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远比春色,风华于盛夏遗落。我把细水长流的喜欢看的很重,却见你时把爱重新定义为一瞥惊鸿。
当时还是一群半大毛头小子,在半幼稚与半懂事之间徘徊,冲撞成为青春期。
别人的青春带着点张扬浮夸,夹杂着一些不明就里的生长痛。
而他们的青春,是一场明媚到义无反顾的胆大妄为。
但同样也是青涩的。
高一开学,钟意背着书包淡着一张脸跟在他妈妈身边排队报道。
天气很热,很多人都烦躁不已,不过碍于家长的淫威又不敢放声抱怨,拿着录取通知书直扇风。
即使来得早,轮到钟意时也临近中午了。老师帮他办理各种入学的手续,让他填了好几张表格后才算完。
明明自己弄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就结束了,怎么别人就那么墨迹呢?
高一6班,班主任名叫陈孜。
他妈妈唠唠叨叨嘱托个没完没了,钟意面上应着,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知道了,妈妈你先回去吧。”想了想又乖巧补一句,“辛苦了呀。”
虽然还可以回家待一个下午,但他实在不太想回家,索性在校外闲逛起来。
哪怕以后想起来,他也依然能清晰地记得起这会的所有细枝末节。
天空高得很,分明的云朵与太阳悬在华盖之外。
他走在一条长长的沥青路上,两边的居民楼前一片绿意,小孩骑着自行车上坡。
钟意走过马路对面的阴凉处,拐了个弯,差点与蹲在地上的人撞个正着。
他刹住脚,刚好踩在一张白纸上,又忙往后退。
那只手伸过来,捡起纸张,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风来了一瞬,呼啸而过一辆小电驴,夏蝉开始鸣叫,他就直面迎上一张清隽精致的脸。
太阳更热了,耳朵有些吵。
直勾勾盯着人确实不太礼貌,但如果看着喜欢的人,相信谁也移不开眼。
面前的人看见他时似乎顿了一下,神色略微有些古怪。
他好脾气地说:“麻烦让一下。”
声音如清风,如落叶掉到地上,透进心里一颤。
钟意手忙脚乱侧过身,视线追随那道清瘦的身影恋恋不舍。
他真的很想假装同路跟上去认识一下,又怕被看出另有所图而羞怯不敢。
待人走远后,终于懊恼非常,扒了墙面的藤蔓。
其实他期待过,或许他们会是同学,再想好一点,刚开学谁也不认识谁,也可能和他是一个班级。
然而一周的军训结束了,他都没再见过那人。心里装着遗憾事,上课都走神。
直到下个周的周三课间,钟意原本打算如往常一样趴课桌睡觉,他没将走过的人看清,脑子却先一步清醒。
两步跨出座位绕到教室的后门,终于在走廊上见到耿耿于怀的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男生,揽过他的肩不知说了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钟意,你看什么呢?”被人打搅了注意力实在不太高兴。
他眸光一闪,问:“7班走廊上的那两个人是谁啊?”
虽然是课间,但高中生睡眠不足,走廊上人影稀少。离他半个教室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过说完他又轻“啧”一声,才刚开学,本班同学都没认全,哪能知道别人班的呢?
他顿时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上头了。
“啊~”这人顺着目光看去,拉长音调说,“我知道其中一个是中考第一,1班的,另一个就不知道了。”
钟意:“是哪个?”
“靠着墙柱那个,叫纪……西月。”那人道。
好吧,钟意一下黯淡下来,不是他。
“你问他们做什么?”
……想认识另一个啊。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不过知道他是7班的好过找不到人。
不远也不近,好在时间还长。
那时候钟意先知道的是喜欢,后来也从不觉得是离经叛道。
两人正式有交集,就在当天上晚自习前。
食堂的人特别多,钟意与舍友卓乐然拿着餐盘排队打饭,正所谓适逢巧缘,今早刚见的人此刻就排在自己的前面。
他眼睛一亮,不仅能了解到他喜欢吃什么,还能找个机会坐一起。
“钟意,你在傻笑什么啊?”卓乐然戳了戳他的手臂,又看向队伍,“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啊?”
他也认出前面的是今早他们才讨论过的人。
钟意嘴角一收,轻轻摇头。
队伍很快轮到他们,打完菜他也不等卓乐然,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脚步跟上去。
卓乐然一转头,只剩了个影,有些气急败坏嚷嚷“等等我”,也跟上去。
此时正是吃饭高峰期,二楼基本都坐满了人。
钟意见他们坐下后,生怕被人占空,动作比嘴快先坐下才忙不迭问:“可以坐这里么?”
纪西月神色一顿,点点头。
“你跑那么快干嘛?也不知道等等我。”卓乐然喋喋抱怨,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当他看见对面的人时,脸色莫名不太自然。
“乐然?”纪西月讶然。
钟意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迟疑发问:“你们,认识啊?”
纪西月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卓乐然承认。
卓乐然含糊“啊”一声,也没有多余寒暄,打算低头吃饭。
钟意眉梢微挑,没让他含过去,道:“那还不介绍一下。”
他要通过这两人,认识自己面前从始至终都好似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卓乐然对他“啧”了一声,抬眸看了对面一眼,纪西月了然般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纪西月,是乐然的……朋友。”
他微妙顿了顿,转而继续开口:“这位是我朋友,叫花闲。”
——花将色不染,水与心俱闲。
花闲夹了一根油麦菜,闻言对他们点点头。
“你们好,我叫钟意。”他笑着说。
——是时间里的意义。
钟意看着他餐盘里的菜,一个油麦菜,一个豆角鸡蛋和一个肉沫茄子。
见人对自己没什么反应,想来是那一面之缘不足挂齿,他已经忘记了。
“你们以前就认识吗?”钟意暗戳戳打听。
毕竟一个1班的,一个在7班,才开学不久,若不是以前认识他想不出是什么交集了。
纪西月道:“没有,我们住一个寝。”
钟意:“嗯?”
花闲解释说:“我们班住宿的人比较多,床位不够所以混寝。”
钟意:“这样啊。”
片刻又觉得气氛怪怪的,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卓乐然,这家伙焉头巴脑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闷闷不乐。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脚,卓乐然没有抬头,花闲却疑惑看向他。
一瞬间,食堂人更多起来热得很。
花闲见对方尴尬,知道是误会,也不甚在意。
钟意埋头吃饭,总也忍不住偷瞄人家。
等短暂的共进晚饭时间结束,分开后他才逮着卓乐然问:“你怎么了?”
在对方开口之前他又说:“有过节?看你脸色就不对。”
卓乐然沉默,别扭道:“也不算过节。”
……两人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刚开学只听过名字,那时他们也不是一个寝室的人,卓乐然与谁都能聊得来,偶尔听人说起纪西月时,都觉得他很装。
而他对其的印象一个学期都只在一个概念层面的名字上。
在别人的耳濡目染下他也有些不太喜欢人家,唯一有记忆点的就是他的长相与成绩都很好。
要说相识还是在初一的下半学期,老师换了座位他们成了前后桌。
人呢,只有在了解过后,才知道前期先入为主的情绪多么可笑。
纪西月的性格很好,做事有主见,对人总带着似有似无的温和包容。
他的同桌和卓乐然的同桌,他们四个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过了一段时间,卓乐然与寝室的人发生矛盾,因为几句话拌起嘴来,气上头后,卓乐然站在下面冷眼相待,那人在上床扔了一个箱子砸在他面前。
把当时在寝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后来他也没找老师反应,与纪西月他们聊天时,听闻他们寝室还有空床位,他便想着搬过去与他们一起住。
好朋友就是要住一起。
之后他们更形影不离,三人对他都很好,特别是纪西月,有种老干部关心人的错觉,时而严肃时而温和。
叫他觉得有点怕又有点亲近。
身边的人太好时,剩下的那个人就容易自卑。
卓乐然就是,聊得开,却进不去,这样的感觉很难受。
看着他们的默契,卓乐然总能察觉出自己的多余,而本身也确实,他就是后来插进去的关系。
当时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好像不该这样想,但控制不住就是这么想。
慢慢地,他开始疏远。敏锐的品味别人的情绪,变得敏感寡淡,这样过了很久。
某次吃完午饭回到寝室时,值日生没有放好扫把和垃圾铲,卓乐然不小心被拐了一下,后脚跟立马被锋利的铲刃划了一道口子。
挺深的,那时候没有药,他只能拿纸巾吸血。
但当时想的不是要消毒,不是要请假去缝针,而是想他们看到后能被关心一下。
这样那些敏感的心思就能被他一下子推平。
寝室其他人回来了,都惊讶垃圾篓里的一堆带血的纸巾,而后让他赶紧去止血消毒。
当时非死要面子活受罪,硬说“只是流的血多,其实没什么事”,然而等到他想等的人回来时,却只是一种平淡的语气叫人心寒。
仿佛只是在问“你吃了吗?”这么简单,那么生疏,再没有多一句话。
他们不是好朋友嘛?难道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过于在意这段友谊?
卓乐然敛了神色,自嘲一笑,直接去找班主任请假回了家。
医生说伤口有些长,割得也深,他缝了好几针,过几天后还得回去拆线,一直修养到再开学才回学校去。
转机是在一次午休,卓乐然像往常一样与他们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平时应该在一起的时间,很久都没有同行过了。
和人相处后,若是有成为朋友的潜质,他都会提前说明一件事,就是不会与同一些人一直同行,太久后会有生理性厌恶,所以他往往都是一段时间换一批人,但决不是要绝交或者冷处理。
之后他想过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在理的就是如果长时间跟同一个人交往后,会慢慢发现很多缺点和与自己犯冲的点,为了避免一段关系会产生裂痕而导致往后都恶化相处,是要给彼此一点距离的。
但当时他们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卓乐然还处在一个跟合得来的好朋友相处的一个兴奋点上,他也能感觉得出真心。
可有些行为,做得实在让人患得患失。
比如有时候会直接掠过他说话,原本有些事都是找他的莫名却找了别人,同行时偶尔显得他像个局外人……在若即若离中,自我矛盾。
午休时,纪西月突然与卓乐然的下铺换了位置。
他听到声音后,心绪冗杂。
可能自己有意无意地疏远也令人产生了不好的想法,此时终于要迎来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