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着明月酒楼也不忙了。”张英帮着刘满茵在明月酒楼前装上野菜往外运出去。
前来买菜的车夫见二人说话,也跟着上来搭话:“这是因为马上要入冬了,人们没了那么多钱哪里还愿意出来花天酒地?”
他手里拿着一只钱袋,从里面掏出一贯钱来交到刘满茵手里:“这是这个月的。下个月我们要的量能翻一翻,看你们酒楼也不怎么忙了,不如多卖给我一些。”
“行。”刘满茵说:“下个月还是按时来提就行。”
张英勉强笑着对那人挥手,有些责怪的语气说:“马上就入冬,怎么能种得出菜来,更何况还要多一倍。”
刘满茵掂了掂手里的一贯钱,很是潇洒的一抛然后接进手里:“你还没见识过我真正的本事呢?你就安心每天组织人们耕作,然后差人帮我买些篷布回来吧。”
“篷布?”张英纳闷道,是什么样子的?
刘满茵仔细想了想:“这就是平常用来遮雨的就可以。你帮我跑一趟,联系好店我自己去买就可以。”
告别过张英,刘满茵乐滋滋的准备回去将钱收起来。
一转身碰见了一言不发,脸色阴郁的陈哲眯着眼睛在打量她,像一只硕大的猫科动物。
刘满茵那股乐滋滋的劲儿顿时消了。
“清清还在睡觉。”陈哲说。
“好。”刘满茵绕过他往店中走。
“咳咳。”
走过他身边,陈哲突然咳嗦了两声。
刘满茵顿住脚,紧张道:“感冒了就别在门口吹风呀?”
“这么紧张我?”陈哲捉住刘满茵探过来的手,语气懒懒的笑着问她:“那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刘满茵想起陈哲以前爱装病的毛病,自己还是没适应竟然又中了圈套。
“哎呀。”张户秋在二人身边路过,只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叹息,佯装做什么都没看见走出去了。
刘满茵赶紧将手抽回来。
对方却是下了力道:“怕什么?还没回答我呢?”
“因为我早就当你死了,你若是喜欢清清就将他带在身边,可是我根本不是刘满茵,更不喜欢把我当成刘满茵。我早就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了。”刘满茵说完,发现陈哲眼睛黯淡一瞬,手上的力气放松下来。
刘满茵赶紧抽出手跑走了。
陈哲将所有的明月酒楼的员工安排在一楼是很有道理的。
平时做完该做的活,就可以直接从后院顺着连廊到小楼,时间充裕了还可以躺上一趟。
自从她搬到二楼以后,总是觉得闲下来无处可去,后院颇有些萧瑟之意,柳树叶碎碎地往下飘着。
小石桌因为许久没人去坐,有许多浮土灰尘,刘满茵转了一圈,发觉现在还早,如果到楼上坐不了一会就要被喊下来,准备清点今天买来的货物了。
于是便站在柳树下,望着连廊发呆。
“冷吗?”陈哲向着她走过来,刘满茵条件反射地往后躲着。
“冷。”刘满茵说完又赶紧摇摇头:“不冷。”
“我跟你说实话,我最近突然想起那日你到村中寻我。”刘满茵点着下巴,仰头思考着:“我那是第一次见到你。雷声很大,你知道刘满茵很怕打雷吧,所以才会忍不住到村中去看。”
陈哲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是,我根本不害怕打雷。我想了很久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都没想明白。”刘满茵继续说:“你总觉得离着我近一些,是因为她很没有安全感吧。可是我不是,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我会觉得没有距离感。”
“你那么拼命的想让清清亲近你,也是因为你喜欢她的娘亲,为了让她接受你,让你们的家圆满起来。可是清清根本就不是我亲儿子。”
刘满茵一口气将这些话都告诉陈哲,顿觉轻松了许多,于是放下手指,佯装得很坚强地看向陈哲:“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根本就不是刘满茵,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如果我从没有嫁给过你,也不是清清的娘亲,甚至不是长成这个样子,你还会愿意接近我吗?”
陈哲突然笑得却冰冷,眼睛像豹子看向猎物似的危险的眯起来:“你说你不是刘满茵,那你是谁?”
果然是亲兄妹,刘满茵替张户秋的眼拙难过。他们两个都有一双狭长又分外漂亮的眼睛,面相是长的那么像。
而张户秋却总觉得自己与他相配,到底是哪里?明明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一个未来的天之骄子,一个喜欢在乡野种菜的姑娘。
刘满茵突然觉得有些危险,对面站着的是这本书里的男主,会阴谋术数,会舞刀弄枪。她痛快地直抒胸臆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间谍。
好在该说的都说了,清清也已经愿意和陈哲呆在一起,那这个短暂的相遇和相处也该有一个正式的结局了。
只是自己那点可怜又难以忽视的心动和喜欢就仿佛梦似的,总有该醒来的时候。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摘掉了身上的围裙,放在石桌上,然后分外冷静的说:“清清就留给你吧。你不用担心我做什么,现在我就回村子里面,这个厨娘我不再做了。”
“别。”刘满茵说。
“什么?”陈哲不解道,眉头漂亮的皱起来。
“别叫你的人拦着我。”她的语气说得决绝:“这个月的银钱我不要了,你若觉得亏了,可以再向我要些违约金。”
说完,她小声抱怨了一句:“他们的手不知轻重,实在是太疼。”然后赶紧头也不回的跑了。
刘满茵把东西都留在了明月酒楼,身上只带了早上卖野菜给的一贯钱。
发怒一时爽,现在想想十分后悔没有把值钱的东西放在身上再与他吵架。这般看来,过几日还要再回去一趟。
张英见她回来先是好好询问了一番她的处境,愤愤的说要去和陈哲打一架。
“找他打架干什么?”刘满茵转了一圈,走到张英新搭的一架秋千上坐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你可是他的妻子。清清是你的孩子。”张英愤愤不平的说:“我帮你把清清要回来。”
“等等。”刘满茵顿下:“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妻子的。”
张英摸了一把鼻子:“我早就知道了,是陈婆告诉我的。而且这件事不算是秘密,明月酒楼的厨子要求非常高,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还没有做厨娘的经验,自然外面传了很多流言。”
“那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吗?”刘满茵又摇起来,风飒飒地吹着,脸上刺得生疼。
“会造成什么影响,他现在光凭着一座酒楼就已经富甲一方了。上到达官贵人,下至山野村夫都要到他那里吃饭。而且听说由于他的影响颇大,连皇帝都要给他拨款。”
刘满茵点点头:“你说得不错,而且你既然知道陈哲是清清生父了,也别说要回来的话。”
张英本也只是出口气,他知道自己与陈哲没有什么对线的机会,再说他也并非陈哲的对手于是坐下去默默喝起茶来。
“篷布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刘满茵想鼓励他一下:“其实咱们现在的处境也不差,完全养活得了我们,也能给村中的人在年末发一些钱。”
“那明月酒楼还给咱们往外卖野菜吗?”张英问。
“应该会吧。”刘满茵说:“陈哲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不至于断我财路。”
“走吧。”刘满茵站起来说:“左右现在闲来无事,你带我去镇上找店看一看,天马上就要冷了,这事耽误不得。”
张英从外面将牛牵来,十分利落地将牛绑上后面的车架,又抱了一点蒲草上去:“今日天冷了,你到屋里多拿两件衣服出来我们再去。”
牛车不比软轿,最近刘满茵总是贪图省事,也懒得出来,只有上次乘过一次陈哲的轿子,这一上牛车咯得腿生疼。
“你是在镇上养得都娇贵了,怎么让你坐牛车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张英坐上牛车嘴里打趣着。
刘满茵笑着回应他:“只不过是习惯而已,以后赶着坐牛车也会习惯。”
“还是想办法让清清能回来。”张英边赶牛边说:“日子就好像倒回我刚来的时候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不明白。”刘满茵看着张英手掌翻起来时露出的老茧,说出的话都苦涩起来:“为什么要收留那个叫张猛的孩子。”
张英顿了一下,接着笑起来:“你知道什么是故乡吗?就算是我过得不好,也要他好好的。我一直在找那么一个人。从前是张猛,现在是你和清清。”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你的亲弟弟。”刘满茵将蒲草摆了摆舒服的坐上去,回想着当日看到张猛的场景:“那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我们长得不像。”张英说:“我也一直想说服自己,把他当成亲弟,可假的就是假的,不管怎么说服自己。我一直都觉得是一个人,每天都流离失所的,那些日子我不想再过一遍了。所以也一直盼着你和清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