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一觉醒来。
一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好吧,他还是太监。
不过这不是一间太监房,这间屋子的装饰比太监房好太多了。
毕竟他躺在一张拔步床上,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千工拔步床那么夸张,但也是实打实的拔步床。
吴三桂穿好衣服下了床,刚走出来,就和一个小孩子撞了个满怀。
吴三桂下意识的抱住了孩子,低下头,这才看清孩子的脸。
是陛下。
陛下现在看着约摸七八岁,还未留发,还是一颗小光头,身上只披了一件披风,脸红红的,此刻正满脸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干嘛去了?不好好睡觉,嗯?”吴三桂摸着陛下的脸,看时辰,现在该是黎明,天还没亮,不过也快了。
“我饿,去找吃的了。”陛下从披风宽大的袖子里翻来翻去,边翻边说:“昨天晚上和大哥一起吃剩的,我藏起来了,刚刚去拿了。”
陛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上面已经渗出了食物的油。
小哥儿这个年纪,正是长的时候,他小时候也爱动不动混进灶房,缠着家里的厨子要吃的,吴三桂心下怜爱:“以后去哪,和我说,我和你一起去。”
“可你睡得很香啊。”
“我要照顾好你啊。”吴三桂抱起陛下:“我们五哥儿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一起上了床,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陛下打开那小纸包里面是几块点心,是宫里尚膳监常做的老几样。
“给你吃。”陛下先拿一块递给他。
其实他确实有点饿,但他还是没有接,就这么一点点心,陛下是孩子,要长身子,而且陛下饿了,他说什么都不能和陛下抢吃的,也不能和孩子抢吃的。
“五哥儿吃吧,我不饿。”他轻轻推开陛下的手,将那块点心送到陛下嘴边。
可是他的身体出卖了他,他的肚子叫了,很响的一声。
他顿时脸红了,陛下微微笑着,将那块点心喂到他嘴边,点心的香气飘进鼻子里,他下意识地张嘴咬上去,嘴里多了东西,才反应过来。
“吃嘛,你也饿了,我吃不了这么多,吃完这点,再睡一会儿,就可以吃早膳了!”陛下对着他笑着,眼睛弯弯的。
接下来他和陛下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着,吃完了,直接往床上一倒,被窝里一钻,又搂在一起睡了回笼觉。
之后的几天,吴三桂摸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和地点。陛下现在七岁,和上次一样,圣母还是驾崩了,西李选侍也还活着,不过陛下在圣母驾崩后,被熹宗爷的生母王才人所收养,所以他现在和陛下与王才人熹宗爷同住。
就是他不太清楚,为什么之前都是陛下越长越大,而这回却是陛下变小了?他还能回去吗?!
不过他又想,之前也不是从陛下十五岁的时候,一觉醒来就到了陛下还没出生的时候了吗?肯定能回去的!就是他自己定不了罢了!
王才人是个不错的养母,虽然她对陛下的态度是“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无非就是多双筷子”,但是比起自己的亲儿子,她对陛下多少有点不细致,不偏向,疏忽些。
不是她故意的,只是她的精力带两个孩子,难免顾此失彼,就会疏忽陛下。
毕竟她有自己的亲儿子熹宗爷,不管是谁,都是偏着自己的亲儿子的,除了那些拎不清的,向着外人,苛待自家人,还自诩仁义,实际就是个没本事护着自己和自家人,放任别人欺负的蠢货!
毕竟上辈子他也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兄弟养过,因为他爹给他娶了房悍妻,姓张,精明能干,做事妥帖利索又周到,就是性子泼辣,脾气大的很,不是什么很大气的女人,容貌也只是五官端正,打扮的干净清淡,时常素面朝天,算不上有什么姿色。
她不许他纳妾,而且这女人真的会抄家伙动手打他,使他不敢把外室所生的应麒抱回家中,直到妻子多年来只生了应熊一个嫡子,剩下都是女儿,他才把应麒以过继的方式抱回了家。
他对这些也能理解,毕竟陛下现在没了生母,如果没有王才人收养,就要去西李选侍那了。
王才人又不是没有自己儿子,她有自己的儿子,她本来可以不管陛下的,但是她还是伸出了援手,就冲着这点,他都不该指摘王才人。
而且其实王才人对陛下大体上还是不错的,陛下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和熹宗爷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真的差不多。
毕竟东宫就这点东西,谁不是紧着自己亲生的哥儿姐儿,甚至有的只紧着哥儿,姐儿哪怕也是自己亲生的,都吃不到什么,王才人能做到对陛下和熹宗爷一视同仁,已经是十分厚道了。
只是陛下和她没有母子般的亲近,毕竟不是亲母子,毕竟陛下忘不了圣母,王才人有自己的亲儿子,也不在乎陛下是不是亲近她。
倒是熹宗爷很疼爱陛下,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和陛下分享,做什么都要带着陛下一起,也不许东宫其他的哥儿姐儿欺负陛下,还爱用木头雕刻些小玩意给陛下玩,小孩子的喜欢也就是这么简单直接了。
陛下在王才人这里,王才人厚道,熹宗爷疼爱,还有他照顾着,能有一个不错的童年,这日子过得还是很有盼头的。
陛下对身边人很好,不是说说而已的,陛下有好吃的,基本都会想着身边服侍的人,时常藏了点心,分给饿着肚子的宫女太监们。
毕竟眼下东宫这光景,主子们尚且都吃不饱,宫女太监们自然也是时不时就挨饿,这还是孝端显皇后多有照拂,不然只会更糟。
陛下对身边人没有任何架子,从不以皇孙的身份自居,和宫女太监们基本都打成一片,和大家说话都是客气尊重,甚至亲近,陛下嘴是很甜的,经常哄得大家高兴,更是对陛下疼爱几分。
有宫女太监想识字的,不想做睁眼瞎,陛下也耐心地教他们,不觉得自己亲自教太监宫女们识字是什么很有**份的事,甚至陛下教他们的时候,都是他们坐在一起的,一群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他这才惊奇陛下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读了这么多书,比他上辈子加起来的还多,陛下简直天赋异禀!
毕竟他现在在这也看出来了,神宗爷自打江陵张文忠公去世以后,是自己不爱读书便罢了,在他眼里,东宫太子读不读书也没什么不要紧的,更别说东宫里的哥儿姐儿了。
他感觉自己再来一辈子,在读书这块,也赶不上陛下,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教陛下骑射武艺吧。
陛下还不爱要人贴身服侍,说自己有手有脚的,身体没任何毛病,又不是个残废,能照顾好自己,不要人伺候,能自己动手做的事,为什么要假手于人呢?
其中当然也包括不麻烦他,也不让人给他守夜,毕竟有他同睡,没必要还让别人守夜,谁不是人啊,是人就得睡觉。
陛下真的很好,原来一直都是这样好的……
眼看着到了雨季,最近更是一连几天都下雨。
重点是下雨倒是没什么,但是最近是打雷又下雨的。
打雷又下雨其实也没什么,但是陛下怕打雷。
一开始白天下雨的话,陛下甚至还有心思拉着他一起出去撑着伞踩水玩,正当他们玩得起劲,互相溅了对方一身水的时候,忽然天上一阵惊雷作响。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陛下已经钻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他下意识搂紧了陛下,摸了摸陛下的小光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三桂……”陛下的脸依旧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还没留头发。”
“那揪揪耳朵?”吴三桂说是这么说,其实只是上手轻轻搓了搓陛下的耳朵。
又是一声惊雷,煞风景的很。
陛下又被吓了一跳。
连着被吓了两次,他们再也没什么玩下去的心情了,他赶紧一手把陛下抱起来,一手撑着伞,抱着陛下回了房间。
在他给陛下脱了湿衣服,泡进热水里,正打算让陛下先泡着,他先去给陛下亲手下厨做一碗红枣姜茶,还打算卧荷包蛋,好好给陛下驱驱寒气,陛下还小要长身体,可东宫里眼下没什么好东西可吃,也就只能吃到鸡蛋了。
顺便也把自己身上这身湿衣服也换了去,正要走的时候,陛下拉住了他的手,一把把他拉近了些,手劲真大。
“你别走!”
他回过头看着那只拉着他手的小手,顺着看过去,看见一双蒸腾在热水热气里,湿漉漉的,小鹿一般的眼睛。
“不要走嘛三桂,我害怕!”
他娘的,这眼神,他还哪里走得了。
他停了脚步,坐回原处,另一只手摸摸陛下的脸:“不走。”
手也没松,谁都不想松。
“你也泡,和我一起。”
“好。”
吴三桂总是不会拒绝他的陛下,陛下既然皇恩浩荡,他自然是无有不允。,立马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扒了个干净,钻进了浴桶里。
被热水包围的时候,冷的他一哆嗦,陛下也凑上来,贴紧他的身体,窝进他的怀里,抱紧了他。
他习惯了热水之后,暖流终于从热水流进他的全身,蔓延开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舒服!真舒服!!!
陛下的小身体光不溜秋的,皮肤本就白皙,在热水里泡的微微发红,白里透红也不过如此了。
陛下的身子他曾经也是看过的,在他活在这的太监的身体里的时候,陛下还小的时候,他贴身服侍陛下,不仅看过,甚至触碰过,抚摸过,亲吻过,但那只是对孩子的疼爱,没掺着别的什么东西,他十分了解陛下年幼的身体,甚至比陛下自己还了解。
刚回到十四岁那年,与陛下重逢,与陛下相知,相爱,还和陛下喜结连理,洞房花烛,那一晚上,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陛下的身体……
吴三桂突然觉得有点热,口干舌燥的,大概是热水汽蒸的吧。
吴三桂自欺欺人,但还是骗不了自己,陛下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能对陛下做什么,他现在是个太监,什么都做不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吴三桂使劲晃了晃脑袋,意图让自己清醒些,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不该想的,不干不净的。
他不能再呆下去,他着急忙慌地在浴桶里站起来。
惊了朱由检一下:“三桂,怎么了?”
“我泡好了,先出去了,给你下红枣姜茶,卧鸡蛋去,去去就来。”边说边爬出浴桶,抓起衣服胡乱披上。
还没等朱由检说什么,吴三桂便系了系带,勉强能见人,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不过小孩子怕打雷是正常的,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之后吴三桂也没再多想了。
可是这事还没完。
1.拔步床,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带床的小号房间,有大有小,其中最为豪华的就是传说中的“千工拔步床”,制作一张要超过上千天,差不多历时三年,因此得名,起源于明朝后期的江南地区,广泛流行于明清时期的上流阶层。
2.尚膳监,明朝宫廷中的“二十四衙门”之一,十二监之一,负责皇宫内的饮食方面。
3.吴三桂的妻子张氏,是一个标准的悍妻,是会家暴吴三桂的,吴三桂与她之间的感情,个人认为和老一辈婚姻差不多,算不上彼此相爱,但是多年一起生活下来,孩子也生了好几个,是谁也离不开谁,养成了一种彼此对对方的习惯,也是实打实地相互陪伴了大半辈子。吴三桂对她有着对正妻应有的尊重,权利与待遇,在吴三桂称帝之后,也不忘册封她为皇后。她不允许吴三桂纳妾,吴三桂的女人们大多受其磋磨,这大概也是吴三桂把陈圆圆扔在北京吴家,没有带去宁远的原因。
4.吴应麒,吴三桂庶子,生母不详,大概是吴三桂在宁远的一位不知名的外室所生,出生后吴三桂因家有悍妻,不敢把他抱回家养,只得送往兄弟家中抚养,就是不太清楚是吴三辅还是吴三凤,直到后来吴三桂只有吴应熊一个儿子,以子嗣稀薄为由劝说妻子张氏,吴应麒才被吴三桂以过继之名接回家。
5.很多史料都有记录,朱由检对身边服侍他的宫女太监非常好,分他们食物,不让他们跟着自己熬夜,鼓励他们读书识字提升自我只是基本操作,甚至在那个人分三六九等的封建社会,作为绝对的上位者,对待他们有着一种平等的态度。
6.朱由检怕打雷,但是真的碰到打雷时,总是强装镇定,也只能强装镇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十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