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比安卡和安德烈。
“联姻的事,我再想想,三天之后给你们答复。”
比安卡微微欠身:“谢父王。”
两人走出议事厅,穿过长廊。
安德烈的步子比平时慢,走到王宫正门的石阶上时,他停下来,手扶在廊柱上。
“你刚才那句话。”安德烈说,“‘我不管什么阶级,我只要多多。’”
“怎么了?”
“多多是我在人类世界的名字。”安德烈说,“你当着三位长老的面叫出来了。”
比安卡偏过头看他:“你在意?”
“不在意。”安德烈说,“就是有点不习惯,在027世界没人这么叫我。”
“那我以后换个叫法。”比安卡说,“叫安德烈?”
安德烈摇了摇头:“还是叫多多吧。”
比安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走下石阶,王宫的侍从牵来马车。
比安卡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王宫正门的方向。
“三天。”她说,“三天之后不管父王怎么答复,我都不会嫁去邻国。”
安德烈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如果他坚持呢?”
“那我就留在王都,不嫁。”比安卡说,“他总不能把我绑上马车送过去。”
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安德烈一眼:“上来,送我回去。”
马车从王宫正门出发,沿第一街区主街公主宅邸的方向走。
街面上很热闹,百姓来来往往,比安卡掀着车帘往外看,路过公园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安德烈一眼。
“你什么时候回公园?”她问。
“明天。”安德烈说,“明天早上。”
“那我明天也去。”
马车走到第一街区中段的时候,忽然停了。
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慌。
安德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前面的街口被一群人堵住了,十几个人,穿着深色短打,手里握着短刀和铁棍。
为首的那个人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容方正,留着浓密的胡须,脖子上有一道旧疤。
古斯塔夫·雷恩。
“克劳德的死士已经被抓了,他手下没人了。”安德烈低声说,“这些人是他临时凑的。”
“冲谁来的?”比安卡问。
“冲我。”安德烈说,“你待在车里别动。”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古斯塔夫站在街口,看着他,嘴角咧了一下:“霍亨索伦侯爵,你把我的人堵在北郊矿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跑了大半个月,就凑了这十几个人?”安德烈说,“不够。”
古斯塔夫没接话,他朝身后的人偏了偏头,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
安德烈迎上去,短刃出鞘,格开第一刀,反手削在对方手腕上。
他打得很快,但对方人多,几个人同时从侧面绕过来,往马车方向靠。
安德烈回头看了一眼,比安卡从马车里出来了,站在车辕旁边,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短刀。
“你回车里去。”安德烈喊了一声。
“我学过。”比安卡说,“王室公主的必修课。”
她侧身闪开一个冲上来的人,短刀横着划过去,刀尖划过对方的衣袖。
那个人退了一步,另一个人又扑上来。
比安卡退到马车边上,背靠着车轮,短刀横在身前。
古斯塔夫亲自冲过来了,他没有去管比安卡,直奔安德烈。
两个人撞在一起,短刃对短刃,古斯塔夫比安德烈高半个头,力气也大,几刀下来把安德烈逼退了好几步。
“你护着那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古斯塔夫说。
安德烈没有接话,他侧身闪开古斯塔夫劈过来的一刀,反手削在他的侧腹。
古斯塔夫闷哼一声,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伤口,嘴角咧了一下。
“不错。”他说,“比上次在北郊矿区的时候利索了。”
他转身往比安卡的方向冲过去。
安德烈追上去,从背后撞开古斯塔夫的前肩。
古斯塔夫踉跄了一步,反手一刀划在安德烈的左臂上。
安德烈闷哼一声,但没有退,用身体挡在比安卡面前。
“你是公主殿下。”安德烈说,声音很平,“我只是一只罗威纳犬,但我这条命,永远是你的。”
比安卡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短刀,愣了一瞬。
古斯塔夫又冲上来了。
安德烈迎上去,两个人又撞在一起。
这一次安德烈没有退,他硬扛了古斯塔夫一刀,刀锋划过他的右肩,但他同时把短刃送进了古斯塔夫的侧腰。
古斯塔夫惨叫一声,弯下腰去。
街口传来了警笛声,禁卫军从王宫方向赶来了。
古斯塔夫捂着侧腰的伤口,朝剩下的手下吼了一声,转身往巷子里跑,那些人跟着他四散跑了。
安德烈靠在马车旁边,左臂和右肩都在流血。
比安卡蹲在他身边,撕开他的袖口看了一眼伤口。
“你左臂的伤口在流血。”比安卡说。
“皮外伤。”
“你右肩也是。”
“也是皮外伤。”
比安卡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把自己的披风撕了一条,按在他的左臂上,用力压下去。
“你刚才那句话。”比安卡说,“‘我这条命,永远是你的。’”
安德烈没有说话。
“你说得挺顺的。”比安卡说,“事先想过?”
“没有。”安德烈说,“就是说了。”
比安卡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没有松开。
街口的禁卫军赶过来了,几个士兵冲进巷子去追古斯塔夫,剩下的人围过来帮忙。
比安卡站起来,对为首的禁卫军军官说了几句话,军官点了点头,派人去叫马车。
她蹲回安德烈身边:“我带你去医馆。”
“我自己能走。”
“你左臂和右肩都在流血,走两步就得倒。”比安卡说,“别逞强。”
安德烈看着她,没有再争。
【027世界·王都医馆·当天下午】
卡尔靠在床头,看到比安卡扶着安德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简报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奥托站起来。
“古斯塔夫在街上堵我们。”比安卡把安德烈扶到旁边的病床上躺下来,“他左臂和右肩各一刀。”
医生赶过来处理伤口,安德烈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
比安卡站在床边,看着医生缝针。
卡尔靠在床头,看了奥托一眼,奥托走过去,在安德烈旁边坐下来。
“你一个人扛了十几个人?”奥托问。
“比安卡也打了。”安德烈说,“她学了王室公主的必修课。”
奥托看了一眼比安卡,比安卡站在床边,手臂上沾了安德烈的血,但站得很稳。
“她打得怎么样?”奥托问。
“比我想象的好。”安德烈说。
比安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象中我什么样?”
安德烈没有接话。
医生缝完针,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卡尔靠在床头,看着安德烈:“古斯塔夫跑了,但他在街上动手,禁卫军不会放过他,国王那边也会知道。”
“我知道。”安德烈说,“三天之后国王给我答复,今天的事一出,他应该不会再说联姻的事了。”
“为什么?”
“因为古斯塔夫是格里芬公爵的人。”安德烈说,“格里芬公爵跟古斯塔夫有来往,这件事国王今天就会知道。联姻的对象跟刺杀我的人有来往,国王不可能再把比安卡嫁过去。”
卡尔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古斯塔夫跟格里芬公爵有来往?”
“马库斯的口供里提过,我之前没太在意,今天古斯塔夫亲口说了,他的人在北郊矿区被堵了之后,是格里芬公爵给了他钱和人,让他来王都找我麻烦,他说漏了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比安卡站在床边,看着安德烈:“你刚才在街上就知道这件事了?”
“猜的。”安德烈说,“他堵我的时候,身边那十几个人不像是他原来那帮亡命徒,更像是临时凑的雇佣兵。格里芬公爵手里有雇佣兵。”
比安卡看着他,没有接话。
卡尔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今天不止带了牌,还带了脑子。”
“跟你学的。”安德烈说。
奥托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安德烈缠着绷带的左臂和右肩,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手臂上还沾着血的比安卡。
“你们两个,”奥托开口,“一个左臂右肩各一刀,一个手臂上全是血。你们回来的时候怎么走的?”
“她扶着我。”安德烈说。
“从街口走回马车,再从马车走到医馆。”奥托说,“路上有人看吗?”
“有。”比安卡说,“很多人看。”
奥托看了卡尔一眼,卡尔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王都的贵族圈里会传开。”卡尔说,“霍亨索伦侯爵和比安卡公主并肩作战,公主扶着受伤的侯爵走进医馆。这画面,比任何联姻文书都管用。”
比安卡没有接话,她在安德烈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沾了血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扶手上。
“三天之后,不管父王给什么答复。”比安卡说,“我都会去公园。”
安德烈偏过头看她:“在人类世界,你是露娜。”
“我知道。”
“你去了,主人会牵着你,你只能蹲在草坪边上。”
“那我就蹲在草坪边上。”比安卡说,“你每天把骨头放在我脚边,我每天蹲在旁边看。”
安德烈没有接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公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