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理否？ 第1章 第 1 章

【请找出画面中的十二处不合理......】

陆莺看也没看，就点了左上角的返回键。

然而戳了三下屏幕，还是没反应，画面始终停在这个画风很土的小程序游戏界面，背景音乐节奏欢快，但陆莺听来却带着一丝嘲讽。

她微微拧眉，将手机锁屏，重新解锁后回到小游戏的画面，再次尝试按下返回键。

还是不行。

陆莺来了精神，半睁不睁的眼皮掀了起来，本来趴在病床上的上半身也坐直了。

她长按重启手机，等待的间隙，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

这里是市人民医院的妇科病房，妈妈陆自华在乳腺癌术后多年，发生了骨转移，如今已没有多少日子了。

床上的人颧骨高耸，面颊深深凹陷下去，太阳穴也塌了，整张脸像是被从内部慢慢掏空。

她正昏睡着，意识时断时续。有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目光涣散，需要几秒钟才能聚焦，看见床边的女儿时，嘴角才会轻微地动一下。

医生提前让她做好准备，就这几天了。她本来正在手机上查最新的墓地信息，不知怎么的页面就跳转到了微信小程序，打开了那个小游戏。

陆莺帮妈妈掖好被角，用棉签蘸水润了润干涩的唇，接着坐回去继续看手机。

重启过后，的确回到了主界面。

她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点开微信，将方才的事件抛之脑后，继续与公墓负责人沟通下葬事宜。

谁承想刚点开微信，硕大的地球页面一消失，那可恶的小程序又跳了出来。

她发誓，她什么也没点。

陆莺不死心地尝试返回键，截图、锁屏、重启、将手机壳摘下来，最后在床头柜哐哐砸了两下。

不论她做什么，最终都会回到这个游戏页面。

一股愤怒混杂着别的情绪涌上心头，陆莺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想，不就是一个游戏，她玩还不行吗？

她目光重新投向那行字，找出十二处不合理。

这有什么难的？

她淡淡地望向屏幕上那幅画。

就在她凝神看过去的一瞬间，画面扭曲，开始旋转，那幅画仿佛一个黑洞似的，要将附近的一切都吸进去，包括陆莺的目光。

她头脑发晕，几秒后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还没看清眼前是个什么场景，一股恶臭味先扑鼻而来。

那味道像下水道里沤了一个月的腐肉，陆莺弯下腰一阵干呕，胃袋翻涌却吐不出东西。她屏住呼吸，那气味还是往鼻腔里钻，浓稠得几乎能尝出味儿来。

待她定睛环顾四周，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时也惊愕地睁大了。

她正坐在死人堆上，屁股下面还硌着某位尸体的鼻梁骨。

周围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的脸朝下陷在泥里，有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衣料腐烂成一条一条的碎片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泛着青灰色，有些地方肿胀得发亮，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的骨骼轮廓。

苍蝇嗡嗡地盘旋在尸堆上方，偶尔落下去，停在一只半睁着的眼球上。

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欢迎参与本游戏，你的任务是找出世界中的十二处不合理，提交并解决这些不合理之处，即可返回现实世界。】

“这是什么游戏？什么世界？”陆莺问。

先问问，说不定以前玩过，或者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相关推送。

【本游戏没有名字。】

那道声音无情回答。

系统，暂且称之为系统吧，毕竟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叫的，这系统补充了一句：【这是新开发的游戏，你很幸运，是第一位体验官，由于游戏难度很低，在你体验结束之后，才会有下一位体验官入场。】

陆莺在心里“哦”了一声，并不关心这些。

她皱着眉问：“我记得我没报过名，你是怎么选中我的？”

【随机的。】

“......”她挪了挪屁股，将下面那位高鼻梁推到一旁，让自己坐得舒服些了，才继续问，“能主动放弃资格么？我急着回去。”

妈妈没多少时间了，她第一次研究什么葬礼棺材寿衣墓地，那位公墓负责人回消息又很慢，她怕来不及。

【不可以哦。】

“那我如果一直完不成任务呢？”

【抱歉，由于游戏过于简单，我们没做这个假设线，如果完不成，你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

系统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抱歉的意思。

陆莺沉默片刻，接受了当前这道不得不面对的坎，说：“行，十二处对吧？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系统飞快地在她面前的空中显示出一段文字。

【你叫路英俊，身份是窃尸贼（即偷死人身上物品的贼），现在正在楚南郡郊野的埋尸坑里，没有隐藏的狗血身世，没有高贵血统，没有奴籍，属于平民。】

“路英俊？”陆莺念了一遍这个与自己原名有些像的名字。

她伸出手摊开在面前，翻来覆去地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及披散在肩后枯如茅草的头发，最后缓缓低头望向自己的裤.裆。

“路英俊这个名字合理么？我是女的吧？”陆莺慢吞吞地问。

她心想，这游戏确实不难，第一处不合理就这么送上门了。

系统似乎沉默了几秒，反应比方才要迟钝。

【这是合理的。】

“嗯？”陆莺一愣。

【谁规定女性一定要使用看起来像女性的名字？英俊是英气俊美的意思，可以用来形容女性，并非男性专属用词。】

系统的语气比刚才慢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态度，像是在给她这个外地乡巴佬耐心普及城里人的观念。

陆莺，或者现在已经是路英俊了，她听完系统这番话，盯着眼前某位尸兄看了会儿，便接受了这个设定。

“好吧，我叫路英俊，是个窃尸贼。”她重复，像是说给自己听，让自己记住这个身份。

她撑着身下僵硬的尸体站了起来，问系统：“有没有限制手段或者限制地图？我随便干什么，去哪里都行么？”

【是的。】

系统简短地答。

“行。”路英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本想问问有没有积分兑换系统或者金手指，转念一想，这游戏看起来并不难，大概不需要那些复杂的机制。

她拍拍手，眼前的全息系统显示屏上有一个map按键，可以点开看自己的位置。

她目前是一个红点，附近没有任何房屋，一公里处有水源，是一条窄窄的溪流。

她尝试用手指放大缩小，这地图却纹丝不动。

“这怎么缩放？”

【滚动。】

“滚哪里？”她没看见滚动按钮。

【用你右手的腕骨。】

系统很有耐心地解释：【由于玩家可以在任何时间调出本系统，世界中的其他人看不见屏幕，你的手指在空气中点点画画会显得很诡异，因此我们设计了这种方式来与系统交互。】

“......”路英俊居然觉得这个设计很妙。

她用左手摩挲两下右手腕骨，果然，这地图开始缩放了。

可以上下左右移动，也可以用两根手指放大缩小，非常方便，类似于滚珠。

缩小两倍后，她看见了第一处建筑，在三公里外，是楚南郊野的一处茶馆，在官道上，大概是为了给官爷们提供休息落脚处。

她打算先去这儿瞧瞧。

刚走出两步，系统音又响起来了。

【你准备好了么？如果准备好，请说出“开始游戏”。】

“不是一进来就开始了么？”路英俊奇怪地问。

【不是，为了玩家的体验，你目前只开启了五感畅通状态，并未开启其他感知。】

“那开始吧。”她道，又反应过来说错了，“开始游戏。”

刚说完，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钻进身体，她一个哆嗦，低头看才发觉，自己穿着破破烂烂又打满补丁的布衣，而现在是寒冬。

脚上也丝丝缕缕地传来疼痛感，路英俊后知后觉自己的鞋子鞋底已经破了，后脚跟正在与地面亲密接触。脚露出来的地方已经磨破，被寒风一吹，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硬壳。

她打着颤返身折回去，将方才身下那位尸兄的衣服和鞋子都扒了下来，跑了老远，一直到闻不到尸臭的地方，才给自己穿上。

她穿衣服时，心中默念“都是假的，死人也是假的，没有忌讳，不臭不脏”。

临走前，双手合十对着死人坑的方向拜了拜：“得罪得罪，虽然都是虚拟人，但还是祝你下辈子活久一些，现在你的衣服就给我吧，让我活久一些。”

有了新装备，总算没那么冷了，她裹着宽大的衣服，顶着寒风往茶馆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遇上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一位女子，虽包着头巾，脸颊冻伤了，还是能看出年纪并不大。

“你好，”路英俊叫住那女子，“你去哪里？能载我一程吗？”

她有点饿，快走不动了。

女子拍了拍牛屁股，牛车便停下了，她看了路英俊一会儿，才道：“我去城里拉货，你去楚南城么？去的话就上车。”

路英俊：“去。”

反正她没目的地，去茶馆和楚南城没区别，只要有口吃的填饱肚子就行。

二人背对着牛，肩挨着肩，一晃一晃地坐车。

那女子主动开口：“我叫许粟，是长陵城过来的，你呢？”

“路英俊。”

“你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在野外？”许粟问。

“我家在很远的地方，迷路了。”路英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

许粟露出同情神色：“啊，那你来楚南城是寻人么？”

“算是吧。”路英俊没多说，这种游戏规则也不可能与游戏里的人讲。

“你寻谁？万一我认识呢。”许粟锲而不舍地追问。

路英俊眨了眨眼，开始胡编：“寻那个，那个最厉害的人。”

“楚南王？”许粟瞪大眼睛，“你认识楚南王？”

她本以为此人是来投奔亲戚的。

许粟在长陵与楚南之间送货，认识不少商人，颇有些人脉，还想帮着她打听打听，结果她要寻的人竟是楚南王。

她目光落在路英俊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是去应聘暗卫么？”

路英俊微微一怔，斟酌着说道：“是，但我没看清要求，只是想有个去处。”

“嗐，没什么要求，不过楚南王府年年都在招暗卫，进去当暗卫的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们都说那是有去无回的路子。我认识一卖米的老板，他儿子便去当暗卫了，进去三年都没个音讯，定是死了。”许粟劝说，“你还是别去了吧，做什么不好，要去寻死。我认识一家当铺老板，她正在招小工，我可以介绍你去做，一个月一两银子呢。”

“谢谢你，那我再考虑考虑。”路英俊眼睛一亮，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激动了。这楚南王府她肯定要去看看的，这种地方肯定有不合理之处。

牛车在楚南城门口停下，排着队等验明身份进城。

如今正是战乱，不少从别的城池逃难来的流民，有许多人的路引都丢失了，因此官兵验身的要求也并不严格，问明从哪里来、要去楚南城做什么，便放进去了。

问到路英俊时，她面不改色答：“我来投奔亲戚，是当铺的老板，叫......”

许粟接话：“叫陈伶俐。”

“对，陈姐姐。”路英俊点头。

“行，进去吧。”官兵挥了挥手。

二人顺利进了城，牛车停在“陈家当铺”前，许粟问：“你去不？去的话我和陈姐姐介绍你。”

“谢谢你，我先四处逛逛。”

“好。”许粟也不勉强，她急着去拉货，再晚那边的人就要等急了。

路英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凝神听过路人闲聊。

“今日城中有未出阁女儿的都要贴喜字，是给神威大将军冲喜。”一人道。

旁边那男子说：“又冲喜？这都几回了，还赖着没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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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