落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那写满了爱恋的眼睛以及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