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没多久便抵达永康县。春台班的名号早在南直隶就已打响,人未到,名声先至,经运河往来商旅的口口相传,更是散播开来。
再加上随云把县太爷所赠的匾额挂在马车上,远远就能被路人瞧见。
永康县虽然尚武,却不代表百姓不爱听戏。
人们早早便聚到城外,都想一睹云湘和的真容;不少富商也在城门外设下接风宴,同样为一睹云湘和风采,更听说春台班有接受赞助的习惯,都想捷足先登。
“我说牛掌柜,你我都是做乐器生意的,你那破手艺我还不清楚?还是早些离去,免得在春台班一众贵客面前丢人现眼。”一位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斜睨着对面的阔脸大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阔脸大汉当即不服,沉声反驳:“我牛记琴行虽然买卖不如你家大,但手艺也不差。春台班既然来了,自然会择优选取,怎么,你刘掌柜怕了?”
“二位掌柜别吵了。”一位红袍老者插话道,“你们看,我们六家绸缎庄一同联合赞助这春台班,岂不美哉?免去许多口舌,银子大家一起赚。”
中年人当即嗤笑一声,“你们做云姑娘的戏服,整个绥州的买家何止千万,一家绸缎庄自然吞不下这么大的买卖,当然要联合起来。”
“这琴行的生意拢共就那么点,联合起来连蚊子腿都不如。去去去,莫掌柜莫要说风凉话了。”
正吵闹间,身后一名身穿员外服的中年人开了口:“尔等可否斯文些?整日张口闭口皆是银钱,若是惹得云姑娘不快,耽误了我看戏,仔细你们的皮!”
说话的正是永康县巨富何呈。他一发话,一众掌柜噤若寒蝉,这可是他们吃罪不起的人物。
何呈还是云湘和的超级戏迷,曾一掷千金买下一件不知真假的云湘和穿过的戏服。听说春台班要来永康县,一早就搭好凉棚在此等候。此刻见春台班迟迟未到,他已显得有些焦躁。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躬身道:“老爷,人来了!春台班的马车快到城门口了!”
何呈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招呼众人站在凉棚外恭恭敬敬等候,不知情的,还以为来了什么朝廷大员。
春台班到了永康城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当地什么待客习俗,等何呈等一众富商蓄贾解释缘由,方才恍然大悟。
何呈整理了一番衣袍,上前对着马车躬身行礼,“鄙人何呈,乃永康县一介闲散员外,久仰云姑娘芳名,今日特地在此等候,只求能敬云姑娘一杯清茶,还望云姑娘莫要嫌弃。”
可马车之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片刻,随云才从马车帘缝中探出头道:“何员外见谅,我家姑娘一路舟车颠簸,身子疲乏不适,不便出面见客,还望员外海涵。”
此言一出,何呈身后众人顿时哗然,连李令双心中都一紧。云湘和耍起性子果真不管不顾,这员外虽非正式编制,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编外官员,云湘和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拂了员外的面子,实在是不知轻重。
“都囔囔什么,没听见云姑娘说身体不爽利吗?还不快把路让开,让马车通行,前往客栈,别再让云姑娘受这奔波之苦。”没想到何呈是真爱粉一枚,竟丝毫不介意云湘和这般态度。
等马车从身旁经过时,何呈又道:“这次是何某唐突了。这永康大大小小的事,有什么不妥之处,云姑娘尽管委托我何呈,我何呈一定为云姑娘办好。”
马车里传来云湘和淡淡的声音:“那就多谢何员外费心了。”
别看云湘和这话说得敷衍,听在何呈耳中,却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直听得何呈心花怒放,连忙让路,让身旁的仆从看得哭笑不得。
……
一行人寻了县城里的客栈安顿妥当,王道清素来痴迷武学,此番到了尚武成风的永康县,当即兴致勃勃,想上街寻访各路武术名家切磋学艺,便邀了李令双三人一同前往。
可不知从何时起,云湘和对李令双的态度愈发古怪,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冷淡,听闻李令双也要同去,当即敛了神色,只推说一路舟车劳顿,身子疲乏不适,不愿出门,转身便回了客房歇息。
李令双心头微沉,却也没多言,只得随王道清、随云一同上街。
永康县街市之上商贾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往来行人之中有不少人当街比试,打得昏天黑地,便可看出当地民风相当彪悍。
三人沿街而行,忽闻前方人声鼎沸,甚是热闹。
王道清眼中一亮,当即快步凑了过去,李令双也紧随其后,向身旁一位围观路人打听道,“这位兄台,此处是何人在摆擂?”
路人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绥州最大的镖局长风镖局所设的凌云擂台,只为选拔最好的镖师。这长风镖局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擂台,会一会天下英雄。”
李令双微微颔首,又问:“如此说来,这擂台谁都可以上?”
“自然是的。打赢他们的镖师,便能进镖局吃一份常例;要是能连赢三场,就能进镖局当镖头,受他们镖局供奉。”
李令双眉梢微挑:“这镖局口气倒不小,若是一直胜下去,真当如何?”
“这般奇才百年难遇啊!那老镖师曾说过,若是有人能连胜三场,这长风镖局便听此人号令,整个绥州的镖局也都以此人为尊。”
“竟有这等好事?”
李令双心中正憋着一股闷气,近日云湘和无故冷战,对她冷淡疏离,满腹心绪无处排解,听得这话,心头那股郁气瞬间涌上,一时冲动,竟径直拨开人群,朝着擂台走去。
身后路人看着她文弱的书生模样,惊得张大了嘴,暗自腹诽这白面书生怕是疯了,竟敢上台送死。
此时擂台之上,只立着一位身形壮硕的虎背大汉,一身紧实腱子肉,身高八尺有余,气势汹汹。
他便是镖局坐镇擂台的镖师雷震山,一上午已然打翻了五六位挑战者,台下无人再敢上台,他站在台上,只觉得百无聊赖。
忽见一位文质彬彬、身着素衣的书生迈步上台,还对着他拱手行礼,雷震山愣了愣,只当她是前来问询的看客,沉声问道:“这位公子,上台来有何贵干?”
李令双神色平静,拱手道:“自然是来打擂,莫非阁下这台子,摆的不是擂台?”
一语既出,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旋即爆发出阵阵哗然,众人议论纷纷,皆说从未见过书生模样的人来打擂,看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要被一拳打下台,分明是自寻苦吃。
雷震山也被气笑了,嗤声道:“我闯荡江湖多年,还从未见过书生打擂,当真是稀奇事。”
“书生习武,又有何稀奇?”李令双神色淡然,“先圣孔夫子尚且精通六艺、身手不凡,你若是轻敌,待会儿被我一介书生打翻在地,怕是颜面尽失。”
雷震山顿时心头火气,冷声道:“要打便打!只是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须先签下生死状,拳脚无眼,生死自负,我才敢与你动手!”
此刻李令双满心都是与云湘和冷战的郁气,冲动之下,二话不说,当即提笔签下了生死状。
雷震山见她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打定主意要好好惩戒一番这狂妄书生。
只见他沉腰扎马,摆出一手“倒山门”的摔跤架势,步法沉稳,一看便是深耕此道多年。
李令双一眼识破他的路数,当即身形轻闪,迅速与他拉开距离,绝不给他近身缠斗的机会。
雷震山见状,嘴角勾起戏谑笑意,缓步逼近:“你这书生,若是怕了,现在跳下擂台还来得及,何必躲得远远的,不敢应战?”
李令双闻言,并不搭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她身形骤然下压,脚下滑步灵活摇闪,猝然打出一记前手刺拳,拳速快如疾风。
雷震山专精摔跤,拳脚闪避本就偏弱,虽下意识侧身躲闪,可肩头依旧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原以为这书生会趁势追击,不料李令双击中之后,立刻抽身退步,再次拉开距离,始终不给他近身摔跤的机会。
常言道“三年把式不如摔跤”,摔跤之术近身缠斗极为强悍,寻常擂台铺有软垫,尚且不易伤人,可这擂台皆是硬木所筑,一旦被摔倒,必定伤筋动骨。
李令双心中了然,故而稳扎稳打,只以快拳不断侵扰,耐心等待雷震山露出破绽。
台下随云看得目不转睛,满眼惊叹,对王道清道:“我竟不知令双姐姐拳脚功夫如此厉害,如今分明是大占上风!”
王道清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未必如此。李姑娘虽拳招不断,可并未击中要害,这雷震山自幼修炼外家横练功夫,筋骨强健,这几记轻拳,根本伤不到他根本。”
随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李令双拳脚虽密,可尽数落在雷震山非要害之处,雷震山挨了数拳,身形纹丝不动,始终双手护头、双腿夹裆,守得密不透风,毫无破绽可言,只缓步逼近,妄图将李令双逼至擂台角落,再施展摔跤绝技。
李令双步伐灵动至极,深谙现代格斗的步法技巧,拳步配合默契,每一记刺拳都只是试探,并未全力出击,始终在计算雷震山的反击间隙。
可这雷震山经验老到,如同铁铸一般,只沉稳逼近,不急躁、不冒进,丝毫没有被她文弱的外表迷惑,始终守势以待。
雷震山心中亦是惊疑不已。这书生的拳脚干净利落,进退有度,绝非乡间野路子,分明是师承名门的正统功夫,可他行走江湖多年,竟丝毫看不出对方的路数,心中忌惮,更不敢贸然出击,只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再一击制胜。
他自幼修习摔跤“倒山门”,拳脚功夫平平,可一手摔跤绝技在绥州颇有威名,素来靠一双长臂制胜。
旁人交手时,往往会忽略距离把控,一旦被他长臂抓住,便会被狠狠摔出。
此刻,雷震山瞅准时机,待与李令双距离拉近,骤然一改方才的缓慢,身形猛地一扑,长臂直抓而来,想要将她牢牢锁住。
李令双早有防备,此前一直只出拳、不用腿法,本就是引他出手。
见雷震山扑来,正中下怀,她身形骤然腾空,一记凌厉高脚鞭腿,精准抽在雷震山侧脸!
雷震山只觉脑袋轰然一震,眼前瞬间发黑,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擂台之上。
李令双丝毫不给他喘息回神的机会,快步上前,俯身按住他的身子,攥紧拳头接连挥出,拳拳落在他身上,直到雷震山彻底没了动静,才站起身,敛了拳势。
台下众人见李令双胜了雷震天,竟无一人叫好,个个惊得鸦雀无声,心里直犯嘀咕:这书生也太凶悍了,雷震天都倒下了,还被打得满脸开花,莫非这人与长风镖局有仇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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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登台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