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天尊 第197章 鲛人族之变（下）

鲛千溅在水池边蹲下来。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手按在水池边缘的石沿上，看着那堆碎片。他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开始发酸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王城深处走去。

他没有去找尸体。他知道已经没有尸体了——那种灰烬的厚度，那种焦糊的气味，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去了存放鲛人蛋的地方。

那是王城最深处的一个地窟，从前只有族中长老和圣女才有资格进入。地窟的入口被塌落的石块堵住了大半，鲛千溅花了很长时间才搬开那些石块，指甲被磨出了血。

他钻进去的时候，地窟里很暗，只有高处一个裂缝漏进来一线天光。地面上的石槽还在，但大部分已经空了——蛋壳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有的已经烧焦了，有的被震碎了。鲛千溅弯着腰在石槽间找了一圈，终于在最里面的一排石槽里，找到了几枚完整的蛋。

三枚。还有一枚半碎的，但里面的生机还在，像是还在挣扎着活下去。鲛千溅把那三枚半碎的蛋和那枚半碎的蛋一起，一枚一枚装进了随身带的乾坤袋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抱刚出生的婴儿。

装完最后一枚蛋时，他在地窟最深处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根断了的发簪。银质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海花。那是他娘的东西。鲛千溅伸手把那根发簪捡起来，握在掌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地窟。

——

鲛千溅从地窟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他绕过倒塌的珊瑚台，沿着王城边缘往外走，准备从侧门离开。他不想再走正门了，不想再看那堆灰烬。但他快走到侧门时，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

他在一堆碎珊瑚后面停下来，屏住呼吸。侧门那边站着几个穿着暗色甲胄的人，正在翻检地上的废墟。鲛千溅认出了他们甲胄上的纹路，不是妖界的，也不是仙界的——是魔界边境的散修。

鲛千溅按住袖中的短剑，没有动。那几个人没有发现他，翻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鲛千溅又等了很久，确认周围没有人了，才从珊瑚堆后面走出来。

他顺利地出了王城，走到外围的密林边缘，刚想拿出水云舟离开，颈间的鳞片忽然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锦鲤鳞片在发烫，不是萧谷阳的那种烫，是另一种——湿润的、急切的热。他按住鳞片，闭上眼睛，灵力顺着鳞片的指引向外延伸。

林子里有人在哭。

鲛千溅循着声音走过去。那是一个很小的鲛人族孩子，蜷在一棵倒下的老树根部，浑身都是灰。她看起来不过三四岁，银白的短发沾满了泥，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鲛千溅蹲下来，看着她。那孩子抬起头，眼睛是灰色的——鲛人族的灰眸，只有王族才有。她看着鲛千溅，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袖口的边角。

“阿……”她开口，声音很小，“阿……姨？”

鲛千溅没有纠正她。他伸手把她从树根下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雨打落的海棠花瓣。她搂住鲛千溅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不哭了。

鲛千溅抱着她走出密林，上了水云舟。他把那孩子放在舟尾的软垫上，用披风把她裹好，低头看了看她——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牙。

他认出了她。她是鲛人族的小公主，名叫鲛缀。他娘以前抱过她，说她将来会长成最漂亮的鲛人。鲛千溅把她裹紧了一点，转身站到舟头，水云舟破开云层，向锦鲤族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