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渐地凉了,宋锦一向身体不太好,天一冷就添了咳嗽,一咳就脸色苍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但她不太在乎这些,只禀明了皇帝,最近不再近前侍奉。药也只是有一次没一次地喝着,被姬凌风撞见骂了一顿,才老实坚持喝药。
姬芜这些日子皇宫倒是跑得勤,宫里的赏赐如流水般入了顺王府,外界都说,姬芜这是真的入了皇帝的眼,日后怕是要发达了。
姬芜也不知宋锦和以周大人为首的一帮出身不太好的大臣说了什么,她们几番提及,姬芜作为皇子要有个正经差使,皇帝听了,既不反对,也不赞同,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她在外界的名声一日好过一日。
如玉君子。姬芜听见这个词时,恍惚了一瞬才知道是在称呼自己。
改日说给宋锦,让她听着乐呵乐呵。
“小五啊,你把朕赏赐给你的银两送去为贫苦人家添了冬衣?”
姬芜愣了一愣,她脸上浮现一抹羞赧的笑,低头说道:“是儿臣的不是,该和母皇商议的。”
“只是,儿臣想着顺王府里样样齐全,没什么好添置的,便以母皇的名义为城中穷苦之人添置了冬衣。一来给母皇积福,二来那些人也有了衣服御寒。”
皇帝脸上并未有感动的神情,反而问:“你怕是也贴了不少进去吧。”
姬芜说道:“母皇放心,儿臣府上人丁稀少,并不缺钱。”
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这几日不必这么频繁进宫了。”
姬芜愕然抬头。
皇帝说道:“朕给你找了个差事。”
姬芜从皇宫里出来,就去找了宋锦。
宋锦身体终于扛不住,病倒了,向翰林院告了假,在家中休养。
宋锦的家很小,装饰都简朴的过分,旧年贴的红纸还半掉不掉地挂在墙上,几个红灯笼落了灰尘在头上摇摇晃晃。
院子里倒是吵闹,几个小孩笑嘻嘻地跟着为首的一个中年女子学着剑舞。
都是观赏性的动作,几个小孩子玩得嘻嘻哈哈的很是开心。
“伯母。”姬芜叫了一声。
陈妙回头看见一个唇红齿白,长得就很温柔善良的女子站在那里。
她眯了眯眼,姬芜没怎么来过宋锦这里,她看了半晌也只觉得眼熟。
眼熟就够了。这么漂亮一个女孩,总不至于是坏人。
“是阿锦的好友吧?阿锦今天病了,怕过了病气给你,你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姬芜说:“我知道宋锦病了,所以我来看看她。”
陈妙见姬芜坚持,也不反对,她转身洗了把手,带着姬芜进去了。
“成,伯母带你进去。”
宋锦的院子在最里面,外面的小孩再怎么吵也吵不到她。
“阿娘。”宋锦听见外头的动静沙哑着嗓子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宋锦。”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锦睁开眼,看见姬芜的脸,她叹了一口气:“殿……你怎么来了。”
陈妙见二人还真是好友,也不管了,她说:“阿锦,你朋友说要来看看你,你跟她好好聊聊,阿娘先走了,过会来看你。”
见陈妙走了,宋锦开口道。
“殿下。”宋锦无奈。“您跑过来干什么。”
姬芜没有说话,她起身探了探宋锦的额头,取下她额头的巾子放在旁边温水里泡了泡,熟练给宋锦换上。
宋锦说:“有人照顾我的。”
姬芜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我知道,但这不是习惯了嘛。”
宋锦沉默着说:“臣明日就好了,殿下不必过于记挂。”
“翰林院那么多人,缺你一个也不会怎么样,你就好好将养着不行吗?”
宋锦不语。
姬芜说:“陛下给我的差事下来了。”
“修缮宗祠。”
“殿下放心,臣会在那之前好起来的。”
“……”姬芜想伸爪子挠花宋锦的脸。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她只是坏心眼地说:“你家里的小奶狗呢?这会正好满月了吧,拿出来给我瞧瞧,正好我府上想养一只,捉一只回去养。”
宋锦默默翻了个身,巾子从额头上滑落。
姬芜看着宋锦红透的耳朵,“啧”了一声,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巾子给宋锦搭上。
过了好半晌,姬芜几乎都要睡着了,宋锦忽然说:“殿下流程可熟悉了?”
“别人说的我不放心,左右还早,等你好了再同我讲也来的及。”
宋锦挣扎着坐了起来,她脸上犹有红晕,但看着还算精神。
“大部分事情,都有大臣去完成,殿下只需要在礼法上不出错,在流程上监督就行了。”
宋锦语速不快,慢条斯理的同她拆解每一个流程中可能遇见的问题,询问她解决的办法。
从动工前的斋戒,到迁牌位,再到告庙启工,这些流程看似简单,但如果不加以注意,很可能被扣一个不敬先祖的帽子。
再到正式动工,要防底下人以次充好,到时候闹出笑话,还要注意阴雨天气不能坏了材料,每日姬芜还需要去安神殿上香祭祀。
完工后,也需主持安神大礼,把祖宗牌位请回宗庙。
因为涉及先祖,一切程序都要为礼法让步,礼不成,不可轻动。
姬芜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宋锦一句。
宋锦显然了解的很全面,不论姬芜问的什么都能对答如流。
姬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然而上一次宗祠修缮时宋锦还是总角小儿呢。
“上次说起后,为了有备无患,就多看了些。”
这是宋锦的风格。
“你还是躺着吧,我都怕你晕过去了。”
“哪有这么严重……殿下离臣远点,不要传到殿下身上了。”
姬芜没理她,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下去。
姬芜看着宋锦没什么力气的模样,干脆给她讲起了笑话。
比如,魏王近来强抢的民女据说反过来把魏王睡了,然后跑路了,魏王近来找了不少御医大夫就为了避孕,生怕自己真的怀上那人的孩子了。
这确实是一个笑话。近来魏王的脸色都是铁青的,好事着还传魏王已经怀上了孩子,导致不少人看见魏王第一反应是看她肚子。
魏王这就更生气,传了死命令要把人抓到。
这么丢脸的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连带着皇帝都不想提这个自己原本很自豪的二女儿。
“那人抓到了吗?”宋锦问道。
“没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姬芜道。
“嗯。”
姬芜讲完笑话,也不打算再打扰宋锦,跟她聊了两句,就准备回去了。
姬芜走后。
宋锦睡到夜半三更,忽然听得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警觉睁眼,却对上一双轻佻的双眼。
宋锦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柄匕首在这时架在她脖子上,那人慢悠悠地说道:“不要叫哦,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宋锦看着莫名熟悉的脸,突然开口道:“白琳。”
白琳眨了眨眼,一双含情脉脉的眼中带了些许的疑惑,她笑着松开匕首,从窗台一跃而下:“不错啊,宋锦,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还记得我。”
“你把魏王睡了?”宋锦平静发问。
白琳有点受不了宋锦用一本正经的脸说这话,她说:“算她不长眼。”
宋锦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点了点头:“你过来躲难?”
白琳无辜地笑了:“为什么我不能是来找老朋友叙旧的呢?”
宋锦说:“我自认对你仁至义尽。”
“那我就是……”白琳凑近宋锦,她顿了顿,鼻子轻轻嗅过宋锦的颈边,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或许我是一个采花贼呢?”
宋锦无波无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家丁叫过来,把你绑去魏王府,明天就见阎王。”
“我是来找你的。”
宋锦:“找我?”
“云国送和亲皇女的车队两个月后到,我因为实在是太思念阿锦,于是就早早来了。”
白琳眼波流转:“谁知在街上走了一会就被那个臭不要脸的魏王给绑回去了,我脱困第一时间就来找阿锦了呢。”
“怎么样?阿锦,感不感动?”
“你不是皇女吗?”
“没办法我们部落这些年差隔壁部落一大截,她们现在才是皇室。”白琳叹气。
“不过阿锦不会因此而嫌弃我的,对吧?”
看着浑身脏兮兮,还不自知,坐在她床上的白琳,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伸腿,试图把脏兮兮的白琳从自己床上踹下去。
白琳灵巧一动,躲了过去。
“阿锦,我是真心的。”白琳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无辜。
宋锦淡然道:“我也是真心想赶你走。”
“阿锦跟我回云国好不好,我们那里有草原,有马,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就一起骑马在草原上飞奔。”白琳忽然很认真地说。“阿锦,你小时候不是很向往吗?”
“我不会去的。”
“还是因为那个废物姬芜?”白琳笑着说出这句话。
宋锦瞥了一眼白琳:“我觉得你似乎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白琳只是笑着一瞬不瞬看向宋锦:“阿锦容貌脾性,当真是对我胃口。”
“若你是来说这些的,那么现在说完了。”宋锦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琳耍赖往地上一坐:“我现在没地方去了,阿锦,你要负责。”
宋锦“呵呵”冷笑。
白琳忽然开口说。
“我有魏王的把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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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