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攻守则 第44章 生物本能

想到这里，荀林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稍微给自己挪了个位置，靠在了墙上。

周承霁好像觉得舒服了，力道松了些。

他尽量忽略被他抱着的尾巴，望着他陷在绒毛里的侧脸。

人类很俊朗，骨相也是一等一的，但由于平时总是冷着脸看起来不太好接触的样子，让人“望而却步”，不敢直视。

此时他毫无戒备地睡着之后，身上的气势尽数收敛，看起来好像温和多了。

荀林有些睡不着，观察了一番人类的长相之后，发现他的耳根部位竟然长了一颗红色的小痣，很小的一颗，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放在人类的脸上整体看的时候，总觉得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同，但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于是他不自觉打量了他半天，直到对方突然动了一下，手从他尾巴上挪开了。

荀林回过神，那股被刻意压制的感触减弱，终于不用靠其它转移注意力的他轻轻将尾巴从他怀中抽了出来。

彻底腾空“自由”之后，荀林感觉自己的身体才像是有了实感。

那种怪异消失了，他也平复下来。

还好，人类没醒，他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但当他将尾巴撤到身后的时候，趴在怀中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冷，然后蜷缩起了腿，挨到了荀林的腿上。

荀林怔愣，而身后的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轻轻覆在了他的背上，刚好遮住他的身后。

之后周承霁便不再动了。

看着被尾巴几乎全部圈起来的人，荀林无声吸了口气，将点燃的那盏烛火熄灭了，只剩下烧的红红的火堆。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尾巴收回来。

虽然也担心对方醒来会记得，或者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应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他在人类醒来前就能收回去。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精力，这样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外头的风声呼啸着，野狼嚎叫此起彼伏，在广袤的空旷天地间，上演着野性的碰撞。

昏暗的洞穴里，难得安稳下来的两人相互依着，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类的体温慢慢回升，在荀林怀里睡的很沉，渐渐的，他也有些犯困，不自觉睡了过去……

-

夜，好像很长。

荀林闭上眼之后，看到自己回到了曾经的领地。

他眨了眨眼，在一片花海中醒来，落在他鼻尖的蝴蝶煽动翅膀，飞了起来，汇入了万千的蝴蝶当中。

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四周安静又祥和。

远处的层峦山峰之间，偶尔传来一阵鸣叫，还有偶尔的一两声虎啸，荀林猜，朱雀姐姐又在捉摸白虎大哥了，白虎大哥不敢真的生气，又躲不过，只好无奈地悲嚎。

与此同时，二人还要巡查森林之中各处是否有不同寻常之处，如果哪个生灵遇到了危险，或是被凶兽占据某处，他们需尽快施以援手，保证每个生灵都在各自的领地里安稳地生存下去。

再往远些，是一阵海浪翻涌，电闪雷鸣。

周围乌云密布，看起来黑压压的怪吓人。

但荀林知道，这是青龙青珩在布雨，他掌管世间各个角落的雨水，每日都需要算出哪个地方需要降雨，然后将海里的水吸起来传送往需要的地方。

最辛苦的当属玄武镇岳，虽然看起来他每日都在果园里慢悠悠地栽种，但世间十万山川，每一个山棱每一条沟壑，都要他分出神魂压制着，防止有哪一处会突然崩塌，让万千生灵失去栖息的地方。

而比起他们来说，荀林好像是最悠闲的一个。

世间运转很慢，有四大神兽镇着，很少有污浊之气，荀林净化一次，就能管好几万年，除了偶尔化出一缕灵气回应从人间传来求庇佑的祈祷，几乎没有需要他动手的地方。

所以他每日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几乎都忘了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照的他全身上下暖乎乎的，舒坦极了。

荀林觉得此刻太安心了，没有任何的威胁，不用担心吃不饱，不用忧虑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未知的生物，不用全身紧绷着拼命逃离……

看花草蝴蝶，看日夜交替。

这才是他最习惯的生活，最寻常却又最平和安逸的一天。

就在荀林闭眼享受着惬意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一轻，然后温暖的阳光散去，变得有些凉飕飕的。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他眼前一转，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荀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空荡与荒凉。

哪里还有阳光花海，只有一个灰扑扑的洞穴。

而且里头只剩下他一个人。

荀林瞬间清醒过来，想到什么，连忙四周扫了一眼。

天已经亮了，地上的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灰。

但令他惊讶的是，周承霁竟然不在。

明明昨晚睡前他还在他怀里，身上也还发着烧，怎么一觉醒来对方却不见了。

荀林疑惑又不解，想到什么，正转身往后看的时候，突然间，洞穴出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荀林惊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回过头。

还好，什么都没有，尾巴自己已经收了回去。

他又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两下，也没有不该有的耳朵。好像它们突然冒出来只是错觉。

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不该露的，他才彻底舒了口气。

但他不太确定周承霁到底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看到，所以有些忐忑，对他的神情不自觉探究起来。

周承霁神色冷冷的，手上提着一个水壶，还有两条处理好的鱼，走到了荀林面前。

他竟已经出去过一趟了！

荀林震惊，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明明没有感觉，而且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弄了条鱼回来。

“你，去河边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毕竟对方说过，白天的河边比夜晚还要危险数倍。

周承霁没理他，将鱼架起来，串到了木棍上。

“醒了就起来。”

“你身体怎么样了？昨晚——”

荀林刚起，对方就一个视线落在他身上，让他立即闭上了嘴。

他连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周承霁将鱼递给他，然后自己将还剩了一点火芯的火堆重新放了些枯枝进去，很快，火便再次着了起来。

他伸手，示意荀林将鱼给他，然后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随即，他又在衣服兜里掏出一把栗色的果实，好像是外头灌木的果实，放到了火堆的边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很随意，但也熟练极了。

荀林顿了一会儿，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还发烧吗？”

见他身上又将那件破损的内衫和外套穿上了，荀林也有些好奇他的伤好些了没。

周承霁翻烤着鱼，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荀林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此刻看起来比昨晚要好一些，手上的力量也干脆，应该是好了。

“那就好。那个……呃……”

但他嗫喏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周承霁侧目瞥了他一眼，将火堆中已经烤的焦黄的果实掏出来，轻轻敲了敲，外壳便碎开，露出里面香喷喷的果肉。

他敲了几个后便放到了荀林的面前。

“要说什么就说。”

荀林咽了口口水，那灌木果的果实竟然真的能吃，而且他从不知道烤熟后闻起来会这般香气扑鼻。

但他一直记着昨晚的事，所以注意力又放回了周承霁身上。

他心一横，问道：“昨晚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有没有什么……什么感觉？”

“你要听什么感觉？”周承霁反问。

荀林被堵了一下，“就、就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不同寻常？”

周承霁不断反问，反而一句都没有答他。

“你认为什么是不同寻常？”

荀林立即警惕起来，他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避开对方突然欺身上来的身体。

“我、我没有……我就是——”

“没有。”

周承霁将荀林逼到差点坐倒在地上，又突然退了回去，然后回了他两个字。

荀林滑动了一下喉结，坐起来，抿嘴看他的神色，不像是说谎。

再说，以对方的行为习惯，应该看不上去欺骗他。

荀林呼了口气，又坐回了他的身边。

周承霁用下巴点了点放在地上的果肉，好像在示意他尽快吃完。

“今天先去弄两只野兽，明天再前往沼泽。”

荀林点头，听他的意思，似乎已经有了计划。

他将果肉拿起来，放到了嘴里。

果肉还是热的，吃起来沙沙的，跟在人类屋中吃过的面包口感不太一样，但是别有一番滋味。

荀林倒是越来越佩服周承霁了，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吃法，竟然将苦涩的灌木果做的无比软糯香甜。

很快，周承霁将鱼也烤好了，他和荀林一人一条，虽然没什么调料，但仅撒了盐便又鲜又嫩。

昨晚的那半块压缩饼干顶多缓解饥饿，算不上什么美味。

但此刻的鱼和果肉，终于抚平了二人奔波一天一夜之后的疲乏。

“衣服拉上。”

“什么？”

荀林吃的正专心，突然听到周承霁开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前，看到外套底下的衬衫不知何时扯开了两个纽扣。

他正要扣上，周承霁一把替他拉上了。

指尖的温度冰凉，冰的荀林的皮肤颤了一下。

随即，周承霁微微眼睛一眯，转过了头。

两个小时前。

洞穴口处传来微光，周围的寒气也渐渐褪去。

但天还没有完全亮。

周承霁是在一团温暖中醒来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小火炉包围着，舒服地令人沉溺。

背上似乎被温暖的毯子包裹着一样，毛绒绒的，睁开眼，却只看到一双胳膊搭在他背上。

俊美的青年睡的很平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像是做了个美梦。

而他的上半身，正靠在荀林怀里，鼻尖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几寸。

身体是暖热的，荀林的外套敞开着，露出大块皮肤，靠的近了，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一阵淡淡的清冽味道。

他仿佛能从他身上感知到许多不同的场景，但形容不上来那是什么。

也许是凛冽的冰川，也许是空旷的的山林，亦或是辽阔的草原，万亩花海……但这些，他只在书中的文字上见过。

却不知为何，此刻会突然想起用在一个睡着的普通人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他怀中起身，没有再靠近那种感觉。

靠近温暖与舒适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但对于孤立无援的人类族群来说，沉溺美好，只会死的更快。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