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卜勒 第9章 冰霜

“你他妈有病吧?”朱兰笑骂江浔。

江浔被他骂惯了，已经生成了金刚不坏之脸皮，接道:“光给我确诊又不给我出诊，朱大夫不厚道啊。”

朱兰服了，又骂了他一句，然后扯着人往一条小巷子里走。

江浔:“?”他“诶诶诶”反扯住朱兰:“干嘛?光天化日强抢民男。”

朱兰甩手抽了江浔一下:“靠，谁抢得过你啊?”

江浔个子比朱兰还高些，从身形上看确实不像是朱兰能随便抢的那种。不过，他要真想抢估计也是能成的。

手劲儿这么大……

江浔笑着搓搓手臂，没再逗他。他手插裤兜，没问去哪，反正就跟着朱兰往巷子里走。

两边楼房比较高，间隔不大的道路两边还种了高高的樟树，郁郁葱葱的树冠很快把巷子里唯一一道阳光也遮住，更显出巷子阴凉昏暗的气质来。

江浔:……

疑似同桌意图谋杀亲…同桌……

朱兰看他越走越慢，骂他“怂逼”，把人拽到一个店面前面冲他一抬下巴:“喏，进吧。”

江浔头顶水滴状汗珠，略显僵硬地抬起头。只见那店面上分明写着“朱大夫诊所”五个大字。

江浔:“?”

诊所玻璃墙上还贴着“朱大夫”的介绍，江浔粗粗看了两眼，感觉额角直跳:

“深耕男科领域二十载，用精湛医术守护男性健康尊严”

“私密问题不尴尬，名医坐诊解烦忧——您的专属男科健康管家”

朱兰看热闹不嫌事大，憋着笑声情并茂地给他念:“以专业驱散焦虑，用耐心倾听需求，让男性健康更有温度~”他转头问江浔:“怎么样，要不要找＇朱大夫＇给你出出诊?”

江浔脑袋上水滴状汗珠滑落，他面带微笑，缓缓升起手上中间那根最长的手指。

朱兰高兴极了，笑容比今天的阳光更灿烂，也回给他一根手指，露出八颗牙齿说:“不客气，都兄弟！”

俩兄弟最终还是没有找“朱大夫”出诊。对此朱兰深表遗憾，并极力鼓励江浔日后有需要一定不要客气。江浔满口答应，并表示到时候一定会拉着朱兰一起，因为他肯定会比自己更有经验。

俩人边呛边怼走了几分钟，等到书店的时候，炙热的阳光终于被厚实的云遮住，云影落下时街上起了一阵阵风。

朱兰的头发被吹得乱晃，像一簇小火苗。他感慨道:“好凉啊。”他转头笑对江浔:“天气好像比我刚来的时候凉了很多。”

江浔站住，感受穿过他T恤的风，“嗯”道:“快十月了。”

朱兰抬脚走进书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飘过一句:“你也就说人话的时候帅点儿。”

江浔:……硬了，拳头硬了……

他想他亲爱的同桌一定对他客观的帅气存在着某些误解，但是没关系，他是一个很大方的人。

他可怜的小同桌一进吹着空调风的书店就连打了三个喷嚏，毛都竖起来了。

江浔轻皱了皱眉，跟到朱兰身边:“感冒了?”

朱兰吸了吸鼻子，自我感觉还行。他“啊”了一声:“早上有点儿，出来走走已经好多了。就这会儿吹了下空调，多少还是有点儿……阿嚏！”

江浔简直不忍直视，站到他后面帮他挡住空调风，说:“那赶紧挑吧，买完出去。”

身后的凉风被挡住了，反而有一丝一丝暖烘烘的气息微微飘动。朱兰闷闷“哦”了声。

两人站在书架面前，各类竞赛书列得人眼花缭乱。朱兰囫囵看了一圈，伸手挑了一本。

“这本对你来说太简单了，解析也过于详细。”江浔的嗓音从耳后传来，离他很近。

他“哦”了声，挑了旁边那本。

“这本题不够权威，帮助可能不会很大。”

江浔和朱兰成绩都不错。江浔不算学校里最拔尖的，但也能稳在年级前30。朱兰还没参加过学校统考，但江浔估计他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更好。

江浔属于苦打基础勤奋练习的努力型学霸，朱兰则更偏向于是一点就通触类旁通的天赋型学霸。所以在挑辅导书这方面，江浔的话语权比朱兰更大。

朱兰放下手抱着胸，往书架上侧身一靠，道:“那劳烦你帮我挑一本吧。”

江浔垂下眼看他，只有很短的一瞬，便重新抬起眼挑起来。

他抽出一本紫色包装的书，递到朱兰手里:“这本。”

朱兰看了眼名字，想起来是老师推荐过他的，不由挑了下眉。

江浔很快给自己也挑了一本，把人轻推出去:“付钱。”

朱兰先出了书店，站在门口等江浔。男生个子很高，吹了十几分钟空调风，不说话的时候倒真生出一丝冷若冰霜的味道来。

朱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凉。

该说不说，冰霜有时候其实也挺暖的。

江浔朝他走来，朱兰先开了口:“你接下来去哪里?”

江浔怔了一瞬，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思索了一会儿，他老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朱兰有些奇怪，“那你今天出来本来打算干什么？”

两人面对面站在街口，有风吹过，江浔背着风站，衣摆被掀起一角，头发也是乱七八糟。朱兰忽然就觉得江浔其实也挺傻的。

他没再追问，笑了一下，问他：“那你现在着急回家吗？”

江傻在风中抓了两下头发，期间被自己的毛抽了好几下，毛也从些许凌乱理成了龙卷风过境。他无奈地放了手：“不着急。怎么了？”

朱兰抓着书抱胸：“少爷我初来乍到，对这片都还不熟。正好今天有时间，要不然帅哥你先放下偷情对象带少爷逛会儿？”

江浔：……同桌是个戏精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不过他没有挣扎太久，屈尊降贵地冲朱兰行了个绅士礼，道：“乐意效劳。”

他低着头弓着腰，冲朱兰伸出一只手，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朱兰伸出手，要放上去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等等啊……这他妈不是舞会上男生邀请女生跳舞的时候行的礼吗？！

他趁着江浔低头，在他手心卯劲一拍，留给江浔一个冒气的圆圆的后脑勺。

江浔笑着追上他，也不犯贱了，勾着朱兰的肩走，问他：“你想逛什么？”

朱兰都不认识，哪说得出个什么所以然来，随便道：“不知道，别给我拐进学校了就行。”

余家板的书店离城北中学就一个公交车站的距离，要不然朱兰也找不到这家书店。就江浔那个尿性，他总觉得强调一下很有必要。

江浔冲他拍拍胸脯：“OK！”

朱兰嗤笑一声，伸手把他的毛揉得更乱了一些。

周边哪有什么好逛的，朱兰只是不想回家，刚好又碰上了江浔，能跟他待一会儿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江浔带朱兰坐了几站公交车，很快到了一个公园附近。

远远地朱兰就看见了飞在空中的很多风筝。他笑起来，有些兴奋：“这儿还有这么多人放风筝呢？”

江浔见他笑得兴奋，自己心里也像风筝一样有些飘飘然，问他：“怎么样？想试试吗？”

朱兰有些犹豫：“我还没放过风筝……”江浔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很自然地收回，道：“没事儿，我带你。”

两人在摊摊上买了一个燕子形状的风筝，找了块人少些的草地。

朱兰抓着风筝线轴，江浔在后面给他抓燕子，两个人莫名都有些紧张。江浔喊道：“准备好了吗？”

朱兰不客气地嘲笑他：“你要不要喊这么大声啊？”

江浔也笑起来，放轻松了些：“一、二、三！”

两人撒丫子跑起来，风簌簌穿过耳边，江浔松了手。燕子被线拽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嗖地摔地上了。

江浔“哈哈”笑他：“你松绳子啊！”

两人也不气馁，数着一二三又来了几次，可是燕子就是飞不起来。

这会儿公园里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来玩的，他们两个大小伙子往人堆里一扎，可显眼。再说，一遍遍一二三，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个大伯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他们放。应该是他孙女的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贴着大伯的腿嘻嘻笑着看江浔和朱兰。

“好了，来拿着吧。注意看着点线轴啊，小心手。”他看了眼两个满脸崇拜的男生，又问：“会收风筝不？慢着点，别给线扯断了，再看看老人小孩电线杆之类的昂。”

两人连声谢谢，接过了线轴。

朱兰笑骂江浔：“不是说你带我吗？跑这么多趟也没飞起来，人家大伯一下就放起来了。”

江浔没好意思地扯了下嘴角：“好吧，我上次放风筝还在是小学，我看…我看我爸放的。”

朱兰看江浔慢慢放线，有些累了地坐在草地上：“你就小学水平也敢夸下海口来带我啊？”

他语气懒懒的，仰着头看小燕子。黑白色的小燕子慢慢加入风筝大军，跟满天的妖魔鬼怪同台竞技，显得很呆萌很可怜。朱兰拿出手机，给自家孩子拍照留念。

江浔控制得很认真，大概是拿出了初中水平。朱兰在心里偷笑，给他也照了两张。

江浔忽然回头，大概是想让朱兰看看自己的成果。结果一回头就跟几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大眼瞪小眼。但他也没说话，冲镜头笑了笑。

天上虽然没有太阳，但光还是挺足的。江浔就这样顶着一头乱毛很孩子气地冲朱兰的镜头笑，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朱兰慢半拍地按下快门，事后再看照片的时候，总觉得没有肉眼看到的万分之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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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