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玺湾出来,只觉得空气都通透许多。
李雾失都坐上出租了庄连枝的电话才打进来:“闻闻说你出去了?这么晚了你往哪里跑?”
质问的语气,夹杂着不耐烦。
她可以想象到秦令闻是怎么跟她妈说的,反正不会是李雾失给的那套说辞。
“抱歉妈妈,我有套试卷没带回来,明天要讲的。我太急了没跟你讲……或者我拿到卷子再打车回家好吗?”
前排的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看她,心想不愧是富豪区的小孩,学习这么上心。他要是家长,听了这语气也一句重话舍不得说了。
庄连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李雾失在他们这些长辈眼里是再规矩不过的乖孩子,就连今年主动提出要从家里搬出去住,都是因为……
“那你,”她声音明显和缓下来了,“那你注意安全,这么晚了。下次有这种情况就叫家里的司机送你,不要自己走。”
说到这里,庄连枝又想起来,她好像没给过李雾失他们家司机的联系方式。
“……算了,你别折腾了,正好就在学校那边睡吧,有空了再回家。
还有学习的事不用那么紧绷……总之,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
李雾失说好的,说再见妈妈。
挂断电话后,庄连枝给她发了个号码过来,备注是家庭司机。
李雾失看过就算,没加。
午夜的鹏城依然霓虹闪烁,高速上无数车辆从她眼前疾驰而过,一切都昭示着年轻的生命不会在乎昼夜的更替。
李雾失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低头修改行程目的地。
司机把她放下时怪异地投来一个眼神。
大概是因为她修改后的地点,是这座城市首屈一指的夜店。
李雾失抬头看这酒色摇晃的巨物,渐变灯光的招牌挂在最显眼处。
——Not tonight。
她没进去,找位置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出来领路。
一个穿酒红衬衫的小哥,带着她穿过挑高近二十米的空旷大厅,刷卡进了员工专用电梯:“今晚刚好有一场,冯总还问我你来不来呢。”
电梯门在负一层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长的步行长廊,而那个方形的长廊出口处,框着躁动狂热的密集人群。
以及这地下大厅的中心处,一个与周围人头齐高的,巨型拳击台。
周一早上八点二十,升旗仪式准时开始。
蒋惜函昏昏沉沉站在下面,台上年级主任的讲话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昨晚熬夜和秦令闻聊天,早上差点没爬得起来。
回想聊天内容。
令闻说李雾失昨晚没住在家里,编了个很劣质的借口后走了。
她们都分析她肯定去了谢汝家里。
得出这个结论时令闻还担心她,说晚上住别人家里不太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
还能为什么?蒋惜函冷笑。只有令闻这种小千金才会这么单纯,人家怎么会放过大好的装可怜机会?
不用上这样的心机,李雾失又怎么能扒稳谢汝呢?
看着吧,没准今天就会想办法和谢汝一起进学校,以便坐实某些“传言”。
台上的年级主任这时突然加大音量,吓她一激灵。
“新学期新气象!一再强调!要从懒散的假期状态中调整过来!已经给了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去适应,结果!我就知道有人屡教不改!
我今天早上特意等在学校门口,果然就有迟到的!还不止一个!”
谁啊?被上纲上线的年级主任逮到也算倒霉。蒋惜函甚至幸灾乐祸地想,不会就是李雾失和谢汝吧?
年级主任抓出来的典型分子一般就放在升旗台下面罚站,他把在全校面前亮相当做处分手段之一。
前排这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让看不见的蒋惜函更好奇了,不会真是李雾失他俩?
她踮着脚往前探头,也幸亏站在升旗台下那两个人个子够高,还真让她看清了脸。
——很该死的一个点,李雾失有将近一米七,这女的连身高都这么优越。
是的,还真是李雾失。
但,蒋惜函睁大了眼,为什么她旁边站的不是谢汝,而是——
焉致许!?
奚成荫想必比她更震惊,蒋惜函看见他一回教室就拿上手机,在给谁发消息。
她偷看了。
发给焉致许的,硕大一个问号。
焉致许隔了会儿才回他:你语文已经退化到拼音以下了?
蒋惜函看到这有点诧异。
她以为焉致许是话很少那一挂,没想到私底下讲话风格这么……
不礼貌。
奚成荫显然已经习惯,接着发:你怎么跟她一起迟到?谢汝呢?
焉致许:巧合
焉致许:我怎么知道
下课铃一响奚成荫就出了教室,多半是去找谢汝问情况。
蒋惜函在他走后掏出手机。
她去年在学校住宿,后来改走读了,但宿舍微信群还在。
她们这个群一共六个人,现在只剩三个还在学校住——另外三个因为高一在宿舍闹出事,被学校处分并要求退宿。
其中就包括蒋惜函。
从那之后,这个群就改名叫【心机李观察群】。
没错,指的就是李雾失。
此时已经有新的群消息显示,蒋惜函点进去看,果然都在讨论李雾失迟到的事。
4床:我们李会长居然还有迟到的一天,真是活久见
1床:跟她一起被逮那个帅哥是谁?是不是和谢汝他们玩一块儿那个?
4床:就是,我们军训不是讨论过他一轮?今年高一已经有好几个在打听他那张脸的了,还有人给挂网上去
1床:怎么是个好看的男的就能跟李雾失扯上关系,邪了门了
4床:@5床,你不是跟她一个班,她迟到这事儿怎么处理的?
5床没回。她和李雾失都在重点班,管得严,平时不看手机。
蒋惜函翻完聊天记录,点击对话框,打字。
3床:最新消息,谢汝没和她在一起
这条消息发出去,一直到午休才等来回复。
1床:!!!那她一直装个什么劲儿?高一还说谢汝请我们喝奶茶,搞得一副她男朋友替她打点关系的样子
2床:对啊,我还记得她当时发朋友圈来着,而且她高一老跟谢汝他们一起吃饭,后面才传出来他俩在谈的
3床:他们应该是家里认识,但谢汝对她没意思
1床:那就是她单方面的喽?卧槽,你这消息保真吗?真的话也太爽了
3床:保真,谢汝自己认的
2床:!!!爽!!!!
5床:爽!以及她今天迟到没被处理,屁事没有
1床:人家是优等生啦,老师都护着。年级主任那么上纲上线的作风,不也就让她站一会儿完事了,上次被他抓住迟到的可是直接记小过
5床:不过我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
5床:一直戴着口罩,说是感冒了
4床:偶像包袱这么重,很符合她爱装的特性啊,怎么奇怪
5床:我觉得她不是感冒
5床:她喝水时候我瞄到一眼,脸上好像有伤
5床:我感觉很像被人打了,如果撞到的话应该不会是那种形状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又一排的感叹号
蒋惜函也来了兴趣。
3床:细说!!!
5床:而且不止一次了,她每个月都要感冒几回,口罩一戴就是好几天,我还看见过她包里的遮瑕
4床:所以她被人揍了?我去
2床:这女的真是越扒越有
1床:但是她是李雾失诶,能有谁会对她动手啊
蒋惜函也在想。
这是中高无人不知的李雾失,成绩好,领导学生会,老师喜欢同学欣赏,长相气质又格外受异性青睐,说白了就是女神级别,这个学校暗恋她的——不,明恋她的都数不过来。
这样的女生怎么会挨打呢?还是脸那么要紧的部位。
太过匪夷所思,因此群里虽然嘲得火热,但大家也并不太信。
毕竟高一有一阵起了疫情,全校人人都戴口罩。现在虽说好点了,但学校里也依然有零星几个爱把口罩挂上的,不算说不过去。
蒋惜函把这事先放下,又开始琢磨奚成荫那边。
她很想知道奚成荫从谢汝那问来的结果是什么。
比起“李雾失会挨打”这种概率极低的事,她还是更想知道这人在谢汝那是怎么求而不得的。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事实,是她迄今为止唯一知道的,李雾失吃过的败仗。
周一晚上九点,最后一节晚修结束后二十分钟。
谢汝实时更新的一条动态被不知道谁截图转发出来,传开,蒋惜函是接收人之一。
文案:美术生的手不能剥虾,真规矩假规矩?
图片是第三视角,入镜了谢汝的手和他正折腾的一盘小龙虾。
男生手指修长,骨节感漂亮,仔细处理小龙虾这种麻烦东西时看起来格外温柔。
镜头的另外半边,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侧脸,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虾,坦然自若,显然知道那会是自己的东西。
她睫毛很翘,眼鼻都精致,是洋娃娃一样雕刻出来的美貌。
看清这女生长相的一瞬间,蒋惜函从床上一个挺身坐起来。
卧槽。
这不是黎新霁?
她放大截图去看下面的评论,第一条就是奚成荫的。
我黎姐说了那必然就是真的
卧槽。
蒋惜函把手机放下,视线放空胸口起伏了一下。
黎新霁?奚成荫说的新天气小姐,谢汝正在追的艺术班女生,是黎新霁!?
新霁……新天气。
雾失……旧天气?
奚成荫真他妈是个天才。
谢汝也真他妈是个天才,中高美女那么多,他居然偏偏挑上这一个。
如果说要在中高找出一个比蒋惜函更烦李雾失的人,她觉得也就是黎新霁了。
这也太他妈好玩儿了。