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症 第8章 08

之后的半个月，孟宛萼继续回归于自己平静如水的生活，尽管偶尔在学校遇见言檀两人连视线都碰不到一起，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那一刻心中泛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局促感，仿佛有人在自己的心里吹散了一枝蒲公英。

她期待偶遇，又不希望自己的心被他占据。

她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矛盾的时候。

中午吃完饭从食堂一出来，言檀迎面而来，他的身边是郑泓，两人一前一后一边说话一边走路。

孟宛萼条件反射低下头，犹豫了片刻迎面走上前。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言檀，但仅仅一眼她就飞快收回了目光。

郑泓一脸八卦：“你还准备在我家住多久，这都半个月了，还真不回家？”

言檀目不斜视：“怎么，房租不想要了？”

郑泓立马端正态度：“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想在我家住多久都成！”

一天给他500块钱房租，他再蠢也不能赶财神爷走啊。

两人走远，之后言檀说了什么孟宛萼就没听见了。

收回思绪，她用力甩了甩头向教室走去。

中午，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学习，也有一小部分人学累了正趴在桌上休息。

孟宛萼戴着耳机听单词，但却一个词都没听进脑子里。

加上已过半的今天，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她期望了三年，却在这个时候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只因为她在高三最后一年的最后一学期遇见了言檀。

放学回到家，她看见方丽英留在餐桌上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孟宛溯不愿意去面馆，所以她自己去了，晚饭已经做好了，让孟宛萼热一下就能吃。

孟宛萼看完后将纸条放在一边，然后洗了个手来到孟宛溯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和平时一样，回应她的永远是一片安静。

她推门而入，看见孟宛溯正蹲在地上画画。

“蹲了多久，腿该麻了。”孟宛萼说着也蹲了下来，“我们吃饭好不好？”

孟宛溯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不停地换着不同颜色的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孟宛萼没有催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听不听得懂，直接坐在地板上向他吐露内心。

“弟弟，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孟宛溯画画的手一顿，转头看了孟宛萼一眼，然后又继续画了起来。

孟宛萼将右手放在地板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地板上的凹陷，自顾自的说：“可我很快就要见不到他了。”

“弟弟，你说，喜欢一个人要不要告诉他？哪怕没有任何结果……”

孟宛溯依旧埋头画画。

想说的都说了，尽管得不到任何回答，但孟宛萼依旧觉得心情轻快了许多，于是打起精神准备去厨房热饭。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孟宛溯突然丢下笔挡在她面前，语气没什么感情：“我喜欢姐姐，我喜欢妈妈。”

孟宛萼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出一阵感动。

“我们也喜欢你。”

走出房间，孟宛萼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

可下一秒，她目光闪动，神色渐渐明朗起来。

也许，孟宛溯已经给了她答案。

第二天，孟宛萼难得准时放学，下课铃声一响起，她就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她坐车来到了上次遇见言檀的那个便利店，买了点零食和果汁，她坐在上次的那个塑料椅子上温吞的吃着零食，视线却不放过周围的每一个过路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言檀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想试一试，今天遇不到还有明天，明天遇不到还有后天，如果接下来一个月都遇不到，那她也不强求。

与其说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准备的告白，不如看成是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感到后悔的心意告知。

没错，相比于言檀的回应，她更在意自己有没有将心意好好的传达给他。

这一天她等到很晚才回家，然而内心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失落。

在她看来，这一切本就是这么的如梦如幻，故事的结局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以后的几天她都是一放学就去了便利店，今天也不例外，她戴着耳机默背单词，就在她准备要回家的时候，言檀出现了。

她将吃完的零食袋子丢进垃圾桶，然后就这么站在便利店门口等着他。

然而言檀只是路过便利店，也没有注意到距离他只有两米的孟宛萼。

孟宛萼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急忙跑上前堵住他的路。

言檀二十分钟前刚在附近的废弃公园和隔壁学校的混混头子打了一架，满心的戒备还没来得及卸下，这会儿眼前冷不丁冒出一个人，胳膊一抬差点拳头就挥了上去。

孟宛萼见状吓得低下头闭上双眼，脑子嗡嗡作响。

言檀见面前站着的竟是一个瘦弱的女生，这才慢慢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拳头，问：“谁？”

脑袋都要缩到衣服领子里了，根本看不见脸。

孟宛萼心有余悸般的睁开双眼，将目光缓缓向上移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只不过裤腿处有几块泥土灰尘。

再往上看是白色衣摆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这下她不淡定了，因为言檀的白色衣服上有明显血迹，手臂上还有好几条血痕，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伤了。

而她还没能来得及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就眼睛一黑仰头倒了下去。

言檀瞳孔一深，神色淡漠的从孟宛萼身边绕过，可没走几步他又鬼使神差般的退了回去。

堵他路告白的女生不少，但像这样一个字没说就被他帅晕的还是头一回见。

凑近一看，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认出了孟宛萼。

就这样短暂的思考了片刻，他二话不说像抗麻袋似的扛起孟宛萼就走。

他记得这附近有个医院。

孟宛萼的晕血症并不是非常严重，少量鲜血倒不至于令她直接晕死过去，所以在她被扛起后没两分钟就被颠醒了。

“放、放我下来……”

“醒了？”言檀湾身将孟宛萼放下，“怎么回事。”

说晕就晕，一点征兆都没有。

孟宛萼勉强站稳，然后快速将视线转向右侧的广告板。

言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减肥药广告，“你在看什么？”

良久，孟宛萼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我晕血……”

言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手臂，恍然大悟。

原来是晕血。

他从书包里拿出外套穿上，“好了。”

孟宛萼幅度极小的转动脖子，脸颊还没恢复血色，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你想和我说什么？”言檀问。

突然出现堵住他的路，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孟宛萼目光忽闪，这几天的冲动与坚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殆尽，这一刻，她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将刚刚买的零食尽数塞进言檀的怀里，然后丢下一句“以后别再打架了”就跑了。

言檀望着怀里的零食，发现竟然没有一样是他爱吃的。

回到家，孟宛萼一头栽进枕头，双手握拳在床上狠狠锤了几下。

她这算告白失败吗。

不，当然不算，因为她的告白压根就没开始。

就这样，她将心事埋藏在心底最深处，重新振作精神全力以赴应对一个月后的高考。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虽然看起来性子软，但一向说到做到，决定的事就不会再变。

也许是心态发生了变化，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她竟然再也没有偶遇过言檀，也没有再听过关于他的一切传闻。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学校举办了一场填报院校问答会，要求高三所有人正常到校，这一天不止学生，还去了不少学生家长。

丁老师了解孟宛萼家里的情况，便把孟宛萼单独喊到办公室，问她有没有预估成绩，又问了想去哪个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她问的这些孟宛萼都有思考过，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丁老师语重心长道：“选专业很重要，这决定了你未来的就业方向。我觉得以你的成绩学医或学法律都不难，你觉得呢？”

“我还没想好……”孟宛萼实话实说。

她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专业，同样也没有特别排斥的专业。

考完试她预估过分数，不出意外以她的成绩选任何一个专业都没有太大问题。

“这样，你回家和你母亲商量一下。老师的建议是学医，苦是苦了一点，但工作稳定，福利待遇又好。”丁老师尽心尽力的分析道。

孟宛萼真诚的感谢丁老师，并答应会好好考虑。

回到家后，方丽英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只不过方丽英并没有给她任何建议，方丽英知道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也相信她的决定。

好在离高考成绩出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孟宛萼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几天后，学校通知参加毕业典礼，这一天可以不穿校服。

方丽英为了庆祝孟宛萼高中毕业，特意去商场给她买了一条五百多块钱的连衣裙作为毕业礼物。

孟宛萼在看到裙子上的标牌时心脏都疼了一下，五百多块，真贵。

虽然方丽英几乎没穿过价格超过100块钱的衣服，也没几件好看的衣服，但她的眼光并不差，选的这条连衣裙不仅质感舒适，设计也简单大方，穿在身上显高显瘦。

在孟宛萼的印象中，这几年大部分时间穿的都是校服，好像就没穿过裙子。

到了毕业典礼那天，高三毕业生们都穿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远远望去，各放异彩，就连平时看着单调压抑的校园，此刻也变得明亮耀眼起来。

不管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大家都默契的不谈关于考试的任何话题，只一心享受人生中唯一一次的高中毕业典礼。

在礼堂参加完毕业典礼大会后，众人在校园和教室里拍起了照片作为留念。

孟宛萼回到一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发现自己无法融入到这样的气氛之中。

就在这时，她的桌上忽然多出了一个浅粉色的盒子。

她抬头看去，是一个文质彬彬笑容腼腆的男生。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男生红着脸将粉色盒子推到她面前，说了一句“送给你”后就一溜烟的消失在了教室。

孟宛萼：“……”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