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个疯批 第13章 阴差阳错

蔺晦：“？这紧要关头你买什么橘子？”

他要拽着辛鱼珠出城。

再晚些，万一那两个被套了麻袋的兄弟蛄蛹着爬出来求救怎么办。

但辛鱼珠主意硬得能打铁。

她扒拉掉蔺晦的爪子，再次强调不要跟上来。随即转身穿过熙攘人群，朝着蔺照夜消失的方向追。

“阿竹，阿竹！”

蔺晦抻着脖子喊，又不敢喊得太大声，只能忍气吞声地追。

街面全是人。日头热腾腾响亮亮地晒着，漫天漫地泛着刺白的光点。绸缎庄，香烛店，茶肆酒垆，店伙计来来回回地揽客留人，又有沿街搭了竹棚的摊子，卖香囊，卖络子，卖小孩儿玩的摇头鼓。

“客人，客人要不要买布？瞧我家的布，颜色鲜亮得很——”

绸缎庄的娘子抡着臂膀，将艳红的棉布挥舞出山河波浪，险些蒙住辛鱼珠的脸。

她低头弯腰躲过，又见前方行人三五成群，自茶肆出来，勾肩搭背笑闹推搡。

“今儿个这日子，当然要饮酒，光吃茶有什么意思……酒水醉人，喝个畅快，醉生梦死，那才叫自在恣意……”

推打玩闹的人踉跄后退，辛鱼珠侧身，自摇摆的身形缝隙间钻过去。

空气里漂浮着混乱热闹的香气。酒，茶，脂粉，汗息。街头拐角处，赤膊的壮汉支了烤胡饼的炉子，炭火依偎着铁板，将面饼烫得滋滋作响。背着竹篓的农人凑到跟前，不防竹篓内的芦花鸡扑腾而起，撞得他跌向热炉。

辛鱼珠离得近，下意识一把抓住竹篓，只见那芦花鸡顶开盖子，咯咯哒地打着鸣扑到她脸上。她身子轻，手还扣在竹篓上，脑袋却往后仰，顿时整个人失去平衡。

蔺晦被甩在半条街之外，只能窥见辛鱼珠摇晃的衣摆。

“小心些！”

说时迟那时快，烤饼的壮汉推开农人，又动作麻利地拎起辛鱼珠的后脖领子，将她挪到街边去。

视野迅速转换，竟与几个面容冷厉的陌生人对上视线。他们就站在四五步之遥的地方，穿短裰，双手自然下垂，腰间似有短刀。

目光交汇之时，他们各自转身，朝两边摊贩走去。侧过去的眼睛，依旧若有似无地瞥向她。

是蔺氏的人！

是换了装束，依旧掩不住熟悉气息的蔺氏部曲。

辛鱼珠额头晒出了汗。脊背热烘烘的，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她咬牙冲出街口，右拐狂奔。

落梅楼就在邻街。

蔺照夜去落梅楼买糕点，而她去杀蔺照夜。

等不得分毫片刻。杀不了蔺照夜，便会被蔺氏的人杀。田庄的老爷们不想留她的性命，他们甚至不愿意等她走进自家大门。专挑了热闹的日子，挑了她离开药铺的这天。

辛鱼珠携满身滚烫热气，一路奔进悬着牌匾的酒楼。

迎来送往的伙计笑着追问：“小郎君在此处用饭，还是排队买糕点？今日卖得最好的定胜糕，等半个时辰就能买到，若是不急，先入座点些小食……”

辛鱼珠恨不得将脑袋转成陀螺，搜寻蔺照夜的下落：“什么破糕还要配货！”

说话间，视线往上一抬，捕捉到楼梯消失的月白罗裳。

她踩着木楼梯噔噔噔地追上去。

店伙计在身后喊：“小郎君是要坐雅间？二楼雅间一位！”

刚上楼，眼前扑出来个黑糊糊的玩意儿，与辛鱼珠撞在一起。辛鱼珠吃痛后退，扶住栏杆，定睛再看，是个蓬头垢面破衣烂絮的小乞丐，依稀有些眼熟，怀里抱了一堆吃剩的点心肉骨。

因着撞了人，这些残羹冷炙稀稀拉拉掉了满地。

小乞丐没有向辛鱼珠道歉，只顾跪下来捡拾剩饭剩菜。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连骨头也咬碎，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木质楼梯传来脚步声。托着餐食的店伙计正要上来。

辛鱼珠的目光越过乞丐，望向前方狭窄过道。两侧阁子林立，分不清蔺照夜进了哪一间。

“快快，多上几个人去雅间伺候，刚刚那小郎君喝醉了要吐，给他备着帕子清水……别让外头讨吃的玩意儿混进来！今日人多，上楼的贵客却少，你们仔细着点儿……哎，四位客人里面请！”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大堂的掌柜正在迎客，散座的食客们推杯让盏，底下的楼梯被踩出轻重不一的声响。离得近的脚步是伙计，离得远的，让人无端心悸。

辛鱼珠绕过匍匐进食的小乞丐，掀开左侧雅间的帘子。

里面没人。

再往前，下一间，还是没人。然而她已经来不及去第三个阁子了，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托着餐盘的伙计率先上来，瞧见地上的脏污，登时竖起了眼睛。

“你这该死的猪猡，谁让你进来的？”

说着便抬脚踹向乞丐。

“让开，别挡路。”

这话不是店伙计说的。带着杀意，粗粝而厚重的嗓音，停在了楼梯口，“通通滚开，碍事。”

站在门口的辛鱼珠，急忙闪身进去，竹帘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店伙计循声抬头，小乞丐突然爬了起来，探手去抓托盘。两人不知怎地缠在一处，向后跌去，碗碟壶勺在台阶上砸了个粉碎。人也碾着碎渣滚下去。

站在楼梯上的几人顿时呵斥连连。

混乱间，辛鱼珠环视四周，竟找不到可供蔽身的物件。只有个敞开的吊窗，映着楼外窄檐花竹。

她翻身出去，紧紧扒着窗框，双脚一点点下探，踩住外壁突出的横木。酒楼的声响都离得远了，只能隐约听见蔺氏的人在问：“方才进楼的小郎君，穿青白衣裳的，在哪一间？”

店伙计含糊地回答了什么。约莫是不确定的意思。

辛鱼珠贴着外壁，动也不动。十根手指都渗了汗，脚尖更是局促难当。但凡来一阵风，一片雨，她都会被扯下去。

好在天气晴好，吊窗对着的巷子冷冷清清，无人来往。

那四个追杀她的人，沿着过道走近了。

一间间地掀帘，寻找。

辛鱼珠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竹帘掀动，他们走了进来。越来越近，只需站在吊窗前，低头就能看见她躲藏的身影。

左边突然有人开了窗。

隔了两三间阁子，那人伏在窗栏处，应当是酒意汹涌，难以抑制，只能捂着嘴呻吟。

辛鱼珠无法扭头。她看不见醉酒的客人，而那些停在咫尺的脚步，复又退了出去，循声向前。

一滴热汗淌进眼眶。

与此同时，微弱而闷重的声音，飞进她的耳朵。

噗。

是尖刀捅穿衣物，再深陷皮肉的声响。也许碰到了什么骨头。

辛鱼珠屏着呼吸翻回阁子。身躯脱力砸在地上的瞬间，她听见几声慌张惊惧的低语。

“错了？错了！”

“这是主人家的郎君……是九郎！你为什么一进门就挥刀？你害了我们！”

另一个懊恼的声音：“他伏在吊窗那里，从背后看去，谁能分得清？我以为他要逃……”

“如今如何是好？”

“……”

短暂的慌乱过后，杂乱脚步声出了阁子，仓皇地往楼下奔去。辛鱼珠出门，朝着方才出事的地方去，只见阁内死寂，窗下静悄悄趴着个小郎君。

和她身形相似，衣着相同。后背插着一柄短刀，殷红的血像牡丹层层绽开。

辛鱼珠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走向他，一如他曾经走向她的尸体。她蹲下来，拢住他的肩膀，将人翻面。

辛鱼珠看见了一张漂亮白净的脸。眼眸茫然地睁着，什么都映照不出来。

大约死得太突然，太荒唐，所以死不瞑目。

辛鱼珠眨了眨眼。

她抱着他，掌心被鲜血濡湿。喉咙发痒，想笑，笑不出声。

……这不是蔺照夜。

这不是她认识的蔺照夜。

纵使年幼，五官骨相也绝不相似——

门前逐渐聚拢了围观的人。几个伙计挤进来，脸色煞白不能言语。终于找对了地方的蔺晦，气喘吁吁地爬楼而上，钻进人群看见里面景象，手里的药包猝然落地。

“杀、杀人啦——”

有伙计尖声叫嚷，叫声穿透酒楼，炸起一片嘈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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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阴差阳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