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全开着。顶灯,床头灯,落地灯——陈迟进来的时候顺手都打开了,亮堂堂的。
赵今野看着那只手在桌上移动,骨节分明,皮肤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傍晚。
晚风清凉,虫鸣,星空。
那时候外婆还活着,每天这个时候,会在院子里摆一个小桌,把洗好的水果一个一个放上去——桃子、葡萄、切成块的西瓜。也是这么慢,这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外婆说,慢慢摆,才好看。好看的东西,吃着才甜。
赵今野不知道现在这个画面甜不甜。但她看着陈迟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下去了。
“发什么呆?”陈迟抬头看她。
“没、没什么。”赵今野把视线移开。
---
“开始吧?”陈迟问。
“好”赵今野盯着桌上的东西,重重点头
说明书不长,两个人凑在一起看,脑袋几乎贴在一块。赵今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自己的相似。
“来吧,扎指尖”陈迟研究明白后,开始执行
“指尖采血。”赵今野的手抖了一下。
陈迟抬头看她:“怕?”
“还好…吧”赵今野咽了咽口水
陈迟打开一个新的采血针,对准自己的指尖。
按下去——
眉头皱了一下。
血珠渗出来,小小的,红红的。
转头看到赵今野,双目无神,表情狰狞,像是在替自己疼。
“该你了。”
赵今野伸手去接,手指抖得更明显了。
“害怕”陈迟明白了,她就是害怕,不是询问而是确定
“就扎一下”
“哈哈,我我我知道,不疼不疼,我知道”赵今野拿着采血针,就是不打开。
陈迟盯着她
“以前上学,会有护士到班里进行体检,好像也是检查这些,护士姐姐攥着我的手,我就使劲往后缩,急得护士姐姐直剁椒,完了还得安稳,说小姑娘,真的一下子就好了。我就一边说着我知道,我知道,不疼不疼。这有什么,然后一边后退。然后我们两个就是这样一个前进一个后腿,围着讲台转圈。”
“……”陈迟真的很想笑,但是又不好意思,只能是不是的抽搐。
“……你…笑吧”赵今野放弃了
“我来吧”陈迟伸手
“那,你你你你轻点”赵今野递过去
“转过去,别看。”
赵今野愣了两秒,然后慢慢转过身。
她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陈迟在拆包装。她看不见,所以听觉变得格外灵敏。
“手伸过来。”
她把手背过去。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陈迟的手很稳,指尖轻轻的,像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能会疼。”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但很快。”
赵今野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指尖传来一下刺痛。
很轻,很快。但因为看不见,那一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嘶”了一声,身体绷紧,下意识想缩手。
“好了。”陈迟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可以转过来了。”
赵今野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上冒出一小滴血,红红的,亮亮的。
她看着那滴血,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个人松下来。
终于结束了。
刚才那几秒像过了一整个世纪。现在终于结束了。
赵今野把血滴进试剂里,腿有点软。
赵今野坐下来,一直举着那根手指,泪眼婆娑,后怕。
“给你吹吹?”陈迟凑近
她抬头看陈迟,陈迟也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会不会…有口水”赵今野说。
“那疼着吧”陈迟扯了扯嘴角。
---
“这个是不是好了?”赵今野等陈迟洗完澡出来,举起试剂询问
陈迟接过来,看着那一条条红线。没事。
“我们都健康。”陈迟看着她。
“可以进一步了”陈迟补充到。
“想的美!”赵今野躲到卫生间。
陈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弯了弯嘴角。
门里传来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