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你的目的达成。”
私人庄园,是温之宜的住处。清利既是她的家庭医生,也是要好的朋友。
狂欢褪去,庄园归于安静,顶楼露台上,温之宜换下晚礼服,穿着冰丝睡衣躺在摇椅上,数着星空里最亮的几颗星。
“又忘了吃药?”清利端着温水,捏着小小的药盒走过来。
温之宜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淡淡的:“我感觉已经好了。”
“你只是自己觉得好了,你的精神耗得太狠,身体扛不住,听话,把药吃了。”清利低声劝她。
她没有再推拒,接过药就着水咽下。
服药之后,两人各自躺在摇椅里,一同沉默地望向漫天星斗。”
许久,温之宜轻声开口:“等她彻底放下,我就可以去找他们团圆了。”
清利侧过头看她,眼底沉甸甸全是心疼:“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陪着你,也能照看你。”
温之宜偏头避开清利的目光:“我不想耽误你。”
“我心甘情愿,哪怕这一辈子你还是爱那个人,我也愿意陪着你。”
“可是我本来就是要走的,所以才那么做,要不然......”后半句温之宜没说出口,她不想伤清利的心。
“要不然你们就重归于好了,我懂,但尽管是这样,我也不想你离开。”
温之宜低低扯了下嘴角,没辩驳她的话:“两个病人凑在一起,到头来,谁又能照顾谁呢。”
清利欲言又止,翻身下了躺椅,走到温之宜身侧,蹲在她面前,柔声说:“我是医生。”
温之宜终于绷不住,坐起身,目光落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抬高:“别为了我这样放低自己,我真的不值得。”
清利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点赌气的尖锐:“你凭什么说不值得?你有名有利,多少人巴不得往你身边凑。”
温之宜回头看向她,眼底沉沉:“你本可以不必这样委屈自己,你明明比我还要好。”
“委不委屈是我自己说了算,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吗?”清利说。
温之宜抿紧唇:“你走吧,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怎么做?”清利诧异,“她没有亲眼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会放手吗?”
“如果我本身就是要走的,我为何不享乐一把呢。”
温之宜心底萌生一个念头:她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非得逼走白今汐,让她自己走不更好吗,如当年一样。
她下意识指尖攥紧。
什么意思?”清利捉摸不透她口中的享乐,“那些往事,于你而言就只剩回忆了?”
恩怨纠葛和人一样也入土为安了吗?清利暗暗想着。
“你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吗?你没资格知道。”温之宜瞥了清利一眼。
“你说真的?”清利一怔,只当她没有听出自己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你说的是真的吗?”温之宜反问。
“你要不再好好想想,我说那句话的意思。”
“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温之宜语气冷下来,“你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你也在觊觎我。”
清利笑了一下:“首先我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咱俩最开始是医患关系,再发展为朋友,可能大概是日久生情我喜欢上你了。
“但没想到的是,我竟然是弯的,要不是你今天说你要离开,这话我肯定不能跟你说。答应陪你演戏,是因为我觉得你前任是特别渣的一个人。”
“话,我已经说出来了。咱俩肯定是做不成朋友,等会我就从你家搬出去,明天我再给你换一个医生。”
没等到苛刻问责,温之宜笑出了声:“什么都不需要改变,你喜欢我是你的自由,我们或许会尴尬,但我真的再也经不起离别。”
清利跟着她笑:“一下子心里好受多了,你知道暗恋一个人,有多难受吗?又要守分寸,又要听你和你前任的事,很多事还不能为你做。”
“我懂,跟谁没暗恋过一样。”温之宜说。
两人笑起来,笑声里裹着一层苦意,互相伸手轻轻一击掌。
庆典过后,白今汐如同人间蒸发,联系方式全部断了,没人知道她身在何处。连她原本待在国外的经纪人,都放下手头工作赶回国内寻找她。
白家四合院,堂屋内。
“叔叔,做人不能这样,何况您是她父亲,您有能力,为什么不肯帮忙找找今汐?”经纪人刘姐哀求白父。
“我没有这个女儿,你要找,自己去报警,老马,送客。”白父声音冷淡。
老马上前,半劝半拦地推着刘姐往外走,刘姐挣扎着回头:“她还姓白!您不能不管她!”
“女士,请回吧。”老马的语气客气,却没有半分松动。
刘姐被拦在门外,气急,重重踹了两下门板,指尖发颤地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茉莉,白父这边说不通。今汐她哥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茉莉刚走出白景然的办公室,声音压得偏低:“她哥很担心,说了会动用全部人脉去找。我查过小汐的开房记录,三天前她就已经退房了。”
刘姐眉头紧蹙:“那有没有可能,她在外面租房子住?”
茉莉答道:“如果是租房,这我可查不出来,她本就是北城人,不需要报备。”
刘姐满心焦灼:“这可咋办,后边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呢,找不到人,这几年白干。”
茉莉叹了口气:“没事,她哥有钱能替她还上,你也别着急,回国了就好好玩玩,小汐是受了刺激,等她想通了,说不定自己就出来了。”
刘姐神情疲惫:“我哪有心情玩,我回老家一趟,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茉莉应:“好的。”
挂断电话,茉莉立刻拨了白今汐的号码,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手机关机。
她又拨通温之宜的电话,铃声没响几下就接通了。
“之宜,有个事情我想问你一下。”
“莉姐,我是清利,之宜她在拍摄。”
茉莉的笑声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那没事了。”随即挂断。
她走回办公室,落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张她和白今汐的合照,指尖轻轻抚过相片上白今汐的脸,低声开口:
“方木说我做错了,不该引你回国。说是人各有命……可凭什么,偏偏你就不能幸福呢?”
“你总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应该找个人陪我走完后半生。”
“但到头来,你成孤苦伶仃一个人,脑子还有病,身边没个人陪着,你要是真走丢了,发生意外了,我可成罪人了。”
又过几天早上,茉莉终于接到白今汐的电话,她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住院部,三楼骨科。
白今汐靠在床头,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搁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看着有些苍白,听见动静抬眼望过去。
茉莉快步冲进病房,目光先钉在那截厚重的石膏上,脚步猛地顿住,刚才一路悬着的心终于沉下去。
白今汐终于不再是伤到脑子。
她皱起眉头,声音发颤:“怎么回事,又是车祸?”
白今汐垂着眼,脸上带着一点委屈,轻声说:“我不知道,醒来就已经这样了。”
茉莉在床边坐下,紧绷的神色慢慢平复下来,语气稳着:“这下你肯定不能一个人住了。”
白今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边角:“等出院我就回国外。”
茉莉抬眼看她:“就这么放弃了?”
“没有。”白今汐弯了弯唇角,带着点无奈,“国外还有工作,违约金我可赔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浅浅一笑。
茉莉看着她几秒后说:“你确实变了。”
白今汐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目光落在空白的墙面,声音低了些:“我做了一个梦。”
“说来听听。”茉莉放轻声音,安静等着。
“我梦到我回到十八岁那年。”她顿了顿,像是重新踩进那场旧梦里,眼中景象那么真实,“我去找之宜,告诉她不要喜欢我,可我还是晚了一步,她那时候已经喜欢上我了。”
白今汐的指尖收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我就刻意回避她对我的暧昧,然后尽力去弥补一些错事。可在梦里,我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权力通天,那些事我还是弥补不了。”
“温母还是讨厌我,也更恨我哥。”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扯出一点苦涩的笑,“但我在梦中救了一个人,可我自己却倒在那个楼梯间。”
她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声音发虚:“再后来我就和我哥吵架,才知道……他自杀过。”
她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压着发颤的尾音:“就在我钢琴被砸的那天。”
“我怨恨他这么多年,他愣是一点苦都没有向我诉说,我爸妈他们更是一点情况也不告知我。”
“我还这么叛逆,拿齐冉要挟他。”
茉莉大为震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梦本就是扭曲的,里面装的全是白今汐的执念。她心底生出疑惑,白今汐是真的失忆了吗?两个月前通话,她还记不起温之宜是谁,如今却连齐冉都记得。
倘若白今汐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在外漂泊十年。
她真的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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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