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攫取蔷薇》
文/甜圈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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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京北,一连小半个月的时间烈日当空,气温一路飙走,天天出门形同烤火,连带着人心情也跟着躁动烦闷的很。
新闻学院偏还卡着今年校历规划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安排了一门专业课的期末考,大家怨声载道又没办法,毕竟这个时间点挂科必然影响接下来的大实习。
温窈直到交了试卷走出考场还觉得腿有点发软,庆幸自己好歹是活着度过了大三下的这一场魔鬼考试季。
出了教学楼时间已经快七点,温窈和室友三人没时间再回宿舍放考试用品,背着包匆匆忙忙在路边扫了共享单车往中关村的那家徽菜馆赶。
今晚的这一顿是一个月前就约好的饭局,早早说定了由温窈的男友林怀屿请客做东。
四人同寝朝夕相处近三年,难得的是从未发生过什么摩擦龃龉,彼此性格都温和又包容,相处得很是不错。
宿舍里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她们四人之中谁要是谈了男朋友,得让他请全寝吃一顿饭,过一过亲友关。
算起来,过去的这三年,这种旨在考验彼此男朋友的饭局,四人吃了远不止四回了。
最具贡献力的是三年请了四回的邹清月,凭一己之力就拉满了全寝KPI。
最具诚意的是高中时就交往男友的聂宝珍,她那身在广府的男友特地带着食材飞京北过来定了个民宿亲自褒汤,说是要让她们尝尝什么是正宗广府味。
最荒诞的是梁枫晓,她大二暑假回家才被爸爸妈妈告知自己一直有一门娃娃亲。不过一个假期时间的过渡,婚约进度条一瞬拉满,她那喊了快二十年“哥哥”的伯伯家的儿子就突然变成未婚夫了。
最没指望的就自然成了温窈,她先前迟迟未交男友,也就没有组这种饭局的机会。
还记得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最先请吃饭的人会是她。
那会儿大一刚开学还在军训,学院里就在传今年新生里来了个长相特纯特美的典型江南水乡姑娘。
最先见着温窈的人描述得特别具像化,说她长得很像那部二十年前爆火的民国爱情剧里的女主角。
饱满的前额、精致的鼻头,一双杏眼灵动又含蓄,整个人沁着清纯稚气,书卷味儿满溢,就连说话声音都一样是温软里藏着不容忽视的倔强。
这样的温窈,读大学的这几年身边自然从不缺追求者。
再加上她这三年的专业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学院里的老师们都很喜欢她,甚至有老师热心到私底下想替她牵线搭桥,只是温窈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才作罢。
半年前,温窈因为在学院新媒体文化节的活动筹备中承担与赞助商沟通联络的工作,从而结识了在中关村创业园的一家信息安全初创公司的负责人林怀屿。
接触之后温窈才得知原来他也是皖南人,两人因为同乡在外的缘故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林怀屿比温窈高了三届,是同校信息安全专业的毕业生,在校期间就跟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创业,组了个智能数据的**保护平台,开发的数据卫士软件已经在几家中小企业试用,据说目前用户已经有十万 了。
出于毕业生回馈母校的想法,也带着为他们研发的数据卫士软件宣传的目的,林怀屿主动联系了新闻学院这边的老师,表达了对学院活动提供赞助的意愿。
因而那段时间温窈与林怀屿接触频繁,交流甚多。
后来活动结束,按说两人之间就没了交集,不过之后林怀屿又以校企合作为由多番来学校刻意创造同温窈再见面的机会,追求的意思很明显。
恰巧那阵子温窈不知怎么地感冒了也没重视,拖了快半个月的时间,状况一直时好时坏,是林怀屿及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硬拉着她去医院检查。
温窈本来还觉得他大题小作没必要,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她才傻眼。
医生一脸严肃地教训她太不像话了,不能因为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她这细菌感染拖到现在,病程已经发展到肺炎了。
当下温窈就被直接扣在医院住院观察了。
人生第一次住院,还是在外地,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她的确有些六神无主,一时间有些恍惚,以至于医护交代的许多细节她都没过耳,最后全凭林怀屿帮她安排。
这事儿把梁枫晓她们也吓坏了,三人收到消息后匆忙帮温窈收拾了些必需品就火急火燎赶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一旁的林怀屿正殷切地围着温窈忙前忙后,半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温窈住院的那几天,林怀屿的用心几人都看在眼里,坚持每天定时定点过来探望,给她送营养餐,一些医嘱忌口什么的也都面面俱到的关注,细心程度比她们几个女生更甚。
出院后,某次四人的宿舍夜聊中,提起这一段,林怀屿得到了其他三位的一致好评。说他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公司老板,能这样放下工作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好几天,说明他确实是有诚意的。
平心而论,林怀屿在同龄人里算是非常优秀的那一批,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事业,才毕业两三年就能以荣誉校友的身份回校提供赞助怎么也算的上成功的那一列了。
况且他人长得也不错,身高腿长,五官周正,身形不胖不瘦,看着也结实,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加之他与温窈还同是皖南人,一些生活习性应该也更容易磨合。
总之,林怀屿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月前,林怀屿在与学院合作数据库管理的业务工作中,有意识地关注到了院办提供的学生助理资料表里有温窈的身份信息,因而知道她的生日恰好就在当月。
之后他提前跟聂宝珍打好了招呼,希望她们帮忙空出温窈当天的时间,又提前一周预定了国贸79的位置。
得知林怀屿想帮她单独庆生,温窈其实有些犹豫,只是在聂宝珍她们三人的怂恿下,她最后到底没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
这顿饭林怀屿特意穿了正式的西装,小心翼翼地几番试探,看得出来为同她的这次约会准备了很多。也是托林怀屿的福,温窈第一次坐在这么高位置的餐厅,高到能够俯瞰四九城的绚糜夜景。
不过在餐厅的时候林怀屿并没有捅破窗户纸,后来一直等送她到学校门口,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问温窈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其实温窈对他没有很具像化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他真的对自己很好,她也确实不忍心拒绝这样的一份心意。
那晚过后,温窈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同意跟林怀屿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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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骑车到这家徽菜馆用不了十分钟,温窈她们到店里的时候,林怀屿人已经在前厅那儿等着了。
聂宝珍眼见着林怀屿关注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温窈身上,一见着她人就迎上来,自然主动地接过她身上的包,然后才跟她们仨儿礼貌客气地打招呼,不忘低声感谢她们之前那次的鼎力相助。
这种局基本上就是她们三个作为温窈的好朋友给林怀屿设题闯关来的,当然也少不了调侃,席间多是林怀屿游刃有余在应对,温窈只负责低头吃菜,对她们的揶揄充耳不闻。
后面林怀屿临时接了通公司同事的电话,再回来时话题已经转移,开始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她们四个今年已经大三下了,新闻学院的传统,这个暑假开始一直到大四上的两个月,大家就得各自奔赴实习。
一想到今晚这顿饭之后,大家就得分开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彼此情绪难免低落。
温窈和邹清月倒是同在京广台做实习记者,不过两人并不是一个组,温窈在综合频道,邹清月则在财经频道。
梁枫晓是沪市人,未婚夫的爸爸还是沪市广播电台最大的赞助商,不动声色地将她安排去沪市的广播电台,至于聂宝珍则是因为男友人在广府,早早联系好去广府的大厂宣传部。
注意到那通电话后林怀屿时不时在手机上给对面的同事回复几条消息,看得出来应该是有工作要忙,温窈也不好意思耽误他工作,提出散场回去。
林怀屿下午在东城区谈业务,是开车过来的,自然提出开车送她们回去,不过遭到了几人的一致拒绝。
想到同事那边的问题确实棘手,林怀屿犹豫了下也就没再坚持。
两拨人在餐馆门口分道扬镳。
这儿距离宿舍楼其实并不远,平时完全可以散步走回去顺带消食,只不过背包太重,四人还是决定骑共享单车回去。
温窈从小随着父母住教师公寓,上学的距离极近,在来京北读大学之前几乎没骑过自行车,不过在遍地都是共享单车的大都市,她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虽然水平算不上熟练,但之前也从未出过什么岔子。
谁知今晚才刚从辅路拐进苏州街,温窈的单车突如其来失去平衡,放包的前车篓本就笨重不好控制,这一下更难稳住车身。
她当时就慌了神,等意识到是她长裙的腰饰滑落卷进自行车前齿轮里时已经来不及了。
错误地凭着本能选择弃车跳下来那个刹那,温窈根本没有清明的判断力,等人惊魂甫定脚踩地面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那辆被她推出去的单车直直撞上了路口那辆正在缓速右拐进辅路的黑色轿车。
侧翻倒地的共享单车明明白白抵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左前车轮,直白地彰示着这场事故谁是责任方。
温窈失措惊慌的视线上移,清楚地看到银色的轮毂中央印着两个重影的字母R。
她哪怕对车子没有特别了解,也知道这是辆很贵的豪车,是哪怕光蹭点漆也会赔好多钱的那种。
事实上,此刻车内年轻的司机也不比外面闯了祸的小姑娘少紧张。这是他入职快半年第一次被安排为集团大老板开车。
这原是带他的师傅的专职,师傅信任他,年岁大了要退休,自然也想顺势帮他一把,特地为他安排了今天的这份工作,叫他有机会在集团大老板面前露脸,却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状况。
闯祸的小姑娘身后很快跟上来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举止都青涩,面孔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
联想到这里的方位,司机猜测她们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
后排坐着的男人着一身合体的纯黑西装,刚经历的跨洋长途飞行让他少见的显露出疲态,原本一直阖眸假寐,因为刺耳的“哐当”声伴随着意料外的刹停缓缓睁开眼,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漆黑眸子望向后视镜。
他甚至都没有开口,司机就觉察出他隐忍的不悦。
“抱歉老板,有辆自行车失控撞到左前轮毂了。”他尽量用言简意赅的语言汇报事故的全过程,“人没受伤。”
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若是寻常的碰撞事故也就罢了,该走流程走流程,本来也没什么好扯皮的。
可对面毕竟是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这事儿要怎么处理,需要老板给一个明确的态度。
“好像是附近的大学生。”他这样拘谨又犹豫地补充。
“是你的问题么?”男人似是看穿他的踟蹰生疏,开口询问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夹杂。
司机连忙否认。
这还是今日接上大老板之后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远比想象中更温和的态度和语气。
司机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紧张观察着老板的面色,看到他微微偏了下头,那道没什么波动起伏的视线转而落在车窗外。
那侧翻的单车篓里堆放的帆布包被甩出去老远,包里的资料、纸笔散落一地。刺目的车前灯近距离扫过来,将那罪魁祸首小姑娘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半天连地上的东西都忘了捡。
“听着稀奇,自行车也能失控?”
“看这样子吓得不轻——那你要不要下去帮忙捡捡东西?”
司机听到老板突然这样询问他,前后两句话短暂停顿的间隙里,甚至还清楚地听见了老板不加掩饰的一声笑。
这让他也放松了心情,愈发确认老板也并非传言里多么威严可怖的存在,这不分明彬彬有礼且又对弱者充满同情心。
正尝试理解老板的意思是不需要向这可怜的学生追偿,便又听到他的吩咐继续。
“去吧,抓紧把人打发走。”男人收回视线,低头转了下左手小指上套着的尾戒,声音里那点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知何时早已殆尽,带着久处高位者随意施舍的怜悯,“当你日行一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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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苏州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