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令双面露难色,宋明也是面色一僵。不过李令双随即展颜一笑:“无妨,我认识东厂的厂公大人,待我去曹公公那一问,看看能不能通融则个。你且放心,在此等候即可。”
她说得云淡风轻,宋明却觉得这位夫人有通天的能耐——在寻常商户眼里,银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能搭上东厂厂公的人脉,才是真正通天的本事。
宋明顿时放下心头大石,连连道谢,一路恭敬将李令双送到胡同口。
一路上李令双苦思冥想,终于让她想出了一条空手套白狼的法子,于是加快脚步,一路问路找到了东厂胡同。
曹永最近正寻京城首富宋家的晦气。他寻了个由头抓了宋家大少爷,向宋家索要的银钱也不多,也就一千两。这是曹公公特有的行事风格——“薄利多销”,每个月都抓些富户讹诈一番,但也不多讹,几百两银子,大多以家财定数目。
而且他也不准为难那些富户的家人亲友,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只等家人来赎,便再好言好语地把人送回去。这次索要足足一千两银子,在曹公公眼里是讹诈记录最高的一次了,但对象毕竟是宋家,首屈一指的京中富豪,岂能与寻常富户比较?
曹永将人抓来了,可对方一连三天都没动静,气得他将这宋家大少爷饿了一天。心想这宋家若是再不来,他就要好好整治一番这宋元盛。
结果第三天头上,没等来送赎金的家人,反而意外地等来了李令双。
曹永很是意外——她一介妇人,找他一介东厂厂官做什么?便问道:“李乡君,所来何事啊?”
李令双先不急着说正事,而是笑吟吟地拱手道:“曹公公,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上回在浔阳,多亏公公宽宏大量,明指挥使回去后对公公是感恩戴德,逢人便说公公体恤下情,是咱大雍官场的表率。我今日来,一是代明指挥使再谢公公,二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想先来问问公公的意思。”
曹永一听“好事”,又见她先捧了自己,面色缓和了几分,端起茶盏道:“你且说来咱家听听。若真有这等好事,咱家倒有些兴致。”
“那自然是有的。我这次捡了只会下蛋的母鸡——就是公公上回见过的两个夷人教士。他们有改进纺车的法子,据说能日纺布匹超出往日倍许。”
“我也不信,没成想真让他们捣鼓出样品来了。拿出来一试,您猜怎么着?何止是增产倍许,那纺出的布匹还坚韧耐用,比往日货色竟还要好上不少。这要是先在咱们手里推广,岂不是日进斗金的买卖么?”李令双说得颇有诱惑力。”
初听李令双的话,曹永面露喜色,但细想一下,兴致缺缺道:“你做你的买卖,与咱家有何关系?莫非你赚的钱还会分咱家一份?”
李令双不慌不忙:“公公莫急,听我继续说。这纺织缫丝,不是我这种外行人能马上干起来的买卖。”
“于是我想,不如在京中寻求一个大户,让他们出钱出工,我出技术,您曹公公呢,是京中商户颇为敬仰的人物,自然出个名号。如此一来三合一,赚出来的钱一起分,这不就财源滚滚了?”
曹永闻言眼中放光,抚掌大笑:“好好!不愧是圣上看重的人,做事就是不同寻常。那现在这富户可是找到了?何时能分账分钱?”
李令双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却云淡风轻道:“自然是找到了——是那宋家的大少爷。我早年于他有恩,料想他也不能推辞。”
一听这话,曹永尴尬起来:“李乡君有所不知啊,咱家前三日抓走了宋家大少爷,那宋家连着三日没送赎金,气得咱家将那人饿了一天。这下想必将对方得罪了,不如换一家吧。”
李令双满不在乎道:“无妨,无妨。所谓不知者无罪,料想他看在我的面上,也不会怨恨公公您。何况东厂拿人本就是天经地义,我料想他们宋家因此能结识您,高兴还来不及,哪能还会怨恨于您?”
曹永听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便道:“如此最好。万一因此断了赚钱的路子,可是因小失大。咱家这就放人,先准备酒菜与那宋元盛压压惊。咱家与他的误会,还需李乡君解解。咱家改日再谈谈和你们合作的事情。”
曹永有钱赚,自然答应得快。等宋家大少爷饱饱地吃上一顿后,李令双从号外踱了进来。待宋元盛看清李令双的脸,顿时要下跪行礼,口称恩人。
李令双将他扶起来:“不必行此大礼。你我也是有缘,今日二次对你施以援手,我也是有私心的。”
一听李令双这么说,宋元盛心中也就明朗了:“唉,果真如我所想。那日恩人救我一命,后来我大病得愈,连夜赶回京师。”
“到家中一看,却不想家父已经卧床月余。我看那杨氏居心不良,想自己请个好郎中给父亲看看,哪知行到半途中,被那东厂的番子抓了。”
“宋氏财权如今已是那杨氏和舍弟代为把持,如此一来,家中又怎会拿钱来赎我?若不是恩人二次施救,我早已毙命。我这条命是恩人给的,恩人说如何便如何,我宋元盛绝不推辞。”
好个倒霉的宋家大少爷,真是倒霉到家了。李令双心道,面上却只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做桩买卖,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不过我曹公公需要入伙,盈利也要分钱下账。”
“好说好说。家父现在生死难料,我还需回家看看才放心。此事没什么,过几日我整饬了家务,便去府上找恩人去。”那宋元盛着急回家,谢过了李令双,问清了她的住所便回去了。
李令双看事情成了,便向曹公公报了喜,自己打道回府等消息去了。
那宋元盛风风火火地回到家,便想开门兴师问罪。老管家看少爷回来了,喜极而泣,不停嘘寒问暖。宋元盛敲了许久的门,里头都无人应。
半晌,里面才传来下人淡漠冰冷的声音:“老爷已然薨逝,夫人吩咐,不许任何人惊扰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