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新偿 第19章 第19章 恳求

“庄哥，客人来了，一杯澳白咖啡。”

同事孟仁的提醒让庄凝瞬间回神，放下兜里的手机。他赶紧倒好牛奶，然后缓慢注入咖啡，到合适时机时收住，再用雕花针点上眼睛，不多时一个笑脸就呈现在眼前。

将咖啡送好后，庄凝又忍不住回想起方才手机上看到的消息。

就在刚才，他终于收到了常杰的消息，没有直面谈及还钱的事，内容是约他吃晚饭。

庄凝答应了。

下班后，庄凝没有久留，收拾完东西后匆匆离开，直接上了地铁。

地铁上人多，庄凝单手握着把手，大脑无意识放空回想着和常杰之间借钱的事儿。

常杰与他同样是千秀传媒签约的主播，比庄凝小两岁，两人关系尚可。四个多月前常杰突然联系庄凝，说他女朋友车祸住院需要钱做手术，言辞恳切找庄凝借钱。

庄凝就问他说要多少钱，常杰支支吾吾说可能要五十多万。最后，庄凝想方设法借了他六万块，对方信誓旦旦说三个月内一定会还，庄凝也没有强求还款时限，还说不用利息，毕竟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常杰约的地儿是在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开的也是小包间。

庄凝跟随着服务员的指示走进去，来到二楼包间时发现常杰人已经到了。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有各色水果饮品，诚意似乎很足。

目光转向常杰时，庄凝吃了一惊。

从前常杰确实身材很瘦、骨架偏小，但如今常杰看起来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可以说是形销骨立。眼前的男人神色憔悴，眼下乌青明显，嘴角干裂起皮，看起来恍恍惚惚如丧家之犬。

庄凝一进来，对方就喊：“庄哥，快坐，桌上菜还热乎着。”

庄凝依言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却没夹菜，问他：“我们多久没见了？”

常杰回答：“半个多月吧。你离职那阵子我刚好请假了，没能请你吃顿饭，今天这顿就当是赔礼了。”

庄凝沉默了一下说：“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是来干什么的。”

常杰勉强笑笑：“先吃饭吧，等下饭菜就凉了。”

听了这话，庄凝还是选择动筷子吃饭。吃饭期间常杰还打算劝庄凝喝点小酒，却被他给拒绝了。

庄凝说：“算了，我不喝。”

常杰就劝他：“度数很低的，一点儿啤酒罢了。”

庄凝还是拒绝了，眼见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放下，碗放到一边，用纸巾擦擦嘴，像是在酝酿什么。

常杰就抬起眼看他。

“那笔钱你还记得吗？”庄凝吐字清晰，“二月份，你跟我说你女朋友出车祸生病住院，我才借钱给你。常杰，你当时跟我说三个月内一定还，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我最近很需要这笔钱，你该还给我了。”

常杰眼神躲闪，声音委屈：“对不起，庄哥我……”

庄凝又说：“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就没想到过我会来找你？”

常杰垂下头。

庄凝失去耐心，直接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支支吾吾的。还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常杰抬起头，看起来很是为难的样子。

“庄哥，我实话实说了吧。不是我不想联系你，是我实在是日子难过。我平时积蓄都交给女朋友管了，结果前阵子她把我给甩了，还带着钱跑了！那阵子我又感冒发烧身体不好。哎，我手头实在没钱啊，而且……”

“而且什么？”庄凝问。

常杰抿紧嘴唇，摸摸鼻子：“我最近还遇到点麻烦，被人给诈骗了。”

“诈骗？你干了什么？”

“就……就那个有人拉我合伙投资做生意，一开始能赚不少，后来说要搞笔大的，需要投五十万，我就借了钱，结果全都打水漂了……”常杰的声音小了下去。

庄凝反应过来：“做生意？你是不是去搞非法投资了？”

常杰目光躲闪。

庄凝真想斥责他一通，但看见这个瘦弱的青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庄凝不愿做那落井下石的人，可他自己生活也不容易，于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常杰，那你说怎么办？”

常杰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起身抓住庄凝的胳膊就说：“庄哥，有件事我求你你救救我，就这一回。今晚过后，我就把那六万块钱还你。”

庄凝不由得问：“什么？”

“我最近联系了一个大哥，要我今晚陪他去“金樽”唱K。庄哥，我一个人怕得很，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有个照应。而且你长得好又会说话，到时候帮我说一说我的苦，说不定能说服大哥帮我一把呢！”

庄凝不可置信：“你跟大哥线下见面？他能给你多少？”

“真的，你就信我这一次。他是本地人有门路，只要哄好大哥自然有钱拿。庄哥，你不是也缺钱吗？说不定他还能给你介绍高薪工作呢！”

庄凝目光审视：“常杰，你敢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吗？”

常杰伸出两根手指头靠在太阳穴边，直挺挺跪下来：“庄哥，我发誓，要是我骗你，我就猪狗不如！”

这幅架势，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发“天打雷劈”毒誓一般。

不过是陪人去一趟罢了，久久沉默后庄凝还是松了口:“好了，你做什么？赶紧起来。”

*

庄凝跟随着常杰来到了“金樽”，这家鱼龙混杂的商K。

坐电梯上楼，尽管包间房门紧闭，还是听得见里面的鬼哭狼嚎。震耳的音乐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进入包间，里面的场景有些出乎庄凝意料，只有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正在喝酒，手里夹着根香烟，应当就是常杰口中的“大哥”。此人是个标准的“地中海”，眼睛不大，留着一小撮稀疏的胡子，黑色短袖配西裤，脖子上戴着一串大金链子。

常杰走过去，腼腆笑道：“崇哥，这是我朋友庄凝。您不是说人多热闹吗，我就把我朋友也带来了，好互相认识认识。”

听了这话，那人原本有些涣散的神色有了焦点，却没有看常杰，而是紧紧盯着庄凝，咧嘴笑道：“原来是小庄啊，久闻不如一见。”

“久闻”两字咬得格外重，再加上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庄凝心头一跳还是礼貌回应，末了落座挨着常杰坐在中年男人边上。

“您以前见过我？”庄凝问。

崇哥挑眉，边开酒边说：“我这人啊，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喝酒。之前小常跟我说他有个朋友懂酒，我就很期待能见上一见。”

然后他递给庄凝一杯酒：“尝尝？”

庄凝看了眼，凑近闻了下：“歌海娜？”

崇哥眯眼：“对，西班牙进口。喝一杯？”

庄凝笑笑：“我胃不好，实在喝不了，今天恐怕是不能奉陪。”

常杰连忙打圆场,接过那杯酒道：“我来喝我来喝。”

崇哥的眼神扫到常杰脸上，意有所指道：“小常啊，你这朋友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常杰连忙打圆场,急忙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我来喝我来喝。”

眼见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常杰咂咂嘴问道：“哥，上次你说给我打探的工作怎么样啊，有着落了吗？”

崇哥眯眼： “有啊，不过事儿可不算轻松，就是要看你肯不肯吃苦了。”

“肯，肯。只要有钱就成！”

“行啊，真男人。能吃苦才能成事儿。”他的视线投向庄凝，“这位小兄弟呢？在哪里发财啦？”

庄凝轻轻带过：“也没干什么，打点工罢了。”

常杰接话：“崇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也想请你给我这位兄弟谋个好出路。”

崇哥笑起来，打了个酒嗝：“行啊。”

对方打量的眼神让庄凝觉得不大舒服，但还是跟着常杰奉承几句。常杰一杯杯酒喝下肚，庄凝却只敬不喝做个样子。结果是没两下常杰脸上泛红，招架不住说头晕肚子痛，被崇哥叫来服务员给带走了。

庄凝本想起身陪同，但念着常杰走之前还在嘟囔着叫他陪大哥喝酒，还是不得不得留下了。如此一来，KTV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其实他总觉得这场景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只想着再周旋一会儿等对方烂醉如泥离开便是。

那喝了半醉的男人神色更加肆无忌惮，笑眯眯望着庄凝，摇晃手中酒杯：“你真不喝吗，这可是好酒啊。”

庄凝摇摇头，转而说起为常杰求情的事儿：“崇哥，你看起来就是做大事的人，其实今天来我也是想要求个情。我这个朋友死心眼又老实，前阵子刚被人家骗了钱家底都空了，以后还希望您多帮衬帮衬他。”

崇哥摇晃着手指：“小常确实跟我说过他家里的事，能帮的我肯定会帮，也不枉他叫我一声大哥。你说是吧？我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专一，讲义气，想做的事一定做。”

人总是喜欢听奉承话的，庄凝没道理忤逆个酒鬼：“是是，看得出来您是位好心肠的贵人。”

中年男人身体靠近，眼神在庄凝脸上巡视：“你看起来长得很不错，从前也是干主播的吗？”

黏腻的眼神让庄凝不太自在，他简短回答：“干过两年，后来辞职了。”

他问：“为什么？”

庄凝回答：“不为什么吧，觉得这行业不太适合我。”

崇哥盯着他，放下酒杯，转起桌上摆着的车钥匙，慢悠悠道：“我以前也霸榜过一个主播，天天在镜头前‘哥哥长哥哥短’，直播里刷礼物的时候，那小嘴甜得能抹蜜似的，结果呢？想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后面干脆连播都不播了，人跟蒸发似的。”

崇哥又问：“那你有没有相好的大哥，是不是也私下见过面呢？”

这话问得很怪异，让庄凝心头一跳。

庄凝转移话题，起身说：“常杰好一会儿没回来了，我出去看看他。”

崇哥咧嘴笑：“他啊，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

崇哥挑眉：“还装呢？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辞职也不说一声，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找到公司去呢，结果你资料里填的住址是假的。婊|子真会立牌坊啊。”

庄凝想起那个熟悉的ID“重重重山”和三番五次的骚扰消息，什么都明白了。

意识到不对，他也不再废话，头也不回冲向包厢门，然而手指触及冰凉的金属把手，门把手依旧纹丝不动。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