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嵝神书》里面记载过一法子,将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塞进鱼肚子里用石头压着,人的运势便会往低了走,身上的火气也会被癸亥之气上浸透,此时人千万不可往水边走,不然往往会成水鬼抓替身的首选,因为**缠身,被盯上了基本上就逃不脱了。
“这梁敬兰不是学的孔孟之道吗?按你们凡间来讲,读圣贤书的不是向来最瞧不上鬼神之说的吗?”
“帝王以儒家治国,但泰“山却照祭不误,厌恶巫蛊之说,却仍以天子居称。”
“取利我罢了。”
贺江生有些意外的看着弥愿,泽黎珠照着一方小天地,但他这时却看不出弥愿的眉宇间是何神情。
这鱼鳞上腥味儿重的很,贺江生也不愿意用手拿,手指在空中打着转儿,水流卷着鳞片也一起在空中打旋儿。
其实这个法子并不一定要用鱼肚儿,用鱼鳔,鱼皮,甚至是用符纸裹着鳞片都可以,只要用石头压在水底,作用都大差不差,只是效力多少的问题,时运不济,阳气虚耗,易被外邪侵体。
“那你说他来这儿是把什么东西收走了?”
“符纸罢,也或许是看今天来人想着检查一遍罢了,不凑巧碰见我们。”
其实就算真的找到了符纸又能怎么样,就连他们也只是猜测罢了,更何况是梁春林,于他而言梁敬兰是自家人,自幼与姑娘同住一屋檐下,换做是其他人也不会偏听外人之言,更何况这事还如此荒诞,若不是因为向秋茁,借着向家的名头,恐怕梁春林根本不会让“神棍”踏入门槛。
“去东厢罢。”弥愿扔下这么一句话,抬脚转身便往东厢房走去。贺江生哼唧一声,把手揣在一起,那先前还腾在空中的水瞬时卸了力,淅淅沥沥的洒了下来,鳞片飘在池面上,舞着缓缓沉入了池底儿。
一般而言东厢房都是长子居所,但梁家例外,梁春林膝下唯有一女,家眷中唯一的晚辈男丁便是这侄少爷梁敬兰,于是便按规矩住在了东厢房。
东厢房的窗子还亮着,纸蒙着的窗户隐隐绰绰的映出影子。
两人的脚步轻,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门前,弥愿扣了扣门,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便后移了一步。
门“吱呀”一声开了,梁敬兰看着来人,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原来是二位,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弥愿双手合十,“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梁施主托我们二人在周遭看看,说府上近来出了点怪事,深夜叨扰,还望谅解。”
“原是这样啊……”
“方便我们进门看看吗?也是为了施主的安全。”
梁敬兰面上有些为难,但弥愿他是知道的,夷陵城的高僧,见他也没有要走的一起,思索了片刻,“既是叔父的意思,我也就也不推脱了,二位进来吧。”说着拢了拢身上的鹤氅,转身走进了屋里。
贺江生进了屋内,大略的扫了一眼。这房间的陈设也很简单,一道短半墙隔开了里屋和外屋,外屋的左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还摊着一本书,墨还是湿的,被烛火一照泛着光,旁边还搁一碗汤,但没有了热气,应该是凉了。
东厢其实有一间耳房做书斋,有专门堆书的书架子,收纳经注,这个外间的简易书房不过是作晚上温书用的,现在天凉,一进一出受凉病了反而徒增烦恼。屋里吊着暖炉,比外面暖和。
“刚才我们在门外似乎见到屋内还有一个人?”
梁敬兰的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面上带着疑惑,反应过来后笑了声,“小友说笑了,叔父管的严,连书童也是宿在旁边偏方,哪还会有别人呢?”
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衣挂在架子上,“小友现在出去看看,是这样吗?”
贺江生倒是没真出去,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那便是了,是我眼拙。”
内间卧房的正中间挂着一幅画,正中间置了屏风,乍一看并看不清屋里的摆设。
弥愿站在那副兰花挂画面前,梁金兰走了过来,笑着问道:“弥愿大师也懂画吗?”
弥愿摇了摇头,“贫僧并不擅画,只是这画瞧着眼熟。”
“说来惭愧,在下愚拙,并看不懂其中含义。这画是王绂先生之作,乃叔父去广信做生意的时候从旁人手上买下赠与我的。”
“观画观心,世人眼中皆有不同。”
“大师说的在理。”
贺江生见二人在一起攀谈,隔着屏风听了一会儿,绕了进去,打着趣儿,“贵府的宝贝还真多。”
“哪里哪里,小友言重了,这一身提花绫织造可是价钱不菲,那里能比得上贵家在朝为官,这画不过是充充门面的物件儿罢了。”
贺江生也没搭腔,反倒是打量了一番,岔过话头,“文幽兄也是真男子,先前敲门也没问声来人是谁便直接开了门,万一是到府上打劫的又当如何呢?”
梁敬兰倒是没想到贺江生会问这话,一脸诧异,“真男子算不上,不过有些莽撞罢了,再者说,府上家丁众多,亦有门童把守,飞贼何以入府?除开府里角色,还真不会想到有别人。”
那可不一定,贺江生心说之前他都潜到内院去了,万一说真有什么江湖奇人要来借点细软不是轻轻松松?
“也说了是飞贼,家贼可比飞贼难防,这万一府里有人起心,杀人灭口也是有的。”
听见这话梁敬兰面上已经有些不悦了,但还是克制住了气性,“小友这话是何意?”
贺江生像是没听出来他话底下的冲劲,轻笑了声,摆摆手,“诶,梁兄可别生气,玩笑话,切莫当真啊。”
这话旁的人听来确实刺耳,梁敬兰的面色也没了耐性冷了下去,“那便多谢小友关心,这也探查过了,若是没有其他要紧事,在下也要就寝了,明日还要早去学堂,实在不宜歇息过晚。”
弥愿听见逐客令也没有多做解释,将人扯到身后行了一礼,“受人之托深夜登门,打扰歇息,施主莫要怪罪。”
梁敬兰也没了先前的客气,但碍着弥愿拦在前面他也不好拂了面子,所谓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又不得不应付着,“大师多虑了,在下身上单薄,也不便出门相送,二位请便吧。”
弥愿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门外走,临了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是近来在宅院里见了什么符文表纸,还请告知古佛寺的僧人,多谢。”
梁敬兰拢了拢衣服,潦草的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等二人出了门,才刚走不远就听见“砰”的一声合门声。
“这书生甚是无趣。”
弥愿望着贺江生,静静地问他,“你可看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贺江生也没说话,在想些什么东西,面色有些凝重,良久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再看看吧。”
“我记得您早些年是在周家当差吧。”向秋茁用杯盖刮着茶盏里的浮沫,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向少爷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梁春林把茶盏搁在桌上。
向秋茁脸上挂着笑,“您别多想,我是想着您与周家交好,周家公子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梁姑娘同他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知有没有……”他这话也没说完,算是试探下梁春林对这事儿的态度。
梁春林皱了皱眉头,喝了口茶,“姑娘家家难免有些小性子,但这婚姻一事还得从长远来看,向少爷这样的大家,应当比我更为清楚才是。”
向秋茁陪笑,附和着说是。他问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周和祥的身上的病已经确定和梁家必然有关联了,加上梁含钰自己的说辞,水魈的由来也是因着这层关系,他们得需知道梁春林对此事知不知情。
如今看来,他是知道梁含钰对周和祥的心思了,但他对周和祥现在的境况应该是不算了解的,那化鳞病的事情他应当也是不知情的了。
两人聊着,没过多久弥愿和贺江生就从正门进来了。梁春林有些急,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没站稳。
“大师,怎么样?可有查到些什么怪异之处?找到了解决的法子了吗?”
“现下也还不能肯定,需要先看看令嫒的情况才行。”
原本还激动着的梁春林突然卡了一下,有些为难,“这……”
一旁的陈季弘有些看不下去了,凑过去拉住了梁春林,耳语了几句,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决定带着众人去看看。
弥愿的医术他是知道的,什么疑难杂病都有的治,但他没有想过去古佛寺请弥愿。城里的寻常百姓去寺里寻医是正常,毕竟也有穷苦人家请不起郎中,瞧不起病。他们这种家境殷实的也不愿同小民同争。
二来,凡是城中大户请了弥愿看诊的,无一不是重病,怪病,如果他去了坊间必定会有传闻。且不说对姑娘如何,就是梁家传出这种事也不像话,搞不好传到府衙被李同知知晓,对梁含钰而言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请些江湖先生或是郎中看病尚且可以偷偷打听,亦或者多发点钱封口,但这尊真菩萨可不同。
佛不言,人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