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环境中,只剩下两道呼吸声彼此可见。
荀林蹭了两下灼热的皮肤,突然脑海中想起什么,一时间怔住。
他刚刚,是不是发出了本体的声音?
思及此,荀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人类有听到吗?荀林有些不敢确定。
而且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也很难形容。
几乎所有的重心都挂在对方身上,他的脸还埋在对方的锁骨处,唇角还能感受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扑通,扑通……
荀林不敢动了,又不敢反应太大,生怕他会觉察到什么。
而环抱着荀林的周承霁也神情恍惚了一下。
身形都要与他比肩的人,怎么会和那只小狗的叫声一样?
他哼唧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行为,好像他的身后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摇似的。
跟那条小狗似的。
“呼……咳……”
荀林状似不经意被呛了一下,将那声音当做是错觉。
周承霁回过神来,也许是太累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一只巴掌大的小狗有关。
他眼神又变得平静冷漠下来,将手从荀林背上拿了下来。
“缓的差不多就行了,我们必须尽快寻找落脚的地方。”
他推开荀林,看向一侧。
荀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抿住嘴点点头,然后站直了身体。
寒凉的夜风透过脖子,冻的他一哆嗦,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是从危险的草地中暂时逃了出来,但现在天已经黑了,不能再待在外面。
“能走吗?”
周承霁已经转身,但顺口问了一句。
荀林点头,连忙跟上。
约十几分钟后,二人停下了脚步。
荀林终于看到了人类口中的那条河流。
“太好了!是河流了”
荀林有些兴奋,忍不住和人类分享喜悦。
周承霁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
“等结冰,然后过去。”
河水并不深,只到成年人的腰腹处,约有七八米宽,本来如果日落前到达此地,他们能直接淌过去。
但现在不能下河,极端低温会冻伤。
而且气温还在肉眼可见的降低。
荀林眼前已经呼出了白气,而一旁的河流已经结了一层冰沙,还在快速凝结,往中心凝聚。
照这个冰冻速度,应该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支撑他们走过去了。
荀林了然,乖乖等在一旁,观察着河流的结冰情况。
二人穿的不薄不厚,身为成年人,忍个一两小时也没什么,但河边的风更刺骨,刮在身上跟刀割一样。
就这么站了有二十分钟,荀林没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打了个喷嚏。
周承霁扫了他一眼,然后开口,“可以走了。”
说罢,他便迈步先踏上了结了冰的河面。
荀林紧接着跟上。
“阿嚏——”
但荀林没想到自己身体现在这么弱,又再次打起了喷嚏,只是挨个冻就受了凉。
他用手蹭了蹭被冻的发红的鼻子,正想加快速度,却不想眼前突然一黑,脑袋上就罩下来一块东西。
他来不及反应,人类竟然将他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了他。
荀林连忙将衣服从脑袋上拿下来,朝他道:“给我的?可是你——”
“闭嘴。”
人类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薄内衫,他正想说他也会冷,他忍一忍就好了,结果就收到了对方一道冰冷的视线。
荀林老实闭上嘴,将衣服捏在了手上。
“没有药,你自己掂量生病的代价。”
周承霁冷冷开口,一直踩着适合落脚的地方带路。
荀林不敢违抗,也不想辜负他的好意,立即将外套穿上。
衣服内里上还有人类的体温,穿着确实一下子暖和多了。
荀林呼出一口气,就在快要走到岸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脚下的冰层有动静。
“咦?”有东西?
“鱼?”
荀林震惊,这般寒冷的冰水下面,竟然还有不少鱼在冰下游来游去。
而且它们的长相还与他记忆中的鱼不太一样,竟然有两条尾巴,胸前还有四条腿,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虽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是荀林能够看到情况,周承霁的夜视能力似乎也不错,不需要照明也能找到方向。
所以二人一直都在摸黑前进,他也一直没意识到周承霁暗自对他的观察。
他看着荀林手指的方向,倒是耐心提了一句。
“冰焰鱼,只在极端低温下存活,在凌晨时分产出自己身体一般大的卵,白天水温升高死去,夜晚卵又出生,周而复始。”
作为神兽,荀林见过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灵,连人类没见过的他都能列出不少来,但这种鱼的存活方式倒是让他惊叹。
只活一晚上,而且还是以一种奇怪的延续方式,他不禁好奇它们进不进轮回。
如果进的话,那地府不得忙死……
周承霁不知道荀林脑袋里在想什么,他走到对岸,然后径直朝向一个方向。
“能看见吗?”他开口问。
荀林点头,但又不敢说太绝对。
“还好,我晚上能看到大概的一些情况,你也能看清吗?”
周承霁没答,但速度不减,很明显回答了他的问题。
荀林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岸的对面也是差不多的草地,但多了一些灌木,上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果实,看起来像是一些物种食用的东西。
荀林肚子叫了一声,走了一天滴水未进,他也饿了。
但他不敢问这些果实能不能吃,此时饥饿显然没有逃命重要。
他揉了揉自己的胃,忍住那种明显的空虚感。
周承霁在前方带路,没有回答他去哪里,只像是再寻找什么。
寒风停了一阵,荀林走了半天身上也暖和了不少,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冻的麻木了,总之此刻比刚才刚入夜的时候要好受一些。
荀林跟着人类,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他想四周看看有没有能帮助他们保护自己的东西,比如趁手的木棍,或者能生火取暖树枝之类的,结果他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荀林身形晃了晃,刚站稳呼出口气,结果突然就听到一声拖的长长的嚎叫。
那声音似乎是从前方传来的,特别像是,狼嚎。
荀林瞪大眼睛,连忙看向周承霁。
显然,他也听了出来。
周承霁抬起胳膊,挡在了他身前。
“别动了。”
他声音压的很低,好像已经判断出了位置。
荀林靠近他,与他背对着,观察身后的情况。
狼是群居动物,有一只出现,必然还有它的同类。
漆黑的四周,又全是草丛和灌木,如果有什么躲在灌木后面,他们很难发现。
那狼嚎声似乎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的,而且并没有规律,他们并不能完全判断有多少。
周承霁已经将刀又拔了出来,然后很快将枪上膛递给了荀林。
“拿着,危急的情况再开枪。”
荀林紧张地结果那把黑乎乎的铁家伙,他从来没摸过这玩意儿,但见过人类用他对付异种,它射出的一颗小小的东西,就能要了它们的命。
荀林很是忐忑,怕自己做的不好会伤到人类或自己,而且这东西似乎很稀缺,人类一直都是省着用。
但周承霁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将枪给荀林之后,便小步移动着往一侧的灌木丛走去。
荀林也紧跟着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嚎声停了,四周寂静地可怕。
突然间,停了半天的风突然像是卷土重来,突然卷着一层石子和草叶吹了过来。
荀林被吹的差点站不稳,就在此时,他身前的一个草丛中突然冲出来一团黑影。
“啊!”
荀林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拿起枪的时候,周承霁已经扑上去,将那只狼扑到了地上。
那是只杂毛狼,体型不大,但力气不小,周承霁按住都要费一番力气。
荀林呼吸发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周围的灌木丛被风吹的簌簌作响,像是有什么在动一样。
照理说这般寒冷的夜里,那些物种也应该躲起来不出来,但狼似乎不同,它们并不惧怕寒冷。
月黑风高的夜晚,才像是它们的主场。
荀林手抖着拿着枪想去帮周承霁,但两方扑腾的速度太快了,他怕对不准,只举着枪手不自觉颤抖。
周承霁咬牙吼道:“别管我,管好你自己!”
荀林不得已又转向四周。
那风也是声音极大,此起彼伏,分不清是狼嚎还是风声。
荀林心跳快到没有频率可言。
这样不行,他想。
如果真的被狼群围住,漆黑又寒冷,他们又累又饿,神经紧绷连走带跑了一天,体力是支撑不住的。
必须得想办法,不能和它们硬碰硬。
如果有什么能吓退狼群就好了。
荀林不断从脑海中想着能有什么办法救他们。
刺骨的风划的荀林脸疼耳朵疼,声音哭嚎似的像是能穿透他的耳膜。
荀林突然瞪大眼睛,想到什么,连忙看向身后的周承霁。
对方已经将那只狼制住了,只是衣服已经被撕了好几个口,皮肤上也有划伤,那狼还在发出呜咽,还有一口气。
“我应该有办法了!”
他朝周承霁道。
周承霁皱眉,“你要做什么?”
荀林朝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将枪收了起来。
“不要冲动,这是狼群!”
周承霁觉得不对,朝他大喊一声,但身下的狼还没死,他不能轻易松手。
荀林朝他轻快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荀林!”
“相信我一次!”
说罢,荀林转身。
如果要论的话,乘黄也有狼的特性。
在这个世道,他们大差不差都算得上是犬科,所以荀林自然知道它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