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的手指泛着轻微的粉,轻轻拨动吉他弦。
只两个音,朱兰就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浔。
混着淡淡咖啡味的弦音缓缓流淌,江浔开口:
“等不到你,成为我最闪亮的星星……”
朱兰手上的咖啡几乎端不住,几次要撒出来。他直直盯着江浔,眼神几次变换,好像在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后者却认真地投入到琴弦和话筒中,不再看任何人。
这首歌对朱兰来说太过特殊,让他一瞬间就想到Air,那个他素未蒙面的暗恋对象。在不知道多少个独自一人的孤寂夜晚,或是人群簇拥却仍独行的天日,他都靠汲取这首歌的营养行走。
你永远不知道,对于某一个人来说,某一首歌的意义会有多大。
或者说,对于某一个人来说,另一个人的意义会有多大。
“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你的身体,藏在众多孤星之中还是找得到你……”江浔的声音很好听,也意外地适合这首歌。
咖啡馆灯光暖融融的,一束焦黄的散散打在江浔身上,看他周身都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光。为他而来的人围了三四层,手机摄像头,闪光灯,他都像毫无感知一样,就这样慢慢地弹着琴,唱着歌。
朱兰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不可控制地将江浔的声线与早已烂熟于心的歌曲重合起来,情绪在不断推进的伴奏和琴弦声中愈发激动。
他很无可救药地发现,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他的心,把眼前的江浔和记忆里的Air重合了起来。
他在这一首歌里对江浔心动了,非常心动,完全不可控制,完全无可自拔。
他甚至感到一阵心酸,那是一个人独自行走过多年的黑暗后,忽见眼前终于有一束光照进的欣喜和委屈。
他很错误地在这个明明刚认识不久的男生身上,感受到了自己多年的暗恋。
琴弦的最后一个音轻轻颤着落下,江浔在大家的喝彩声中起身冲台下鞠了个躬,接着坐回,重新抱起吉他,换了下一首歌。
朱兰很想认真听他唱的每一个字弹的每一个音,可思绪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完全被刚刚的《克卜勒》浸透了。
他忽觉鼻酸,接着眼睛也热起来,轻眨了几下眼,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咖啡。
他不可控制地想起Air:如果有一天,Air能在他面前唱这首歌,哪怕不是为他而唱,哪怕以这一路的黑暗为代价,他只怕也会甘之如饴。
那江浔呢?
朱兰松了松握着杯壁的手指,冰凉凉的,带着不舒服的潮气。
这对江浔实在是太不公平太不友好了,被一个刚认识不久、天天接触的gay肖想成多年的暗恋对象,投注自己龌龊的情感。
他是江浔,不是任何人的投射,也不应该是任何人的投射。
朱兰手指用劲,几乎要把杯柄捏碎。
他静静地听了两首歌,又是一阵掌声四起,朱兰换上惯常的笑容,为江浔鼓掌。
店长大人今天穿了身宽衬衫,扎进笔挺的黑色西裤,金色的齐肩短发半扎,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股子斯文败类的味道。他拿着话筒上台串讲:“怎么样!我们泊舟的台柱子帅不帅?!”
“帅!!!”
张成的女朋友也来了,两人牵着手聊天。朱兰离他们很近,一句一句都能落入耳朵。
张成女朋友有些兴奋地问:“你们店长好帅啊,不过这打扮,是不是gay啊?”
朱兰很小地僵了一下,又看回台上,耳朵却还在身边。
张成很震惊地回道:“我草,你怎么知道?!”
“哎呀我就说吧!我看**这么多年,不会看错的哈哈哈哈哈!”
朱兰又喝了口咖啡,有些心虚。
店长大人站在江浔身边和大家聊天,神采飞扬。反观江浔,被这么多摄像头拍着,好像有些无所适从,一会儿看看吉他,一会儿看看店长,再一会儿看看朱兰。
朱兰冲他大方笑笑,冲他做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些小动作当然也被张成和他女朋友尽收眼底,张成轻轻拉了两下女朋友的手,神秘兮兮开口问道:“那你看江浔呢?”
朱兰手一颤,咖啡又轻轻荡起来。
女生犹豫了一会儿,回道:“他…长得太帅了,会影响我的主观判断,不能确定。不过,我希望他是gay。”
“啊?为什么啊?”
女生俏皮地冲张成做了个鬼脸,回道:“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对他彻底死心了。”张成气笑了,两个人轻轻打闹起来,朱兰也跟着轻轻笑。
台上,店长大人大手一挥,道:“接下来是我为大家谋的福利环节!”台下欢呼一片,店长大人拍了拍江浔的肩,道:“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拿到了本店的代金券了吧?每张代金券背后都印了一段歌词,大家拿出来看看吧!”
代金券?啊,糟了……朱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买咖啡用掉了……
他抬起头,突然对上江浔的视线,只得冲他举了举杯子,无奈地笑了笑。
江浔偷偷瞄了眼台下的观众,冲他使了个眼神,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朱兰:?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谁知竟真的摸到了一片硬硬的纸片。
他诧异地打开口袋: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店长大人叫道:“接下来就由江浔宣布获奖歌词出自哪首歌!”
朱兰期待地翻开背面看歌词,一目十行看到最后,江浔清冷的嗓音再一次与朱兰的心声重合:
--《克卜勒》
“克卜勒。”
朱兰抑制不住地感到雀跃,在这个有些昏暗的角落与江浔偷偷对视,听取台下哀嚎一片,用口型偷偷对他说谢谢。
店长大人伸出手问:“来来来,是哪一位幸运观众抽中了呀?”
朱兰低低举起手,店长转了两圈,疑惑怎么找不到人,江浔推着他手指向朱兰:“那边。”
一时间整个咖啡馆的眼睛都看了过来,朱兰有些心虚。店长大人感叹道:“哇,好帅的小男生,成年了吗?”
江浔轻踹了他的鞋一脚,店长大人笑道:“开玩笑。恭喜这位小帅哥抽中了本店的惊喜,你想要什么福利?可以和江浔合照,或者向他再点一首歌。或者……”他冲朱兰眨了下眼,笑道:“也可以加店长的微信,店长请你喝一个月咖啡。”
“哇!一个月!”“天啊我好想跟江浔合照!”“想要店长的微信呜呜呜!”
“弟弟!200卖我吧!300也行啊!”馆内顿时笑声一片。
无数双眼睛盯着朱兰,他现在是设身处地感受到江浔的无所适从了,紧张地清了下嗓,道:“我想……听他再唱一遍《克卜勒》……”
“Yes!我也想!大好人!”“诶这个也很好,江浔唱这首真的绝了!”“啊我还是想要店长的微信呜呜呜!”
店长大人捂住心口,作心痛状,追问道:“小帅哥你真的不想加店长的微信吗?店长请你喝两个月好不好?”
江浔又踹了他一脚:“快点,我要唱了。”
店长只好隔着眼镜擦了两下“眼泪”,恋恋不舍地退下台。
江浔这一遍唱得和刚刚不太一样,也许是第一遍有些紧张,歌声总让人觉得难过,这一遍则更欢快,感觉很有生命力。
朱兰觉得两遍都很好听。歌很好听,江浔唱得也很好听。
张成吐槽道:“靠,果然是要下班了啊。”被女朋友吐槽道:“啧,你不懂。”
一曲唱毕,江浔最后起身和大家鞠了个躬,然后在掌声和欢呼声中走下台。店长还有别的福利和活动,馆内一时热闹非常。
朱兰咖啡也喝完了,把杯子放在一个还没收的桌上,挤出人群先走了一步。
张成女朋友在后面偷偷看朱兰,被张成拉了一下,醋道:“你干嘛盯着人家?”女生怜爱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唉,你真的不懂。”
朱兰走了几分钟,又拐了一个街口。这里人少了不少,有一家烘焙店,面包的香味很浓郁,朱兰刚好有些饿了,便进了烘焙店。
不知道江浔会不会也饿了,朱兰买了几个面包,刚坐到卡座就收到了江浔的微信,言简意赅:“你在哪?”
朱兰咬了一口面包,确实很香,边嚼边回道:“咖啡馆出门左转,再拐一个街口,这里有一个烘焙店。”
桌上放了四五种面包,朱兰瞟了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
微信静了一会儿,朱兰以为他不会回了,刚想退出聊天框,对面回道:“好。”
“我来了。”
没等多久,烘焙店的门便被推开。
朱兰忽然感到一阵心虚,没有转头看。他咬着面包,告诉自己:现在来的人是江浔,不是Air,清醒一点。
江浔坐到他对面,靠在卡座靠背上休息了一会儿。
朱兰啃着面包,问他:“你饿不饿?给你买的。”
江浔笑起来,拿起一个面包,拆开包装:“怎么,代金券的交换吗?”
朱兰牵动面部肌肉,也笑道:“对啊,感谢你让我这么倒霉的人做了一回幸运观众。”
江浔挑了下眉,问道:“你很倒霉吗?”
朱兰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倒霉的。”
江浔咬了口面包,回道:“不会吧。”朱兰抬起眼看他,江浔冲他狡黠地眨了下眼:“你不是遇到我了吗?”
朱兰感到一阵熟悉的无语,骂道:“你有病啊?”
江浔哈哈笑起来,和刚刚在台上的安静模样大相径庭。
朱兰莫名松了口气。
对啊,江浔就是江浔。Air很好,江浔也很好。
是我不好。
对多年的同性朋友怀着这种龌龊心思,对只是唱了一首歌的朋友投注对另一个人的感情。
他对自己说:今晚的心动只是自己的,江浔只是一个很优秀的朋友。
江浔笑够了,和他对坐啃面包。
时间安静下来,朱兰忽然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一个给江浔准备的小礼物。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丝绒小盒子,放到江浔面前:“呐,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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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克卜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