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卷玉沙 > 第3章 第3章-夜笛

卷玉沙 第3章 第3章-夜笛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5 16:35:08 来源:文学城

十五的月,清辉如练,万籁寂静里,一阵清越幽婉的笛声,悠悠响起。

不似漠北羌管的苍凉悲壮,曲调里带着充沛的湿润与缠绵,像是月下湖面撩动的涟漪,又像是春雨无声浸润良田。旋律流转间,竟奇异地抚平人心中的躁意。

听雪小筑内,燕暮雪临窗而坐,墨色长发散下来,逶迤在素白的中衣上。

十年黑暗,让她的听觉变得极其敏锐。这连续几夜准时响起的笛音,每一处回转,每一次停顿,都落在心底。

“这笛声......”她侧耳,神情有些恍惚,“连着好几夜了,是谁在吹?”

鸢儿正拨弄着炭火,闻言笑道:“小姐也觉着好听吧?奴婢打听过了,是沈公子呢。这曲子听得人心里头怪舒服的,觉得没那么冷了。”

燕暮雪默然。

几日前,擂台上那强势迫近的身影,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与此刻这缠绵柔和的笛音,在她脑中交织缠绕。不知为何,这人身上有一种神秘特质,让她本能地提防。可这每夜如期而至的笛声,又是黑暗里一丝难得的慰藉,让她难以抵触。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任由曲调如藤蔓般蔓上来,静静裹住自己。

笛声悠悠,不知响了多久,才渐渐歇下。

翌日,沈霁照例为燕靖烈施针。疗程近尾,燕靖烈体内余毒已清,但这次元气大伤,完全康复还需时日。他强打着精神,谈笑间忍不住几声低咳,他强行咽下,眼神警惕地瞥向门口。

沈霁心下明了,从容地收好针,缓声开口:“堡主已无大碍,只需静心温养些时日,切忌动气贪酒,慢慢便可恢复。”

“好,多谢沈公子!”燕靖烈应道。

沈霁颔首告辞,刚推开内堂的门走到外厅,恰与前来请安的燕暮雪主仆二人撞了个正着。

她今日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领口簇着细密的风毛,长发并未精心梳理,只松松挽了个低髻,反而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婉气息。她脸上带着忧色,显然是听闻父亲“感染风寒”多日,心中放不下,特来探望。

“沈公子?”鸢儿一声轻呼。

听到沈霁在,燕暮雪身形微微僵住。

几夜笛声带来的微妙心绪尚未散去,又想起擂台上的那次交手,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面上仍是惯常的清冷,脖颈上却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绯色。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门口相遇,气氛微妙。

“燕姑娘来探望堡主?”沈霁对鸢儿略一点头,侧身让开路,“燕堡主刚服了药,并无大碍,现正打算歇下。风寒缠人,还需静养。”说话时,他目光落在她蹙起的眉尖。

内间传来几声闷咳,燕暮雪听得分明,与风寒咳嗽并不相同,心底生出一丝疑窦。可沈霁说得稳妥,她又无法亲眼求证,那点疑虑只得被按捺下去。

“有劳费心。”她只想尽快结束这让她心绪不宁的碰面。

“燕姑娘留步。”沈霁忽然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当日擂台上是我鲁莽了,言语冒犯,还望姑娘勿怪。”

不等燕暮雪回应,他紧接着道,“不过从那日脉象来看,姑娘的眼疾与体内郁结之气互为表里,虽时日已久,但并非药石无医。找准法子,我有七成把握能助姑娘复明。还望姑娘,再思量一二。”

旧事重提,却不再是擂台上的强势逼迫,态度柔和又笃定,让人更难硬起心肠断然拒绝。

但转念一想,这番话看似关切,也像是锲而不舍的筹谋。她心中烦乱更甚,最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的事,自有主张,不劳公子挂心。”

说罢,便扶着鸢儿快步入内,背影不难看出一丝慌乱。

沈霁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她方才那一瞬的疑心,全然落在他眼中。劝她医治,果然非易事,他需要更多的耐心。

来了燕家堡多日,沈霁还没出过堡门。

今天难得一个爽利晴日,沈霁信步而出,翻身上马,缰绳松松挽在掌中,由着马儿不紧不慢地踏着碎步前行。燕家堡盘踞在一片风蚀地的高处,四野是不见尽头的黄沙,唯独这堡脚底下,露出大片的嶙峋岩体。西南角那座孤峭的瞭望塔,能将方圆三十里视野尽收眼底。

这地方,进来不易,想要脱身,怕是能难。他神色如常地似在赏景,可四周地势,尽收于心。

忽然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异样的阴影!

就在侧墙根一处死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快的诡异,那身影轻灵,转眼便没入高墙之后。沈霁勒住缰绳,浑身肌肉绷紧起来,那轻功路数再熟悉不过了。

他没追上去,调转马头,慢悠悠沿着原路折返,仿佛只是随性遛马一圈。

当夜,连响了数夜的清越笛声,没有响起。

燕暮雪在窗边静坐许久,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莫名的空落感,随着寒冷的夜色悄然弥漫开来。

次日清晨推开窗,天地间一片苍茫素裹,皓然一色。

燕暮雪起身,听着鸢儿说着外面儿的雪景,沉默了片刻。儿时听老人说,初雪至纯至净,用来煎药能添一分功效。父亲近日风寒反复,那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总让她无法心安。

“鸢儿,”她轻声吩咐,“去取一只干净的瓷罐来。”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去院里中收些新雪。”她淡淡说道。

鸢儿知她性子倔,劝不住,取来银白斗篷替她裹好,仔细系好风帽,又塞给她一个手炉,小心扶着她下楼梯,踏入这片莹白。

雪地难行,尤其对她而言。

燕暮雪推开鸢儿的手,不肯让人搀扶,一步步固执地试探着往前走。白裙曳地,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她屈膝蹲下身,冻得发红的手轻轻地拨开表层的浮雪,想去捧起底下最洁净的一层。

她动作缓慢又笨拙,雪沫沾湿了袖口,冷意往皮肉里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托着一只玉碗,轻松盛起她想要的那捧雪。

“院中积雪沾了尘埃,若论纯净,檐上的才好。”声音在她头顶轻悠悠的落下。

燕暮雪动作一滞,无需抬头,那股清冽的松针气比他人先到,她下意识地想缩了缩手。

沈霁见她手指冻得通红,衣袖微湿,眉梢沉了半分。他没有多说,将玉碗递给鸢儿,然后解下了身上的墨色狐裘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肩上。

残留的体温和气息沉沉覆上来,寒意顷刻散了。

燕暮雪浑身一僵,本能想要挣开:“不必。”

“雪后极寒,姑娘要是再染风寒,堡主忧心,反倒不利于他休养。”说话间,他顺势接过她手中的瓷罐,娴熟地去檐上采集净雪。燕暮雪站在原地,被这件带着他气息的狐裘裹住,一时忘了推拒。这样近的相处,陌生又奇异,是她未曾体会过的滋味。

“燕姑娘一片孝心,天地可鉴。”沈霁边采雪,边随意开口,声音随着风飘来,“只是,姑娘愿意相信初雪入药的说法,为何不愿信我手中针石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被风帽半掩的脸上:“其实燕堡主的病,”他的声音沉了沉,“根子不在风寒,是忧思郁结,伤了心脉。”一句话,轻轻割开她坚硬的外壳。

“老人家如今最忌劳神,最怕的,”他语速缓了下来,“便是为你悬心。”

“我......”燕暮雪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哽咽,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她何尝不知父亲为她耗尽了心血?她不肯医治,不只是怕再一次失望,心底藏着一份沉甸甸的负罪感。她怕自己,终究是父亲卸不下的类赘。

沈霁走近半步,靴子踏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风雪似乎在他周围静止,只剩他的话音落入耳中:

“我沈霁这一身医术,不敢称通天彻地,但治你的眼睛,七成把握,不是虚言。”雪落在他肩头,安静的化开,“我所求也并非燕家酬谢,只是看你父女二人,各怀心事,又彼此牵挂,实在可惜。”

他略一沉吟,语气郑重:“若姑娘愿信我一次,在下必竭尽所能,还你一片清明。届时,你想看这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或是江南烟雨、塞上飞雪,皆可自在随心。而非像此刻,连为至亲采集一味药引,都如此艰难。”

最后那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垮了她心中摇摇欲坠的堤防。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长长的沉默之后,风雪声中,传来她极轻的声音:

“好。”

只有一个字,说完,她肩线微微塌了下去,就像卸下一直挺着的那股劲。

十年了,在没有光的世界里,她学会了依靠声音活下去。她能听见风声从廊下掠过,风扫过岩石的纹理,甚至能够分辨走近她的人脚步里是否带着杀意。

可直到此刻,她才承认,她还是渴望能看见,哪怕只是一点光。

沈霁静静望着她脸上那道泪痕,心中某处微微一紧。他并没有计谋得逞的快意,反而涌起一种难言的酸涩。

“天气太冷了,姑娘先回去。”他接过鸢儿手里盛雪的玉碗,语气恢复了常日的温和,“这些雪水,我待会送到厨房。”

燕暮雪没再多言,只是拢紧了宽大的墨色大氅,由鸢儿搀着,慢慢往回走。

沈霁目送着她消失在转角,低头一看,碗中晶莹的积雪正在慢慢融化。

眸光尽敛,他拾步往厨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3章-夜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