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赶到禁卫军地牢的时候,天还没亮。
奥利弗站在地牢入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看到他过来,点了点头:“枪手在里面,两个活捉的,一个伤在腿上,一个没事。你想先问哪个?”
“没伤的那个。”
奥利弗带着他走进地牢,走廊很长,两侧是铁栅栏隔开的牢房,只有尽头一间亮着灯。
那个没受伤的枪手坐在铁椅子里,手上铐着铁链,脑袋歪着,像是睡着了。
奥托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铁椅子拖动的声音把那人吵醒了,他抬起头,看到奥托,嘴角咧了一下:“利涅伯爵,你来得挺快。”
“谁给你的消息?”奥托问。
那人笑了笑,没接话。
“古斯塔夫已经跑了,你替他扛着,扛到最后他也不会回来救你。”奥托说,“你现在说了,还能留条命,不说,明天就按刺杀国王论处。”
那人的笑容收了一些,但嘴还是硬的:“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奥托说,“但国王说了算,你想试试?”
那人盯着奥托看了几秒,低下头,手指在铁椅扶手上攥了攥,然后他开口。
“信是一个叫马库斯的人递的,他在克劳德·冯手底下做事,跟了十几年了。古斯塔夫以前跟马库斯有交情,这次是马库斯主动找上门的。”
“信里写了什么?”
“国王的出行路线,护卫配置,还有……”那人顿了一下,“还有卡尔·冯侯爵会跟在哪一侧。马库斯说,卡尔·冯最近受了伤,行动不如以前利索,挑他那一侧动手,成功率最高。”
奥托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马库斯知道卡尔受伤的事,知道卡尔会跟在马车哪一侧,这不是外人能拿到的消息。
“马库斯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递完信就走了,没跟我们一起行动,他说他只管递消息,动手的事不归他管。”
奥托站起来,往门口走。
“等等。”那人开口,“我说了,能留条命吗?”
奥托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禁卫军谈,我做不了主。”
他走出地牢,奥利弗跟在后面。
“马库斯这个人我知道。”奥利弗说,“克劳德·冯的老部下,从年轻时候就跟着他,在贵族议会里当差。克劳德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他去办的,他在贵族议会里没有正式席位,但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抓人。”奥托说。
“已经派人去了,但马库斯昨晚就不见了,大概收到风声跑了。”
奥托沉默了一瞬:“克劳德知道这件事吗?”
“不确定,马库斯是自作主张还是克劳德授意,得抓到人才能问清楚。”奥利弗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克劳德。”
“现在?”
“现在。”奥托说,“马库斯跑了,克劳德一定知道消息,我去看看他怎么说。”
【027世界·冯氏宅邸·次日上午】
克劳德·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
管家通报利涅侯爵来访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文件,站起来。
奥托走进书房,没有坐下。
“马库斯跑了。”奥托说。
克劳德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马库斯是我的老部下,他跑了,你来问我?”
“枪手招了,信是马库斯递的,信里写了国王的出行路线,还有卡尔会跟在哪一侧。”奥托说,“马库斯跟了你十几年,他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你信不信我?”奥托问。
克劳德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不信你。”奥托说,“你说你不知道,但马库斯跟了你十几年,他做这种事之前没有跟你透过一点风声?你就算没授意,也一定知道他在做什么,你只是没想到他会失手。”
克劳德的脸色沉了下来:“利涅伯爵,你是在指控我参与刺杀国王?”
“我没有指控你。”奥托说,“我只是告诉你,我不信你,你说不知道,那就拿出证据来。马库斯跑了,你手底下的人跑了,你总得给个交代。”
克劳德站在书房里,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马库斯做这件事,如果真是他自作主张,我比你还想抓到他。”克劳德说,“他是我的人,他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做事,出了事我得兜着。我会把他找回来,交给禁卫军审。”
“多久?”
“三天。”
奥托看了他两秒:“三天之后,你要是交不出人,我就把这件事捅到贵族议会上去,到时候就不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了,你那一房的人会怎么看你,你自己掂量。”
他转身走出书房,克劳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桌沿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奥托回到医馆的时候,卡尔正在走廊里活动右臂。
他扶着墙,慢慢把右臂抬起来,抬到肩膀高度就停住了,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医生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记录板。
“别逞强。”医生说,“胸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手臂抬到这个位置就够了。”
卡尔把手臂放下来,偏过头看到奥托走过来:“克劳德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答应三天之内把马库斯找回来。”
卡尔看着他:“你信?”
“不信,但他要是三天之内交不出人,我就把这件事捅到贵族议会上去。”奥托走到他旁边,“他输不起第二次。”
卡尔没有接话,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了一圈。
卡尔的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但走久了胸口还是会闷痛,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扶着墙歇了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卡尔说。
“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够。”
奥托偏过头看他:“你管我睡几个时辰。”
“你管我挡不挡枪。”卡尔说。
奥托没有接话,他伸手把卡尔扶稳,两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病房里,卡尔在床沿上坐下来,奥托把卢卡斯送来的汤端过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卡尔伸手想接碗,奥托把碗往旁边偏了一下:“你右手使不上力,洒了还得换衣服。”
“我能喝。”
“你上次洒了半碗在领子上。”
卡尔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了,奥托一勺一勺喂完,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
“你今天在克劳德那里,一个人去的?”卡尔问。
“对。”
“他手底下的人要是当场动手呢?”
“他没那个胆子。”奥托说,“贵族议会里还有他那一房的席位,他不敢在自家书房里对我动手,动了我,他就彻底完了。”
卡尔看着他:“你算得挺清楚。”
“你教出来的。”
三日后。
国王来了。
没有仪仗,只带了四个禁卫军。
国王走进病房的时候,卡尔正靠在床头喝汤,奥托把碗放下,微微欠身。
国王摆了摆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替我挡了一枪,我来看看你。”
卡尔靠在枕头上:“陛下不该亲自来。”
“我想来就来。”国王说,“你这一枪要是偏了半寸,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葬了。”
卡尔没有接话。
国王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放在矮桌上:“卡尔·冯,冯氏侯爵,于王都主街枪击事件中舍身护驾,忠勇可嘉,即日起,授‘王室忠诚卫士’称号,封地加赐第三街区东侧两处庄园,年俸加等。”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嘉奖令:“陛下,我做的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国王说,“那天枪响的时候,街面上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扑上去挡了。”
国王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停了一步:“还有一件事,利涅家族的名誉恢复之后,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正式确认,今天正好。利涅家族自即日起,升为侯爵爵位,奥托·利涅承袭利涅侯爵。”
奥托站在门边,抬起头。
“你父亲当年没有做完的事,你替他做完了。”国王看着奥托,“塞西尔如果还在,会为你骄傲。”
奥托站了两秒,微微欠身:“谢陛下。”
国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禁卫军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卡尔靠在枕头上,看着奥托:“利涅侯爵,恭喜。”
奥托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矮桌上的嘉奖令,又看了一眼卡尔的脸,卡尔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偏白。
“国王说我父亲会为我骄傲。”
“听见了。”
“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太重了,残片、姓氏、封地、爵位。现在,好像没那么重了。”
卡尔看着他:“因为你自己扛起来了。”
奥托沉默了一瞬,他伸手把卡尔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卡尔的手指还有些凉,奥托的掌心是热的。
“你以后少挡几次。”奥托说,“我心脏受不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少挡。”
卡尔看着他:“你站前面的时候,我也心脏受不了。”
奥托愣了一下,他看着卡尔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淡了一些,但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那就一起站前面。”奥托说。
卡尔没有接话,他把奥托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费利克斯从外面赶回来,手里攥着一份口供。
“马库斯抓到了。”费利克斯推开病房的门,“在边境线上被禁卫军截住的。他招了。”
卡尔坐在床沿上,正在活动右臂,奥托站在窗边,两人同时看向费利克斯。
“他招了什么?”奥托问。
“他说,信是他写的,但主意不是他出的。”费利克斯把口供放在桌上,“他说克劳德·冯不止一次在私下场合提过,利涅家那个野种不配坐在贵族议会里,马库斯觉得这是暗示,就自己动了手,克劳德本人没有直接授意,但他说的话给了马库斯底气。”
奥托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克劳德不用坐牢,但他那句话,得在贵族议会上当众收回去。”
费利克斯看了看卡尔,卡尔点了点头。
“行。”费利克斯说,“我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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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王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