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令狐伯远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儿子,处事稳重的不像个年轻人,但偏偏犯起诨来又十分混账。可终究这么样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年郎,怎么能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呢?
令狐伯远凝眸看着令狐玦道:“陈焰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下面我们来说说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我有什么事情?令狐玦仔细的想了想,最近行动是频繁了些,但每次都安排的挺周密的呀,以他的耳力,应该没有人跟踪啊,那应该不是那件事,万幸。令狐玦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情。
“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让你陪陈焰一起罚跪?”令狐伯远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我没管好他?”令狐玦回答道,确实,除了这个理由,令狐玦想不出别的来了。
“哼,你爹我还不至于如此苛待你,那陈焰才来几天?你能事无巨细的教好他?再者,江湖人最是受不得拘束,这样一个人能屈居人下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能指望你管得住他?”令狐伯远道。
“那是为何呀?”令狐玦彻底懵逼了,饶是他八百个心眼子也想不出来爹这是玩的哪一出,他内心腹诽莫不是寻他开心呢吧?
令狐伯远冷哼一声,道:“你想想这件事终究是因谁而起?”令狐玦心一沉,心想完了,这是又要扯上他呀。
果然,令狐伯远接着道:“还不是因为你,无风掀不起三层浪,若不是你真的如他们所言那般混账,他们又怎么嚼得起你的舌根?”
好了嘛,在这儿等着他呢。今天他爹让他陪跪令狐玦就觉得不对劲,心里毛毛的,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而且不是什么好事。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当令狐伯远听说这件事后,第一反应竟不是要处罚陈焰,而是大骂一句“不长进的东西”。当然,令狐仲达家管家来禀报的时候说的是很隐晦的,只说是自己家的两个下人议论主子这才被打,只是打的实在重了些,这才觉得有必要来说明一下,以免日后陈侍卫失了手闹出大事。但令狐伯远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关注点,要不是自家儿子草包怎么会让两个书童笑话呢?
额,这个关注点……好吧,确实如此……
令狐玦没想到自己这么低调也能出事,委屈的道:“那书孩儿是读不懂嘛,那有什么法子。”
“你真的有好好去学吗?先生说的话你真的有听进去吗?”其实令狐伯远早就听二弟说了一些私塾的事情,他自己于学问上也是不太在行的,于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儿子。
“我……”令狐玦欲辩无言。
“去,把这书拿去抄五十遍,抄不完不准睡觉!”令狐伯远将一本书砸在令狐玦的脑袋上说道,他自己学不好学问,但他明白勤能补拙的道理,想来,多抄书总是没啥坏处的。
“啊?”令狐玦惊道,眼看着从头上落到手里的《道德经》,令狐玦只觉得头大,我没事藏什么拙啊,这下害人害己了,自己挖的坑非得亲手把自己埋了。
“能不能不抄?”
“不能!”
“那少抄几遍?”
“一百遍,不抄完不准睡!”
讨价还价的结果是为自己又讨来了五十遍的《道德经》。
一灯如豆,灯火下,一道白色的人影正在奋笔疾书,一行行俊秀的小楷跃然纸上。令狐伯远拿起儿子刚抄完的一遍《道德经》,念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嗯嗯,这字写的倒还不错。”
令狐玦听到老爹夸他字了,心里叹了口气,人啊,果然不能太藏拙,我要是早拿出这一手被师父逼出来的俊秀小楷估计就没有今天这一难了。
其实,令狐玦更喜欢写行草,那种字随性洒脱,像极了江湖侠士风流。可是谁让他师父偏偏是个全才,什么篆隶行草楷,每一种字体,都要求他练到最好。
“你文墨不通,怎么字却那么好看?”令狐伯远狐疑道。
令狐玦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爹,我在五岁前已经读书写字了,娘亲说见字如人,所以无论怎样,都要把字写好……”
“唔,是了,你娘虽是女将,却是个大家闺秀,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的,你随你娘啊,好啊。”令狐伯远悠悠道,叹了口气又道:“文佩啊,你看,咱们儿子写的字多好。”“文佩”是令狐玦娘的闺名。
“那爹您看,我的字已经这么好了,可不可以不抄了?”适时提出一些合理化的建议,令狐玦在行。
“五十遍,一遍也不能少!”令狐伯远重重的说道。
一百遍终于又变回了五十遍,这一来一回间,令狐玦明白了两点:第一,不能在老爹不爽的时候讨价还价。第二,老爹吃软不吃硬,讨价还价还是可以的。
黑夜,如深渊一般凝重,而天边开始泛起玄色,黎明就要来了,没有哪一场黑夜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